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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姑娘,江珊此番挂牌风雨楼,是为了寻一个人。”云影肯定知道我分文不取挂牌风雨楼的事,我需要一个动听的理由来打消她的疑虑,“三年前,我在城郊踏青时出了意外受了伤,他救了我,我们相处数日,互生情愫,奈何他大事未了,不能妄谈儿女私情,于是我俩便立了一个三年之约,约满之期他便来提亲,可是,如今三年之约已过数月,他却迟迟未现身……”我佯装伤心,用手绢掩住了双眼,至于那个“情郎”是死是活还是变了心,就等云影替我去想好了。
“原来如此,可……寻人与我来为你配乐,有何联系?”云影依旧不解。
“见笑了,”我轻咳一声,这是剽窃的尴尬,“我生来对乐音很不敏感,学了多年的琴,亦毫无建树,却对很多旋律,能随手拈来,至于作词,那也是跟先生学了多年的诗词的结果,所以……”我尴尬地笑了笑,看着她。
“这倒也不奇,毕竟上苍给每个人的不能太多,姑娘能有对曲子随手拈来的天赋,终是难得了。”云影淡淡地说,微笑看着我,此时的她,倒也没了刚才那份生人勿近的气势。这个女子,如此通情达理,我太喜欢了。她又接着说,“那么,姑娘特地找我配乐而不要其他乐师,是为了借我的虚名,尽快让消息传到他的耳中?”
哇!聪明的女人,看来这些古人,一个个都不是能捏的软柿子。我愣了愣,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轻轻的一个叹气声,几乎微不可闻,但是我听到了,是云影在叹气,难道她也有未了之情?“好,我帮你,愿你早日找到你要的答案。”她专注地看着我,说要帮我。
我挑了好些曲目和云影一起练,她的琴艺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很多歌曲我都是唱了一遍她便可以就着我的歌声一并弹出了,这样彪悍的记忆力和乐感,岂是一般乐师能有的,看来昨天江小舟倒还看低了她。
“那么这首歌就是你明天登台要唱的歌曲了?”云影指了指桌上我写出来的《滚滚红尘》歌词。
我点了点头,“是的,有这准备,这曲子好吗?”
云影又轻叹了一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我看她的神情有几分游离。良久,她才说,“甚好。这曲子,唱出了多少人心底的惆怅,来这儿的客人,哪个不是心底有几分失意的人。江珊,或许只消一曲,你便荣登这风雨楼的花魁之列了。”
“那么这歌,是不是也唱出了些许你的心声?”我对那些虚名不感兴趣,却对云影的“惆怅”兴致高昂。女人的友谊,其实很简单,只要彼此有了一点同病相怜之处,即可成姐妹了。
只见她犹豫了一阵,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我好奇地接了过来,是一张画像,打开——竟然是他!六皇子明宬!难道终究还是我看走眼了?真让人沮丧啊。
云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去年,我的父亲去世,我被继母的弟弟卖进了风雨楼,在我被公开竞价出卖初夜的那天,是他替我赎了身,可他没有要我做任何事,只说我以后自由了,不必跟着他。然后他就走了,而我对他一无所知,甚至我连他为何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青楼女子一掷千金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姓林。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来过,而我,自愿留在了风雨楼,为的是希望他有一天能再次出现。所以我也是客居风雨楼的。”
原来如此,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明宬啊明宬,你可知你偶尔的善心惹下了这么一笔情债?我苦笑了几声,云影啊,你确实对他一无所知,就连他的姓氏,也是他出宫时随的母姓而已。
“你认识他?”云影诧异地看着我,“没有,没有。”我忙否认。“那你为何这副神情?”她追问着。
什么神情?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只是一时感慨,原来我们都是可怜之人啊。”
本章引用资料
《一剪梅》。李清照。宋代
嫁衣乱红第15章舍身诱得狼入套(1)
风雨楼第一夜。
我淡定地站在舞台中央,一身水色高腰束胸衣裙,娉婷地扬起衣袂,伴着悠悠的琴声箫声,随意曼舞,云影在舞台右侧专注地弹着琴,箫声是幕后的乐师奏出来的。我扫视全场,笑意更浓,凤娘的宣传做得真让人满意,看看这楼上包厢楼下大堂满满的观众,大爷公子莺莺燕燕的,每个人都用不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奇、玩味、兴奋、惊艳、不屑……好奇?是该好奇,在世人眼中,一个自愿进入勾栏院的姑娘,骨子里是怎样的肮脏可想而知;而这新来的姑娘竟能让让风雨楼的云影甘愿做绿叶,估计这比我进青楼的原因更吸引他们。有不屑?不屑我自愿为妓?应该的。
抬头看见二楼最当眼的包厢里的一张脸,我心底冷笑开来,明宏,你是抵不过云影的魅力,还是猎江珊的奇来了?哼,既然来了,就好好看戏吧。前奏响完,乱红清扬的嗓音响起——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台下立刻有人的神情变得迷离起来,看来云影说得没错,青楼里有故事的人不少呵。很好,虽然没能吸那些个大老爷们的魂儿,但是我意不在此,我在意的只有你,明宏,你可别让我失望了。原本我还想着要不要效仿我那时空的偶像波波写的《绾青丝》里的叶儿那样,也来一首《卡门》把他们惊得人仰马翻的,但是转念一想,作罢,因为会对女人用强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没阅过,会喜欢一个艳妓?而我也完全没必要白白赔上自己。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终生的所有,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好,明宏,你果然也还是有点故事的人,不只是个强暴弱女的色魔,好得很,有故事就好,我就喜欢有故事的人。我一边在心里千回百转,一边在柔情似水地唱着这么一首伤感动人的歌,我甚至有点佩服自己了,多年的宫廷生活给了我如此精湛的演技,要是可以回去,说不定可以去演戏拿个影后啥了,着实有趣。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一曲唱完,全场寂然无声。
不是吧,这首歌虽然震撼力不及波波大人书中叶儿的《卡门》,可也不至于冷场吧。我表情僵在脸上,双眼骨碌骨碌地到处看,咋办?
此时,二楼传来一个声音,大声嚷嚷道,“这个女人,爷要了,凤娘,来啊,收银子。”接着一个包厢里的男子站了出来,原来是他,难怪声音听得耳熟。
“丁爷,”凤娘终于站出来了,赔笑道,“您也知道江珊姑娘在此登台,是卖艺不卖身的,凤娘我这会儿做不了主啊,还望丁爷海涵。”
“什么混账话,”这丁二公子大概喝高了,脸红得厉害,脾气也更大,“爷还就不信了,你凤娘有银子也会往外推,一个青楼女子,还装什么冰清玉洁,我呸——”我真搞不懂,丁琅嬛那样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个哥哥。
“丁爷,您老息怒,风雨楼姑娘多着呢,比江珊姑娘好的比比皆是,行有行规,凤娘可不敢也不能破这规矩,还望丁爷见谅……”凤娘说得谦恭,可是绵里藏针,她能掌管这京城最大的青楼,也应是有点靠山吧,不然何以敢不把丁相公子放在眼里。
“凤娘这话小生可不同意了,”一楼大堂角落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站了起来,相貌中人之姿,不过气质不凡,凤娘诧异地看着他,也不打断他,“江珊姑娘貌若天人,满腹才华,岂是风雨楼其他姑娘能比的。至于那位爷,也是暴殄天物之辈,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岂能容他染指半分,简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哟,我都倾国倾城了,这书生,读的书多,被书中的颜如玉迷了心窍吧。
听到书生挖苦,丁相儿子脸色大窘,奈何酒精迷了心智,竟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惹得众人哄堂大笑,随之又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江珊姑娘词曲无双,让她继续唱曲。”
“对,唱曲,姑娘继续唱曲。”
“凤娘,让姑娘今晚陪我吧。”
“既是江珊,自然是天下人的,哪能容一人独占。”说这话的谁啊,连我的名字谐音都搬出来了,我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又辨不出是谁。
任凭台下议论纷纷,我始终站在台上微笑站着,云影始终安静地当她的绿叶,而明宏始终坐在包厢里不曾露脸,那好,我们慢慢磨。
风雨楼第二夜,爆满。
看着这些观众,我笑了笑,如果昨晚是冲云影来,那么今晚的回头客,应该是冲我来的吧,因为我不想云影晚晚坐在这儿为我做绿叶,请她把曲谱写出来给风雨楼的乐师了,这倒满足了我小小的邪恶的虚荣心。
明宏坐到了一楼大堂正中,我特意把视线贯注于他身上,我就不信你不上钩!我今晚特意选了这么一首歌。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却走进你安排的战局,我没有坚强的防备,也没有后路可以退;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我没有决定输蠃的勇气,也没有逃脱的幸运。”
唱着唱着,我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今晚还来多了一个客人,顾展延,倒是我的意料之外,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