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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抽了抽眉角,表示可以淡定。
临云街确实不远。它并非繁华大街,只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身份高贵令人仰望。郡王李修凌的府邸便在此处,周围地皮,也全归她所私有。而那位著名的元龄郡卿,乃其亲弟。
一年一度的余陵公子清心宴,以他为首,已经举行过五届。
马车渐渐停下来,曲孝珏率先下马,许晚之钻出个脑袋,被她揽着肩头扶带下去。
门口立即迎上两个大个女人,低头拜道:“曲家主,曲主君,里面请。”
“嗯。”
她拉住许晚之,由两人引着向内,饶是他如何对外人外物没有探寻的习惯,既然人都处在这里,总还该了解一下眼前的状况:“这是哪里?”
“郡王府。”
许晚之眉头一挑,这个世界她果然还不太了解,古代一条发展大线即是重农抑商,虽然免不了官商勾结,这里看来,曲孝珏这样的商人身份,却不低。
微微点头,又问:“这个清心宴,到底是干什么?”
曲孝珏转头瞅他一眼,道:“我们来此,不过凑个热闹。”言下之意,真想了解什么他还得自己努力,一脚踏入这家府邸大门时,耳边又想起:“无需多虑,跟着我就是了。”
他一抬头,曲家那花园规模已经令他这个现代人极度仰望,然而眼前顺着一条长长的亭廊,越过无数风景,再转上一条颇为清新的青石板道,又是转了半天。
带路女人的低头说一声:“二位,到了。”
曲药曲扇留在这里,听这话塞了那带路的女人一块银子,她微微一笑,也不推辞,拢入袖口,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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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宴来源于清心园,此园林的主人大家可想而知——元龄郡卿从出生起便被整个余陵人士宠若至宝。当时的王爷喜得麟儿,这座园林单单为他而设。至于何谓“清心”,意思倒也简单,不过是希望他将来心思纯明,清正自然。
此时园中四处设座,三三两两的男子女子聚在一起,并不胡来,未婚男女各据一方。也有要好的夫妻,远远的呆在一处赏花为乐,看起来颇像个自在的赏花会。
许晚之眉间一挑,他果然没期望有什么新鲜意思。
两人没有深入,曲孝珏拉了他往一个安静的角落走去,此处人少,略有几对夫妻在此低声叙话。见到她俩,会心一笑,曲孝珏礼貌一笑,带着他继续走,停在一处藤椅下,坐下。
许晚之这回彻底悟了,原来这清心宴,就是一个公然的相亲兼幽会场所。
刚坐下,就有眼尖的小厮上来茶水糕点,声音清婉有礼:“曲家主,曲主君,二位慢用。”连许晚之这位新人的身份都摸透了的。
他抬眼,微笑:“谢谢。”那小厮连道不敢,脸色微微一红,退下了。
他一手撑着脑袋看这园中景色,确实不负他专程走这一趟。曲孝珏也不给他递吃的,轻声问:“无趣么?”
许晚之浅淡一点头,叹道:“虽然良辰美景,但是于我却——”他一下顿住话头,跟她说这些干什么?被还没消尽那点落日红线闪了眼不成?
早回
许晚之转开身子,眉目疏淡下来。他这般不愿与自己多言,曲孝珏却不放过:“于你怎么?”
等了半刻不见回答,刚才那小厮又低头过来,有礼的道:“曲家主,主君,郡卿请二位移步,入内小坐。”
“有事?”
曲孝珏没有动作,淡声问。那小厮轻声道:“小奴不知。”
看一眼身旁的人,他视线都不在这里,略顿了一顿,拒绝道:“多谢郡卿美意,此处凉风舒爽,美景怡人,亦是甚好。”
“……小奴会如实回禀郡卿。”那小厮没想到会被如此推拒,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默默离去。
不远处大概是一对新婚小夫妻,坐在一起言笑晏晏好不甜蜜。只见那女子手腕一翻摘了一朵小花送给那男子,那男子含笑接下,眉眼温馨又满是羞意。女子却笑意渐深,好不得意。
许晚之颇觉新鲜,不由凝眼注视,那女子感觉有异,转头见一个已婚男子对着自己目不转睛,长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倒是他身边的男子羞红了脸,低头不敢看他。
朝她点点头,他率先收回视线。
那女子颇觉奇异,拍了拍身边的人,却是对这边抱拳一笑:“在下安青周弦,阁下是,曲家主与曲主君?”
不怪她一推即明,日间在安明大街上的事许晚之再次名声大噪,又听说他不爱做男子平常打扮,对着自家妻主亦是态度轻慢,想来便是这一位了。
曲孝珏起身往许晚之面前一挡,点头道:“周小姐,久仰。”
“是我久仰了才是。”周弦轻声一笑,却是拉着身边的人介绍:“这是我家夫君,陈氏停澜。”她言语间颇有些自豪,那男子不想她这般介绍自己,赶忙站起来朝这边拜了一拜:“二位安好”,红脸低头不言。
人家都这样热情,她们也不可显得过于冷淡,曲孝珏看向许晚之,他眼神倒是转回来了,却一直盯着人家夫君看个不住,眼神很是探究。
不能嫌他没礼貌,实在是她来到这里后,归结起来,见到的男人要不是曲孝珏她老爹那一款,要不就是柒儿那一类,这种青年新婚型的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男人浑身透露出来的幸福娇羞让他觉得内心真的很纠结,很纠结。
忍不住就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属性造就出来的人物。
“夫君?”
曲孝珏试探的唤了一声,见他不应,伸手揽住他暗力带起,声音却柔和:“夫君,宴会开始,人家都走了。”
退开她的钳制,闻言向花园内部流动的人群望去,眉间一动,淡声道:“我不想去。”他从来都不喜欢凑热闹,尤其是与己无关的热闹,看着那些满带笑意的眼,三五几人结伴而行,陡然便觉身心茫然,不知自己为何在这里。
他眉目微凝,曲孝珏看了他片刻,终是一叹气:“不想去便不去。”吩咐曲药去向主人道歉告辞,再次牵住他的手,转身顺着原路退出来。
“你来不是有事?”
他顿身一问。夜风轻吹,曲孝珏跟着停下伸手拨开他晃到眼前的几缕发丝,微微一笑:“无妨。”应主人之邀前来一观,某人真的无趣,她来过也就是了。
“随你。”
莫名扫她一眼,许晚之转身一步一步踩着青石小路,默默感受黑暗带来的宁静。曲孝珏走在他身侧,没有再冒昧抓他,慢慢跟着,这女人步伐比他还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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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下人见她们这么早出来不免有些惊异,但快速敛起了神色,仍是恭敬有礼的送她们离开。也不知道曲孝珏到底什么心思,这回又不叫他上马车了,让曲扇停在这里,待曲药回来将马车赶回府,自己陪着他慢慢的走路。
许晚之已经许久不曾在夜色中行走过,立于古时青石大街,飘渺的灯火甚至照不亮三米外的地面。思绪渐之飘远……以往自己该是一家人享受晚餐的时刻,迫他几乎泪意飞肆。
“阿宛,你有事要跟我说么?”
他紧身拼命压抑心底思绪翻腾,突然身边响起这样一句看似淡淡的话,眼泪几乎委屈得滚出来,其实他该骂她几句,只是他不会骂人。
“没有。”出口的声调渗出清闷,曲孝珏一把拉住他,脸色很严肃:“我问你,为何难过?”
难道他说,她就懂了?
许晚之摇摇头,难得妥协起来:“回去吧,天黑。”
她沉默的不撒手,紧紧盯住他,然而眼前的人,那一派坚定的沉默,是不会与自己吐露任何心事的。
两人这般默默相持,突然一道惊喜的晴朗男音冒出来:“小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可不正是日间那个沈旷。
若说现在的许晚之不似男子,这个沈旷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像山村里头未经世事,所以也不若平常男子,不会大吼小叫的矜持。
他几步走上来,压根没发现两人气氛不对,眼底明显的全是开心:“我还想着没有问过你们的名字,怎么去找你们道谢,没想到现在就碰上了!”说着憨乐的抓了抓头。
许晚之转眼看向他,眉头慢慢挑起来:“沈旷?”
听到他用一种清清淡淡却又特别的调调叫自己,沈旷呵呵一笑,连忙答道:“哎!”
“呵呵……”
心底的郁闷一下就被这人清亮的声音给挤出去了。
他抿了抿嘴:“天晚了,你怎么在这里?”他没搞错的话,这里男子晚间是轻易不出门的。况且他那包袱还好好挂在身上,风尘仆仆,也没有休息停留过的痕迹。
说道这里,沈旷表情立即一苦:“那个,我找不到——”
“迷路了?”听到这么精确的反问,他十分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瞧向许晚之,倒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一般。其实他也不算完全迷路,只是师傅叫他找的人,他跑了一整天也找不到那个地方,更找不到那个人。
曲孝珏站出来:“公子,此时不宜再逛,你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为妥。”
并非她多么热情,见他一个孤身男子在外,身为女子的风度还在。还有,夫君对自己尚且如此冷淡,对这个沈旷却有些不自主的亲近,愿意与他多结交。
沈旷听了这话,一下耷拉着脑袋,声音嗫嚅起来:“我的银票,又丢了……”
其实日间找回银票后他有妥善保管,想要先去换了银子收好,谁知到了钱庄,那贴身藏着的银票又不翼而飞了,没有银子,他又上哪里去住宿?
大叹人生悲剧可笑的许晚之沦落到这里,掉入的也是富贵之家的曲家,怎么折腾都是好好伺候着,还没遭遇过一人在外奔波,或为金钱所累,更不知一个男儿身无长物孤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