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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武猛地拉缰绳跳了下来,孙白虎这时已经平平地从飞驰的马背上飘了下来,朝地上的萧晓云跑去。迅疾变化的景色一下安静了下来,齐武站在土地上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眼睛无意识地看着孙白虎咬牙折断她背后的两支箭,然后颤抖着双手将她翻过来。沾满尘土的脸颊上有撞出来的紫色淤肿,还有长长的一抹血迹,幸好眼睛还是明亮的,幸好她还会说:〃别管我,快点走!〃
可是,谁又能走呢?。
赛龙五斑驹在他们面前踏步,上面端坐的人青衣短打扮,身负长弓腰佩宝剑,高大的身形遮住了他们的所有天空。在他背后,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痛苦地挣扎了两下终于消失。
黑夜,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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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虎口逃生(1)
肩膀上是锐利的疼,像发达的网络中嵌入了粗大的钉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压迫着敏感的神经,挤压着脆弱的血管。
身上是拆散了的疼,骨头在重击中散了架,咯吱咯吱的响着怎么都找不到应该对应的关节。
脸上是肿胀的疼,脑袋里的血液轰的一声全部奔了上去,绕来绕去打了个死结,争吵叫嚣着谁都不肯让路,一波一波的彼此冲击。
肩膀疼得根本动不了,勉强发出去的柳叶刀毫无威胁地被人接住扔到一旁
手刚碰到斜影弓就被对方握住连拽带缠,为什么弓弦周围这么多血?刚才那一声,是小臂骨折了么?
后踢的动作分明很标准,为什么会被抓住腰甩了出去?
整个背着地真疼,胸前的衣服又湿又粘,那两支箭已经穿透了吗?
好疼,浑身上下仿佛没有一处是好的,真的好疼。
可是比疼痛更慑人心魄的,是恐惧。
谁钳住了脖子,周围全是绿色植物为什么氧气这么少?
谁拽住了领口,衣服撕裂的声音这么响亮?
妖魔般高大的男人,寒光闪闪的宝剑,铺天盖地的黑暗,逼入骨髓的杀意,还有,还有……残忍的,兴奋的,深蓝的眼珠……
〃啊……〃
〃晓云!晓云!〃有人捧着她的脸着急地叫:〃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声音停了下来,涣散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汇聚。素白的衣服,明艳的脸庞,疲惫的神色,焦急而泛着血丝的杏眼。〃小凤?小凤。〃她的手动了动,然后仿佛想起什么一样偏过头,〃对不起,我又做噩梦了。〃
〃没有关系。〃朱玉凤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身子,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换一件可好?〃
萧晓云摇了摇头:〃不用了,反正还会被打湿,一天七八套衣服换着挺麻烦。〃
〃不麻烦。〃朱玉凤解开她的衣带,拿起床头一整套青色衣服给她换上,动作轻如羽毛,仿佛在保护最贵重的瓷器。
萧晓云低头看着朱玉凤在自己腰间松松地打了一个蝴蝶结,沉默不语。倒是朱玉凤,摸了摸她的脸柔声说:〃我让人把这身衣服洗了,一会儿就回来?〃说着话,逃也似地跑出门,临走前却不忘将门轻轻的掩住。
屋子安静的没有一丝生气,萧晓云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桌椅板凳药碗绷带,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慢慢从床上下来。
朱玉凤抱了衣服努力地往前跑,每次都是如此,分明是萧晓云受了重伤,可总能笑得与己无关。自己都已经心疼得眼泪直落,萧晓云还能用缠满绷带的手安慰她,在这样的萧晓云面前,哭泣已经变成了一种罪过,于是她只好在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急忙跑开。
泪眼朦胧中根本分不清路,她就这么踉踉跄跄地撞上了人。〃朱姑娘?〃那人扶住她,〃怎么慌慌张张的,晓云出事了吗?〃
〃裴……裴将军!〃朱玉凤本来是要收了眼泪行礼,听到对方一提萧晓云,哭得越发凶,〃晓云她,她……再没有其他大夫了么?那些安神药根本不管用。〃
〃慢慢说。〃裴行俨扶着她坐在长廊边上,〃晓云还是一直做噩梦?〃
〃是。〃朱玉凤抽抽噎噎地说,〃醒着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老老实实的吃饭吃药,也能说能笑,可不知怎么了,就是不能睡觉。一闭了眼睛就发冷汗打哆嗦,睡不了半个时辰就醒。〃
裴行俨沉吟了一下:〃回来都五天了,天天如此吗?〃
〃是。〃朱玉凤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她一天睡六七次,可是眼里的血丝一天比一天重。刚才我看她实在撑不住闭着眼睛打了个盹,谁知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
裴行俨看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看看情况,明天让人拿了我的帖子去请参军魏大人。〃
朱玉凤用手帕捂着脸,低头行礼:〃有劳裴将军费心。小凤今天失态了。〃
裴行俨笑着摇摇头,等她离开以后才顺着曲折的长廊继续向前走。这间院子是清淇本地士族周家的外宅,栽满了芙蓉牡丹,艳丽的颜色大朵大朵的铺开,从前厅一直延续到后院,土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在一片姹紫嫣红中绿得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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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虎口逃生(2)
院子里有轻快的声音传了出来,手停在门上,迟疑之间,裴行俨听到里面淡淡的声音说:〃又翻墙进来,明天我就让人在墙角种一片仙人掌。〃
〃嘿嘿,〃有人憨憨的笑道,〃我离这边比较近啊,从正门进要绕好远呢。〃
〃秦大哥不是让你安心养病吗?〃萧晓云的声音里透着关心,〃绷带还没拆就跑出来,当心秦大哥回去揭了你的皮。〃
〃这算什么。〃说话的人豪气千云,〃我罗士信想做的事情,有人阻拦得了吗?〃
〃哦?方才我听小凤说秦老夫人今日要上街买些针线,可惜她没有时间。现在离酉时收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秦大哥这个大孝子也该赶回家去了吧。〃
〃唉呀,我想起来有急事,要赶快回去。〃里面的人似乎着急起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之后听得萧晓云大声叫:〃罗士信,不许再翻墙,当心你肩膀的伤再裂开!〃
裴行俨不再迟疑,伸手推开门扬声说:〃她骗你呢,今个儿主公留了秦琼有要事商量,晚饭都回不去呢。〃
院子里罗士信两只脚都已经蹬在墙上,正一手抓住墙头准备努力往上爬。听了这话趴在墙上扭头去看院子中央的人,满脸都是狡诘的笑意,还给裴行俨翻了一个白眼。
于是罗士信用力一推墙壁,在半空中轻轻巧巧地翻了个跟头,跳进了最浓密的花丛中,顿时溅起花瓣无数,粉白红紫的扬了满天。不出所料,萧晓云在他身后大叫:〃罗士信,你个辣手摧花的猪头,这些牡丹跟你有仇吗?〃
罗士信才不管这些,咧着大嘴从花丛中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眉眼间全是得意,脑袋后面扎着的小辫恨不得翘到天上去。顶着一头的花瓣,罗士信冲裴行俨拱手:〃裴大哥,你们慢慢聊啊,我回去了。〃
礼还没有行完,他忽然一转身,手臂微伸五指成爪接住脑后飞来的〃不明物体〃,定睛一看立刻笑嘻嘻地说:〃唉呀,我最喜欢吃这种果子了,谢谢啊!〃说着话,大口在红色的果子上啃了一口,乐呵呵的出了院门自去回家。
裴行俨看了看墙角惨不忍睹的残枝败花,再看看萧晓云佯怒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些都是他干的?〃
〃可不是?〃萧晓云叹了口气,〃你可见过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之人?〃
裴行俨听了这话心里一动,想到那晚的情景,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萧晓云。脸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红里透黑贴在脸上;顺滑如水的长发如今只留下短短的发茬,在脖子后面凌乱的散着;细细密密的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上,左手的小臂用木片固定着,拿一根米白色的带子绑在胸前。因为这只被折断了的胳膊,青色的长衫只穿了一半,贴身穿着的白色肚兜露出来一大半,半遮半掩间可以看出上面绣的垂柳临水,绿色的枝叶随身勾出贴合的曲线。裴行俨猛地移开目光,低头时看到长衫中露出来的小腿,绑着的绷带隐藏不住诱人的弧线,包裹住纤细的脚腕……
萧晓云莫名其妙地看着裴行俨把她打量到一半突然脸色变了变,然后一语不发地进了屋子。心里惴惴的,不知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迟疑了一下忍着疼从石凳上慢慢站起来,却见裴行俨很快从屋子里出来:〃坐下别动!〃
嗯?萧晓云眼看他手里拎了青缎面的锦靴,愣了一下慢慢坐了回去勉强抬了抬右手去接。裴行俨看了看她缠着吊在胸前的左臂和缠满绷带的右臂,想了想并没有把靴子递给她,反而弯下身去伸手扶住她光着的脚
烫人的温度隔着绷带顺着脚底嗖嗖到往上窜,萧晓云只觉得脑袋里“哄”的一声,嘴里轻轻叫了一声,忍不住就要把脚往回缩。裴行俨感觉手心里的人颤了两颤,把她的脚握得更紧,低声说:〃疼得厉害吗?忍一忍就好。是我疏忽了,养伤的时候本不应穿这种靴子,明天我让人做一双细软丝履送过来。〃
萧晓云脸上滚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可以用来吃烧烤。眼皮子下的黄木簪子格外的晃眼,她只能偏过头去看被罗士信踩坏了的牡丹花渠,嘴里低低地说:〃谢谢裴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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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虎口逃生(3)
那一日从马上摔下来,先是眼前天旋地转的景物,然后整张脸埋在了土里。混杂着血腥气的黄土味直往鼻子里窜,让人想呼吸又呼吸不了,想吐又吐不出来。身体被摔得散了架,脑子里却是清醒的,只要有一个人能回瓦岗带了队伍来,大家就都有救。
所以才对孙白虎说:〃别管我,快逃。〃
恨只恨孙白虎这个笨蛋,下马折断了肩膀上的箭抱着她不肯松手,只让齐武先走;一向以大局为重在她犹豫时逼她杀人的齐武也昏了头,上来看了看她的伤势居然说了句:〃你带她走。〃随即长剑出鞘守在身边。
〃两个笨蛋!〃萧晓云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