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着朝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重沄,你吓坏朕了。”
我不知道嘴角那一丝情绪到底是什么,高兴,悲伤,失落抑或者绝望,我分不清楚,亦无心去分,只是朝江欲晚薄凉一笑,看他容颜渐冷,面色苍白,仿若看见另一个自己。
“皇上,您要好好谢谢将军,没有他,就没有了我。”
我转身:“小唐,扶我进去。”
我僵直身体,步步难行,从院落到房间,方才几步路,竟走了许久。
“小姐,您是不是很痛?”小唐吃力一扶着我,轻声问。
我恍惚一摇摇头:“不痛,一点不痛了,我再也不会痛了。”
诈
满园灯火通明,我躺在床上,看太医轮班前来看诊,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我睁着双眼,望着床帐顶上的花盘流苏发呆,没有一句话。
人都走光,房间恢复寂静,小唐掀开帘子看了看我,轻声道:“小姐,您胳膊还疼吗?”
我摇摇头,不愿多说。
“太医说,这毒还挺烈的,一时半会除不掉,得让小姐多喝几副汤药,才能慢慢排净。”小唐顿了顿:“小姐,您起来喝药吧。”
小唐扶我起身,衣服划过肩膀,掉落在地,除了一只肚兜之外,后背和肩膀显露无疑。半大的孩子见是如此,来不及羞涩的转过头,而是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伤疤纵横的身体,仿若不敢置信。
“小姐……您……”
我凝眼,苦笑:“所以,你无需担心我受不了那些苦,人活着,什么苦都得受,多一些少一些,又有什么差别。”
小唐无声,沉默的帮我披上衣服,递过药碗,趴在我床边,眉心微蹙,道:“原来我娘说,红颜命薄,她说我姐长的漂亮不是件好事,后来果然应验,小姐,您要是长的丑一点,兴许命会好很多。”
眼光凝在满室晕黄灯色之中,心里充斥了迷惘和不解,我端着碗,呢喃:“命薄吗?既然是命,谁改得了?”
“可我不懂了,那个公子也没有告知我,这出戏演的如此惊险,居然下毒,那需要做到如此程度?我真是被那刺客吓得半死,当时死了好多人。”
我从游移中转过眼,沉思起来,若说演戏,未免太过兴师动众,可若是准备假戏真做呢?想置我于死地?可为何能杀我之时,他却只是将我逼入死角,并没有下手?若是二公子企图借机杀我,那对于他又有什么益处?
“小唐,最近不要再跟那人联系,对外便说我毒发病重,我们不能再行动,观望再说。”小唐点点头,看着我喝完药汤,拿着碗出去了。
床头还留着一盏小灯,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睡到很晚,睁眼时候,天已大亮,许是身体里还有毒素,整个人乏力极了,眩晕而恶心,我翻过身继续阖目休息,身后的推门声响起。
“还没有好一些吗?”
“回皇上的话,排毒过程本身比较麻烦,看来娘娘还得遭几天罪。”
“这毒可彻底清除?”
“可以是可以,可对身子总是有伤害,何况娘娘本来身子就单薄,自是比别人虚弱一些,解了毒,还要好生养着几年,兴许还能调养过来。”
然后,听见一阵脚步声,有人撩起床帘,见我动也不动,于是撩摆坐在我床边,轻声道:“未曾想到宛城也不安全,重沄,害你受伤了。”
我睁眼,见李哲 靠着我枕边坐着,手里端着药碗,笑容可掬:“来,喝药。”
我坐起身,伸手端碗,他不依,嘴角衔笑,凝眸看我:“重沄,刺客的匕首找到了,留下的活□待,是袁鹏浩的人所为。”
他顿了顿:“行刺之人,有几个可交待事主,难不成是想灭门?匕首上赫然袁家图腾,这么做未免目的太过明显。”
说着,玉勺舀了汤药,挪至他嘴边轻吹了吹,又递到我嘴边:“江欲晚未进驻宛城之前,也不曾出现任何差池,他一来,什么都跟着来,着实诡异啊。”
我瞥他:“你我都能想到的前因后果,他人未必想不到,你又怎知,这么一招借刀杀人,不会是对方贼喊抓贼的把戏?”
我感到不耐,对于李哲无数次的试探深觉反感,挪走眼光:“不要再来试探我,让我感到厌烦会让你乐此不疲吗?你若担心我与江欲晚有阴谋诡计,囚着我便是,或者与江欲晚决裂,走你自己认为安全而合理的一条路就好,我对你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举动,不胜其烦。”
李哲倒也不以为然,笑容依旧:“怎的?是不是昨日我将无双郡主赐婚于江欲晚让你不舒服了?重沄啊,我识得的人,可不是如此斤斤计较。你不是最是大度,最是懂事可人,这才是你。”
我抬眸,看他眼波如水,平静似镜,却透着一股死气:“你到底想看我如何?”
他俯身,贴近我面颊,呢喃声仿若曾经靠在我耳边说过情意绵绵的情话一般:“我,就想看见你痛苦,如我曾经那般的痛苦。”
我失笑,笑不可支:“很高兴,痛苦疼痛之中,还有你陪着。”
李哲面色顿时难看起来,放下碗,哼笑着转身:“也不错,至少我们彼此陪着,再不会孤独,感觉还不算差。”
李哲走后,我犹豫许久,终还是把药全部喝了下去,思前想后,只觉得事情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到底这是二公子的意思,还是方愈的意思?
可我想来想去,更觉得可疑,方愈若是执行二公子的命令,也不必等到今日,可二公子想杀我,也要有个足够冒险的理由,我所能得到的信息很少,除了坐在床上绞尽脑汁之外,别无他法。
隔日一早,小唐神秘兮兮的推门而入,见两个丫鬟都在,猫腰走到我身边,轻声问:“小姐喝药了没?”
我还未答话,小桂笑嘻嘻道:“就你关心娘娘啊,早上已经熬过了,娘娘刚服过。”
小唐呵呵一笑,朝我眨眨眼,我看向两个丫头:“我乏了,你们先出去吧,这里让小唐伺候着。”
两人方才出门房门,小唐东张西望一番,从袖子里掏出个精致的锦盒,递到我面前,喜滋滋道 :“这是那个姓孔的人给的,说是解毒最好,让您每日服下一粒,再配合太医开的方子,会好的更快。”
我未接,看向小唐:“日后,你离江欲晚的人都要远些,怕是现在宫里宫外戒备森然,现在是多事之秋,切莫被人抓到把柄,不然,害了我们自己,也害了他。”
小唐点点头,朝我身边俯身过来,神秘道:“小姐,我今儿在东和门那里听见几个侍卫闲念,说是那匕首的事。”
“匕首的事?”
小唐点头:“说是上面的似乎有什么图腾,可是模糊不辨,皇上下令调查再三,却似乎没放多少心思在里面,几个癞头兵蹲在墙角嘟囔,似乎在抱怨这等破差事又轮到自己身上。
我看了一圈,除了我们伽蓝殿之外,宫里也没有太大动静,我就更不明白了,皇上难道不着急?而这几日我不去联系那人,缘何他也不联系我?这一群人怎的都这么怪啊。”
我心头一紧,转念一想,莫不是其中有人使了诈,来了个恰巧为之,如是如此,事情岂不是一再的复杂了?李哲那么问我,显然是想诈我口供,可若是刺客并非二公子那面,又会是谁?
二公子的人又会怎么安排?这一切似乎刚见明朗,又模棱两可起来,前因后果,接不起来,也讲不通,唯一一个可能便是,此刺客非彼刺客,可若是如此,李哲又为何会那么问我?
难道……?
所有的怀疑也只是怀疑,我困在宛城的宫殿之中,想查明本是不可能为之,事已至此,想必那个动手的人必会先有行动,他若不是再看我动向,便是要看江欲晚的动向,如此,我们才谁都不可露出把柄,不然,便皆成替罪羔羊,而事情视乎也愈发的迷离曲折起来。
我想了再想,招小唐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言语,小唐闻言,面露异色:“小姐,这可使得?”
“没事,去吧,你倒是找个没人时候好好试试清楚,若是成了,便拿给我,放心,只是苦了一阵,无碍。”
小唐办事很是利落,也是因为此,我方才挑上他,我等了两日时间,他方才拿着东西来回我。想来我此一举,那老李也便知道事出有因,必然会与他人联络,做些动作。我不问,反倒不会引他奇怪,再一招,可试出那人究竟是不是幕后黑手。
如今江欲晚凯旋而归,李哲面上似乎颇为重视,可单凭私下里对我无数次试探可见,他似乎急欲找出江欲晚破绽,恨意之浓,许是江欲晚都不曾料想得到的。
可若是现下如此,刺客一出,倒是给李哲一个很好迁出宛城的借口,若是这般做想,很难不让我怀疑江欲晚所为,他下手,有理有据。为了能将李哲早日迁回陵安城 ,无所不用其极,也只是智取江山的一个步骤,至于儿女情长,怕是没那般重要吧。再看手中锦盒,我只是微笑以对,看来,这人不想我死,也不过是借我中毒的当口,给自己个台阶下罢了。
晚上时候,李哲又亲自送药过来,我之于他,明明是满腔的恨,却不能摧毁,明明知晓江欲晚不会因为我而与他反目,却也想着用我吊着他胃口,私仇,国恨,许是这就称之为隐忍,因为不能发作,而格外恨之入骨。
而对江欲晚我已经彻底断了念想,从北越王到李哲,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止无双嫁给他,于情,于势,于利益,于前途,我竟找不到一条可让江欲晚不娶她的道理来,一切皆是势在必行,我又何须不识时务呢。像是小唐说的那般所谓红颜命薄,也不尽然,老天总有偏爱,也分厚此薄彼。
我无法祝福,那便太过虚假,我亦不会诅咒,命数如此,又有谁逃得过呢?只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