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7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凤静毓眼疾手快扑上来,撑住凤静熙虚软滑脱的身子。

凤静熙重重地喘息着,等眼前终于又可以看得清人影,他沙哑地对陆翁堂道:“备车。”说完便是一阵剧咳。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凤静逸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下去,他忍不住脱口道:“三哥,值得吗!”

凤静熙咳了很久才停下来,他低垂着眼睛,低声道:“值得。”

凤静逸身子一颤,向后踉跄了一步,他怔怔地看着凤静熙吃力地平息自己的喘息。

凤静逸惨淡一笑,垂下眼睛,低声道:“我去放她。”说完,不等凤静熙说话,便灰败着转身离开。

正因为如此,沈容容终于在蹲了三天地牢之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坐在回程的马车,沈容容木然地听凤静逸讲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就在不足一刻钟之前,她已经下定离开的决心,如今,她只剩下归心似箭。

一下马车,沈容容直直奔进三苦阁,一推开寝室的门就见到一身憔悴与伤痕的凤静熙,他靠在床头的迎枕上,额头上缠的绷带上渗着血迹,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进来的门口,仿佛要就这样望着直到天荒地老。

沈容容脚下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她撑着门框与凤静熙四目相对,他们不过分别了三天,三天而已,沈容容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

模糊的视线中,她听到凤静熙低凉虚弱的嗓音,他轻轻地叫她的名字:“容容。”

沈容容跌撞着扑到凤静熙的床边,把头埋进凤静熙的怀里。

劫后重逢的夫妻,至少在这个刹那,再深的矛盾与隔阂都已经不再重要,他们只需要彼此的怀抱。

屋里的人默默退出去,凤静祈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出寝室的刹那,忍不住回头,沈容容跪在床前,她的头还埋在凤静熙的怀里,让他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却看得到她手指紧紧抓住凤静熙的衣袖。

凤静熙用他那只缠了绷带的手,轻轻抚在沈容容的头上。

☆、第 87 章

沈容容在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一个舒服澡;总算觉得身上没有异味了;她换上干净的中衣,用大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到寝室。因为凤静熙畏寒;寝室里早早通上了温泉地暖。屋子里暖暖的,却并不会显得干燥。沈容容在脸上涂上散发丁香香气的花脂;回过头问凤静熙:“我罩上夜明珠喽?”

凤静熙靠在床头,对她轻轻颔首;看着她仔细地用罩子遮住夜明珠的光芒;借着透进屋子里的月光走回床边,脱鞋上炕爬到床的里侧。

凤静熙撑着身子慢慢躺下,带着淡淡丁香清气的温软身体立刻滑进他的被子里紧紧贴在他的身体,暖暖的藕臂长腿缠到他的身上。

凤静熙闭上眼睛;用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轻轻握住横在自己腰间的手。

窗上隔着薄薄的明瓦透进屋子的月光淡淡的,屋子里像浸在黑软的雾里,又像是泛着蒙蒙的光。沈容容捏捏按按把玩着凤静熙与她纠缠在一起的修长手指,听着他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她把自己的食指与凤静熙的食指指尖对在一起一推一弹,垂下眼睛轻轻地说:

“你送过我的那只簪子,重阳那天在山上弄丢了。”

黑暗里,凤静熙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太听得出他的情绪。

“你只送过我一只簪子。”

沉默了一下,凤静熙轻声说:“我还送过你一只玉牌。”

她对着凤静熙的食指用力一顶:“那是救命用的,不算。”

凤静熙压住她不安分的手,用一种说不出遗憾还是萧索的语气低声说:“我再去寻一只送你,只是……却不是那一只了。”

沈容容没说话,她把腿往他的腿上缠得更紧了一些,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划动,她喃喃道:

“你去了普罗山……”

“嗯。”

“你是去找我吗?”

“是。”凤静熙的声音低低的,黑暗里显得遥远又亲近。

沈容容微微仰起头,于黑暗里找到他侧脸朦胧俊秀的轮廓:

“山下很冷,你的身子根本不适合到那里去。”

“我知道。”凤静熙低声道。

“你去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需要他们分出精神照顾你。”沈容容微微挑眉。

凤静熙“嗯”了一声,淡淡的语气仿佛包含了无限的怅然,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的空荡。

沈容容的眉头挑得更高,语气却淡淡的,若有所指又像漫不经心:“我听说,你虽然知道我没有被困在山上,却没有立刻去京兆府救我,你让京兆府尹派人回来放我出狱,自己却继续跟工部侍郎谈如何开道。”也正是因此,他才为了推开吏部侍郎而受了伤。

他沉默,锦被下握住沈容容的手握紧了一瞬间,又慢慢地放开。

沈容容摇摇头,将他缓慢移开的手拉回手心,牢牢地与他指指交缠:“我不怪你,你的选择没有错。”她在地牢里,无非环境差点,却吃不了太多苦头,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事,而山上被困着的人,却随时可能丢掉的是性命。

凤静熙很久没有回答,就在沈容容以为他体力不支已经睡去的时候,黑暗里,凤静熙低低开口,克制的语气不小心泄露一丝萧索的凄凉:“你怪我的,我知道。”

沈容容想了想,承认他说的话:“是有一些,每个恋爱的女人心里都会有一个‘我排第几’的小心眼”。她承认,就算理智上清楚,凤静熙的判断没有错,至少听说的那个刹那,就算念头闪过去得再快,她的确有这样的妒忌,不过确实只有一个刹那而已。

事有轻重缓急,她其实很欣赏凤静熙这种分得清轻重缓急、关键时刻不意气用事的性格。

记得前世,考进医科大,系主任迎新讲话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任性让人快乐,理性源于成熟。

做事情太为所欲为,自己会很爽,但却往往会累及旁人付出代价,其实未必会得善终。就像救治病人,如果想救谁就救谁,那有可能会造成危重病人的死亡。

凤静熙必定是有所权衡,才会进行取舍。

沈容容抬起头看凤静熙,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却看得清他侧脸俊秀的轮廓清减了许多。这些日子,他过得不好。她却除了气不顺,还算过得不错。

有时候,她其实比较没心没肺。

沈容容轻轻道:“只怪了很短时间,我最不能认同的,是另外一件事。”

凤静熙低声道:“天花。”

沈容容点点头,就算她如今已经打算与他重归于好,并不代表她认可他的这种行为。

她下意识拉住他清瘦修长的手指,与其说她不能够认可,不如说,她不能够相信。凤静熙心思复杂难测,但她始终有一种直觉让她坚信,他是个很心软,很善良的人。她不能理解,一个善良的人怎么能够做出这样近乎泯灭人性的事情。

如果在现代,凤静熙做的事情被揭穿,怕是要背上战争罪上国际法庭的。

她轻轻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她的不认同,也带着淡淡的困惑:“你那么珍惜百姓的性命,却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虽然那些人是北陵人,但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每一条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入侵北陵的时候,这些百姓便是屠夫。”

沈容容沉默,倔强地抿着唇,不说话。

凤静熙淡淡道:“你的世界里,难道没有战争?”

沈容容低声道:“有。”

“两国交战,可有见不得人的手段?”

“……有。”

大约说得久了,黑暗中,凤静熙低低地咳嗽起来,他断断续续咳了好一会儿。沈容容用手慢慢在他的心口替他顺气。

等咳喘渐缓,凤静熙终于可以重新开口说话,他倦倦地,一针见血:“你不能接受这种事,还是不能接受做这种事的人是我?”

沈容容呆了呆,苦笑:“是啊,为什么是你?”

☆、第 88 章

她还是不能接受!

凤静熙抿了抿唇;动了□子;无力的□却仿佛死一样沉寂着,剧烈刺骨的疼痛从双脚的腕踝蔓延,搅得他心头一阵烦躁;他耐下性子同她解释:

“这种事情,太子是储君不能做;老二心太狠,他若出手;那几个村子必定不保;北陵今日死得也不会只有这些人数,至于老五和老七,他们的心又太软,下不了手。”

“那也不该拿人命当儿戏!总还是有其他法子来解决。我不明白;你们这些搞政治的为什么总是能够这样狠心!”沈容容反驳道。

又要吵架了吗?

凤静熙抿了抿嘴,却忍住没有说话。

黑暗掩遮了凤静熙眼底的焦躁不安。他与她的不同,是信念与原则的冲突,无法调和,可是现在,当她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他的怀里,他实在不想和她在这种难得终于可以平静地靠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争执,也没有体力去与她争执。

他默默闭上眼睛,只觉得疲惫万分,心中全是荒芜。

凤静熙不再开口。

也许是外面遮住月亮的乌云飘散开,淡淡的月光又开始透进房里,隔了薄薄的明瓦,是很微弱的银灰,散在浓浓的黑暗里,显得那样虚无,安静变得让人心痛。

仿佛感受到他的身心俱疲,温软的手指抚上凤静熙紧蹙的眉头,顺着俊秀的眉形慢慢舒缓那些凝结的阴郁,沈容容将声调放得低低的、软软的:“静熙,我不会离开你。”

凤静熙没有回答。他张开眼睛看着沈容容,黑暗中,她的眼睛熠熠清亮,像最辽阔的天空,也像最清澈的泉水,沈容容有一双风华绝代的眼睛,坦荡得掺不进一颗尘埃。

他不记得自己过了多久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大约母妃死后就已经开始,虽然那个时候,他还不够大得懂得,只是,从他有记忆起,他的日子已经是空荡的寂寞,最后,他只记得沉沦到泥潭里的感觉。在别苑,虽然真正的沈容容将别苑围得像个铁桶,他并非没有办法逃脱,只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等待着,他太累,累到已经不想再继续活下去,疲惫到麻木,死亡反而变成了期待。

她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她拉了他一把。

因为她的特别,她救了他。她陪着他,连个理由都不要、不想。只是,也因为,她的陪伴,毫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