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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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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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容听说凤静熙呕了血时,心里已经软了几分,只是仍嘴硬道:“要是老让着他,他就该得寸进尺啦!”

慕容黄芪叹口气,心有戚戚焉地说了一句颇有意义的话:“爱之深,让之切嘛。”

沈容容上了马车就看到凤静熙,凤静熙原本正靠在软榻上看医署送来的疫区汇报,见她进来,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

沈容容也看着他。

凤静熙的脸色很憔悴,眼底泛着淡淡的青灰,他目光平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马车慢慢行驶起来,车轮辘辘转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车厢里。

凤静熙忽然俯□子,从软榻下面拉出一只青花瓷罐,剧烈地呕吐起来。

沈容容扶着他,等他终于什么都吐不出来,开始呕出淡淡的苦液,她用棉巾替他轻轻擦了嘴角,递给他一杯温水。

凤静熙漱了口,任沈容容扶着自己靠回到软榻上。

沈容容默默将瓷罐收拾好,从五斗柜里取出梅花香饼放进熏炉中燃上,又打开车窗,让车厢里淡淡的酸腐味道散开。

她重新坐回凤静熙的身边,见他闭着眼睛靠在迎枕上,脸色十分苍白,她打算从柜子里取出薄毯替他的腿盖上,只是,她刚一起身,裙裾一角便被人拽住。

凤静熙立刻睁开眼睛看着她。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沈容容的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口气,轻声说:“我替你取条毯子盖上。”

凤静熙这才慢慢松开手,目光却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打转。

等她替他的腿盖上薄毯,重新坐回自己身边,他又垂下眼睛,一句话不说。

沈容容叹口气,连最后那一点戾气都化成了一团浆糊。

她敲敲他的肩膀:“凤静熙,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凤静熙抬起长长的睫毛看她一眼,他拿过刚刚看的那一份疫报递给她,淡淡道:“这是这几日从疫区送回来的疫报,我让人撰了一份给慕容黄芪,你也看看。目前,皇都近郊已经有四个村子出现疫情,情况紧急,到了之后,你与慕容黄芪和医署的太医就必须立刻分别前往疫区。我会在禁军的临时大营,有事情记得传信回来。”说到这里,凤静熙忽然掩口低咳了一阵,才继续低声说:“如今疫病蔓延已有一段时间,疫区百姓情绪不稳,你要自己注意安全,莫要一心只顾着治病救人,那四个丫头,不要让她们离开你身边。”

沈容容叹口气:“凤静熙,昨天是我反应有些过激,我向你道歉。只是,你能不能以后有什么事情先跟我说一下再做决定?至少和我有关的事情,总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凤静熙沉默,半晌,他抿抿唇,低声道:“我做不到。”

沈容容眉头一跳,火气立刻就窜上来,老子已经跟你低声下气,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本想这样同他说,只是不等她开口,凤静熙抬起头,目光显得十分遥远,他淡漠一笑,轻轻重复道:“容容,我真的做不到。”

沈容容怔住,她愣愣看着凤静熙那张年轻俊秀,却消瘦憔悴的面容,他那双如揽九天星河的眼睛淡漠而平静,却令她无端心痛。

她看着他低声问:“因为你是一个皇子?”

凤静熙垂下眼睫,安静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淡淡道:“因为我是凤静熙。”

沈容容低垂下头,沉默不语半晌,轻轻说:“我原本以为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所以,才会在别苑被囚禁那么久还不曾被解救出去。

只是,后来,她却发现,皇帝对他虽然冷漠,却又似乎格外在意。

凤静熙摇摇头,眼中涌出倦意,他恹恹地靠回迎枕上:“受不受宠又有什么区别。”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枯瘦的双腿,眼底终于不再掩饰那一份深掩的厌弃:“我不过是个还有些价值的废人罢了。”

沈容容心头忽然刀割一样地痛了一下。

她摇摇头,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你不要这样说。”

凤静熙慢慢抽回手,他抬起头,目光变得疏离,淡淡道:“你若不愿,我想法子放你自由。”

沈容容摇摇头,她重新拉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轻轻说:“凤静熙,我不知道我行不行。昨天……我实在有些接受不了,那种j□j控一般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我们之间的差异似乎有些超过了我的想象,仿佛……被玩弄于鼓掌……”

凤静熙皱眉:“我并无此意。”

沈容容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我确实会有这种感觉。”他们之间的差异太大,是性格差异、经历差异,也是人生观的差异,甚至是两个不同世界文化的碰撞。

她看他一眼,垂下睫毛,轻声说:“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不想离开你。”

凤静熙低垂着眼睛,淡淡道:“这样的事情,以后也许还会再发生。”

沈容容苦笑:“我现在好像知道了。可是,至少现在,我觉得我不想离开你。”

凤静熙沉默半晌,低声说:“只是,你也不愿意再靠近我。”

沈容容沉默,她慢慢脱下鞋子,爬上凤静熙的软榻。

凤静熙立刻将她搂进怀里。

纵然空间宽敞,这终究是一辆马车,锦榻比普通的要窄很多,两个人一起躺着,就显得挤了很多。

沈容容回搂住凤静熙,在他腰间的位置,很容易就找到箭伤留下疤痕的位置。凤静熙身体不好,虽然盛夏,他的衣服却比常人厚了些许,隔着柔软华贵的衣料,沈容容虽然无法摸到那块疤痕,却一直记得那只箭被自己j□j时,喷出的那一道血箭。

这个人当时重伤在身,整整半个身体不能动弹,却在乱箭之中替自己挡了一箭,还因此引发了蛊毒,整整痛了七日,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沈容容闭上眼睛将自己滚热的唇贴在凤静熙冰冷的淡色唇上,很快,她的牙齿被灵活的舌头撬开,两个人有些疯狂地吻着对方,手将彼此的腰、彼此的颈、彼此的身体紧紧靠近对方,仿佛要把彼此变成一个人。

直到两个人都快要窒息,他们重重喘息着分开。

沈容容枕在凤静熙的肩窝,轻轻说:“给我点时间。”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可她现在还不想和他分开。

凤静熙垂下眼睛,轻轻道:“好。”

沈容容听了,立刻又露出高高兴兴的笑容。虽然未来看起来有点复杂,只是,大家有了一个共识,这是一个好开端,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沈容容觉得很高兴。她一高兴就容易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就像她一生气就容易忽略开心的事情。幸好,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勇敢,是自己的错,就立刻道歉。所以,沈容容大部分时候,生活得都是快快乐乐。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特别是和凤静熙这样一个自幼生活在风诡云涌的宫廷中,有极多沉痛过往,早已习惯无法依靠任何人,不能够相信任何人、任何事的人在一起。初时,她也许被他这样与自己迥异的人吸引,为他的才华人品倾倒,时间久了,这样的差异就渐渐成了束缚。如果想继续在一起,就需要付出十分惨痛的代价,后来的日子,也证明了这一点。 

☆、第57章

只是;如今;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沈容容根本没有意识。

凤静熙却想到了。

他静静看着怀中女子没心没肺的笑容。

他知道,她和自己极不同。她的心,比他的干净,并且自由得多、勇敢得多。

她看起来像一朵娇贵的兰花;骨子里却是一只自由的鹰,想怎样飞,就怎样飞。他却早就没有了翅膀。

他……要抓不住她了是么……

他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腿;那双腿;扭曲,丑陋,甚至于两条腿不一样长;甚至于他的两只脚都不一样大,盛夏的天气里依旧要盖着毯子,是为了保暖,更是为了遮丑。只是深沉的疼痛像躲在阴影里的毒蛇,日夜嚼噬他。而他的心,也许比他的腿还要丑陋、令人作呕。

她大大咧咧,却也冰雪聪明。

终有一天,她会发现。

如果,他还有一点良心,他应该让她离开自己身边,让她自由。

如果,他希望在她心中留下最好的印象,他更应该让她离开,让她走得远远的。

只是,在他来得及后悔之前,她已经让他泥足深陷、无力自拔。

凤静熙闭上眼睛,咽下喉头涌出的猩甜,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女子,却没有勇气去看她的笑容和眼睛。

他撒了谎。

他放不开手……他不会放手。

凤静熙一行到达围禁疫区的禁军临时大营时,已经傍晚。

禁军左右两神策军总统领霍纲是一个刚硬的老将军,白发、短髯,他站在军营门口迎接凤静熙。

下车前,沈容容亲手为凤静熙披上一件薄披风,让侍卫将他抱下马车安置在轮椅上,她紧随在后面,立刻将薄毯覆盖到他的腿上。

凤静熙替他们介绍:“容容,见过霍将军。”

沈容容上前施了一礼:“见过霍将军。”

霍纲对她还了一礼,便与凤静熙直入正题道:“多谢殿下,自种痘之后,将士便再没有染病。”

凤静熙摆摆手道:“牛痘是容容想出的法子。”

霍纲听了,立刻要对沈容容大礼参拜,被沈容容一把揽住:“老将军,使不得。”

凤静熙又问:“军中将士可有染病之人?”

霍纲苦笑道:“种痘之前有七人染病,现在都走了。”

沈容容插嘴道:“不知这四人是就地掩埋还是?”

霍刚道:“火葬。”

凤静熙问道:“目前疫区的情况如何?”

霍纲道:“天花传染很快,村里人越来越骚动,自前日,已经有人开始试图冲击禁军,被我们压了回去。”说道这里,便是经历沙场的老将军也流露出一丝不忍。那些捧着儿女,乞求放孩子一条生路的声音像是手持利剑的梦魇,能够刺痛人的心。

他摇摇头:“疫区被围住多日,目前缺医少粮。”

凤静熙道:“药品和粮食随后就到。”出发之前,他已经派人去户部找凤静逸调运储粮,并要求京兆府配合太医院及医署安排药品运送。

沈容容果断对凤静熙道:“我们马上去疫区。”事不宜迟。

凤静熙道:“等等。”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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