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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与陈林等一干人既高兴又担心。王妃沈容容,她对殿下,是真的吗……这是这段日子来,他们共同的困扰。陆翁堂的目光溜过院落暗角,那里树影微动,掠出一角青衫,对方没有从阴影里出来,对他比了简单的手势。陆翁堂举起手状似拭汗,实则已经传递了信息,对方那一抹青色衣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若无其事地出了三苦阁。
凤静熙知道沈容容让陆翁堂去改了马车,却直到今天才真正看到。外观看起来变化不大,就是普通皇子王爷的规制。随身侍卫将他自软轿中抱上马车,里面的陈设也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在靠榻贴近的那一侧车内壁上加了一层厚厚的羊皮,已经预先燃了御制银霜炭,车里十分暖和。侍卫刚将他安置在靠榻上,车门一开,沈容容钻了进来。她今天穿了水红的宫装,腰间束起湖碧色的腰带,像一支亭亭绽放的荷花。她一上来便很熟练地将暖袋包了布巾放在他的脚下,还取了软靠垫在他腰后。
蹄声踢踏,马车缓缓行起提速,凤静熙微微挑眉:“车子稳了许多。”
沈容容得意一笑:“不仅稳当,还结实得很呢。就算用力跑,也不容易散架。”
“哦?如何做到的?”凤静熙显得十分感兴趣。
☆、第24章
“重新改了车轴,有些部件让我换成了铁的,又加了弹簧,承重更多,还缓冲了颠簸的力量。”她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画的图纸,像个献宝的小孩子捧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指着改造的地方给凤静熙讲解。
凤静熙听得十分认真,不时还要问几个问题,说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方作罢。沈容容收了图纸,笑道:“你问得真仔细。”连用多粗的轴承多少重、一轴可以使用多久都问到了。
凤静熙淡淡道:“你也知道得很详细。”
沈容容笑道:“在那个世界,我的堂哥在部队搞机械,我从小跟着他拆玩具,学了两手。”
凤静熙笑笑:“你懂得的倒不少。”
沈容容大言不惭:“学富五车。”
凤静熙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知识就是力量。”沈容容说道:“你们这个时代比较尊重文化思想学习,读书人多学治世理论,而轻商业、轻技工。在我们那个时代,其实要想为政当官,当然也要学官术、政学,商业却也十分发达,技工,特别是技术优秀的技工非常受尊重。”
凤静熙好奇道:“为何?”
沈容容解释道:“商业能够聚敛物资与财富,这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其实商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流通,发达的商业、广泛的流通可以带来先进的技术,不论军事、农业、医疗,甚至艺术、文化,它还能带来消息,各个国家的任何消息。”
凤静熙皱眉道:“可见,商人重利,商富国贫。同时,只要有利可图,他们是最不可靠的人。”今天他可以卖给你敌国的秘密,明日,他便可以卖你的秘密给敌国。
沈容容道:“谁不重利?当官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过好日子。不过大家采取的方式不同罢了。想让商人忠实,诱之以利,防止商富国贫,可以用税收来调节,你是玩政治的,肯定比我更懂。其实重要的只是如何平衡而已,只要将一切行为置于可控之地,经济繁荣、百姓富足、社会稳定,有什么不好?”
凤静熙若有所思,他沉思了半晌,又问道:“那么技工呢?”
沈容容笑道:“都当官,谁干活呐。另外,你不觉得谁掌握了最优秀的技术,谁就能带来财富?还有军事上,如果能造出更有威力的兵器,就大大增加了得胜的机率。”
凤静熙看着她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一个相才。”
沈容容立刻原形毕露,笑嘻嘻道:“大多半瓶子晃荡而已,只有医术专精,现在还排不上用场。”她惋惜地看着他半边不能动弹的身体。
凤静熙对此显得很平静,接过沈容容递来的药茶抿了一口淡淡道:“你知道春花宴吗?”
沈容容点点头。
马车走得并不快,她跪坐在凤静熙榻边,手伸进毯子里慢慢地活动凤静熙右腿的关节。他左腿天生残疾、骨质脆弱,右腿则因为中蛊失去知觉,感觉不到疼痛,怕太医下黑手,也怕府里伺候的人不懂医,护理不当反增伤害,骨折之后,凤静熙的腿,便一直由沈容容亲自护理。
她想了想道:“东昭每年春天,百花盛开十分美丽,宫里每年都办春花宴,皇后带着皇帝的一群小妾宴请名媛贵妇共赏花景。”说到这里,她抿唇笑道:“没嫁人的就争奇斗艳博个才女、美女的名头,嫁了人的就勾心斗角踩踩对手的痛脚。”说到这里,她八卦地用肩膀顶顶他的:“我以前看小说,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变态。”
“你不怕?”
“我?”她指指头上的簪子:“你看这簪子了吗?是以前那个沈容容的,可以拔开,里面藏了三根很细的针,我随便扎对方一下,保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想起在别苑,她一针便扎醒了他,而真正的沈容容,虽精通岐黄,若想让那个时候的自己醒来,也已经至少需要扎五针以上。
他中肯道:“你的医术比你自己说得要好很多。”
沈容容没有故作谦虚:“我出身中医世家,虽然进大学后专攻临床外科,但家里给打的底子还在,”她看看他,又笑:“看来还没有全丢下。”那日她查出药方有问题后,太医院换了另外的太医来给凤静熙每日问诊,但她已经不敢随便相信,一定要每日亲自替他把脉,加之那个沈容容通晓岐黄,房中医书甚多,她闲了便拿来读,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越来越娴熟。
凤静熙微微一笑,问她:“你一直说,你会来这里是一场意外?”
沈容容叹口气:“那天,我和平常一样完成一场十五个小时的手术,大约你们这里七个半时辰足有吧,正准备找个地方睡个人事不省,穿过一楼急诊室的时候,遇到医患纠纷。我看到我师兄被患者家属围攻,就过去救人,糊里糊涂挨了一刀就穿啦。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捅的我,等我回去,一定要问个清楚,这个人别落在我手上。”
沈容容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凤静熙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闪,很快又恢复如常,只微微一笑道:“你原来还是个不吃亏的。”
沈容容笑嘻嘻道:“我喜欢占便宜,不喜欢吃亏。”
“你喜欢那个师兄?” 凤静熙忽然问道。
“卧槽,你不要乱讲冷笑话。” 沈容容瞪圆一双水杏眼,像是受到惊吓。
凤静熙淡淡道:“到了宫里,不要讲脏话。”
沈容容很惊讶:“你听出这是脏话?”
他看她一眼;“虽然这一句你讲得有口音,但并不难听出来。”
沈容容吐吐舌头:“我们做大夫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会说句脏话……说脏话会被砍头吗?”
“一般不会。”
“那什么时候会?”
“大约对着父皇说的时候吧。” 凤静熙漫不经心地说。
“我不对着他说就好啦。”沈容容大大咧咧道,说完忽然挤挤他:
“下次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
“骂脏话。”她挥挥手:“有人干了让你不爽的事,你就骂他。比如你那个弟弟,你遇刺这事儿,我看他八成脱不了干系,虚情假意!”
凤静熙想不到她居然这样敏锐,只是这事情背后太复杂,他并不想她知道太多,徒增烦恼,便只顺着她的话问道:“骂什么?”
“比如狗娘养的,比如j□j的。”
“什么是j□j的?”
“就是……我们那边一种骂人的话。”
“这里没人听得懂。”
“那更好,可以大声骂够本。”沈容容觉得十分得意。
“如果你骂别人,别人听不懂,有什么用?” 凤静熙提醒她。
“你怎么老跟我抬杠?”沈容容不高兴了:“那不然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有人让你不高兴的时候。”
“我没有不高兴的时候。”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原来你从来都没高兴过。”
凤静熙不说话了。
沈容容立刻黏过去,在他耳垂又软又热地吹气:“那我喜欢你,你高兴不高兴?”
凤静熙不自在地动了动,眼看沈容容已经开始咬自己敏感的耳垂,连忙说:
“那你呢?”
“我什么?”沈容容心不在焉。
“你在春花宴上想做什么?”
沈容容看他一眼,大言不惭道:“我已经才貌双全啦。”
凤静熙挑眉。
沈容容慢吞吞道:“我就好好跟在凤静熙殿下身边伺候,争取拔个东昭第一贤妻的头筹。”
凤静熙一副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的表情,让沈容容十分得意。
马车一路缓行到宫门口,递了牌子,静王的马车是有特权的,上朝时可以一直行至大殿阶前,所以马车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缓缓驶进皇宫。
凤静熙与沈容容一同入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每个角落。
静王夫妻婚姻不睦并不是秘密,王妃沈容容落水失忆后性情大变也不是秘密,甚至沈容容现在与静王的关系有所改善都不是秘密。只是,一贯深居简出的静王凤静熙,竟然带着伤亲自陪王妃沈容容进宫,这件事连皇帝都惊动了。
于是,皇帝很快传了旨意到后宫,皇帝将携几个皇子、亲近的王公侯爵、倚重的臣子亲临春花宴。
很多人都不淡定了。偏偏引起一片不淡定的两个人十分淡定。
凤静熙坐着软轿一直将沈容容送到皇后居住的坤翎宫门口,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洪嬷嬷亲自等在宫门口迎接。他替她拢了拢披风,淡淡道:“去吧。我见过父皇回来找你。”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