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乾隆意义不明的视线,福康安终是硬着头皮开了口。乾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不就是等着自己问么?
“皇上,不知瑶林兄长——”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乾隆有些郁闷,他说的重点明明是后半句,怎么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倒是问了出来。之后,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想了想加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朕不会让他吃亏的。”
“那一切便有赖皇上了。至于瑶林自己,皇上莫不是忘了答应过瑶林的事?”
“你不用提醒朕,君无戏言。”乾隆眯起眼来,看了福康安半晌,忽然抬手拍了拍福康安的肩膀,笑道,“朕只是想告诉你,有什么想法得趁早,你知道,若不是老佛爷压着……当然,如果芷丫头自己不愿意,老佛爷也是不会点头的,你可明白?”
福康安微微一怔,正要答话,忽听乾隆一声轻叹,“昔日小小女童,眨眼已是亭亭玉立。芷儿是朕最宠爱的女儿,亦是老佛爷最喜欢的孙女,朕与老佛爷自然想给她最好的,你,可明白?”
这一句话的意思可就多了,说他福康安在乾隆与太后心目中即使不是最好的,也是其中之一;说兰芷的婚事定要她自己点头;说如果事实证明他福康安不是那最好的选择,自然会弃他而选别人,端看他自己怎么理解了。
福康安并不觉得乾隆的话难以接受,即使是普通的宠爱女儿孙女的父亲与祖母,也会想要给孩子最好的一切,更勿论处于世间权力顶峰的乾隆与太后了。
只是他与兰芷之间,有些事却是乾隆不知道的。想了想,福康安并未回答乾隆的问题,而是微笑道,“皇上可能不知道,瑶林并不是第一回见芷格格。”
乾隆奇道,“竟有此事?”
福康安点头,“已过了很多年,格格怕是早已忘了。”
“忘了还可以再想起来嘛。”乾隆一想便知道是兰芷进宫以前的事,却是越看越觉得这两人合适,一挥手给福康安抛出一个任务,“既然这样,芷丫头和亲王府之行的安全便交给你了。”
缘由
兰芷一离开乾隆的视线,便开始为自己先前的举动后悔了。
她既没有做错事,长得也不是见不得人,做什么要跑?此时此刻,她已无比确定乾隆是故意的,这会儿指不定在怎么笑话她呢。
拧着帕子,兰芷一路不停地回到慈宁宫。待她进了住着的偏殿,反而冷静了下来,忽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过了些。不管那年轻人是谁,似乎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实无必要让他影响自己的情绪。
微微一笑,兰芷已将御花园的插曲抛于脑后,“苏嬷嬷,侍琴侍书留下,你带其他人下去吧,我想睡会儿。”
苏嬷嬷答应了一声,带着人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之后的几日,兰芷应皇后的要求,每日去坤宁宫帮着皇后整理礼单。期间,她与兰馨着实学到了不少门道。
一转眼,便到了永璧大婚这日。一早,兰芷汇合了兰馨,去令妃的延禧宫领了出宫的令牌。待她们到了宫门,远远地便看到以永琪为首的几人等在那里。
“有劳五哥久候。”兰芷向永琪行了一礼,笑道,“若五哥方便,我们便出发吧。”
永琪还未来得及答话,他身侧的两人忽然上前一步,“臣福尔康(福尔泰)见过兰格格、芷格格。”
“不必多礼了。”兰芷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目光略过福尔泰,望向一直盯着她与兰馨看的福尔康,“福侍卫,你便是负责今日护卫之职的人么?”
福尔康怔了怔,“这……”
“尔康今日不轮值,是我请他们兄弟陪我去和亲王府的。”还是永琪解了福尔康的围,“负责此次安全的是富察侍卫,我让他在外面等候,也省了他来回奔波。”
兰芷了然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永琪与福家兄弟,“五哥体恤下属,不愧有仁厚之名。”
永琪面上微微一红,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时候已经不早了,还请两位妹妹上车。”
含笑点头,兰芷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兰馨上了马车。很快,马车便驶出宫门。出了宫门,果然有一队人跟了上来,而那领头的一人——
透过微微撩开的布帘,兰芷看到他坐在一匹神骏的青黑色高头大马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似乎带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温和的眉眼张扬开来,少了当日初见时的柔和,而多了一些凌厉。
回想起乾隆说起护卫时的神神秘秘,却不料竟是他?
“芷儿在看什么?”正想着,兰馨忽然凑过头来,顺着兰芷的视线向外望去,“咦?居然是他。”
兰芷放下布帘,“姐姐认识他?”
“说起来,你也应该认识他的。”兰馨点了点头,取笑道,“我还以为你在看那福家两兄弟,正想提醒你一声。既然不是,也没有什么了。”
兰芷皱起眉来,却是自动忽略了兰馨的后半句话,“我认识他?我不记得以前有见过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兰馨看了兰芷一眼,语中带起一丝怀念、一丝伤感,“那时候,阿玛额娘都还在,我们额娘与他额娘关系很好,自然是有机会见到的。”
兰芷有些傻眼,“这么久了,你竟然还认得出他?”
“自然不是。”兰馨笑打了兰芷一下,“前两年他跟着他额娘来皇额娘宫里请安,我见过一次。”
“说了这么多,他到底是谁?”
“你真不知道?”看到兰芷点头,兰馨笑得有些促狭,“既然你都不记得了,还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谁关心他了?”兰芷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却并不打算将御花园的那次交集告诉兰馨,那么丢脸的事,她自己知道就够了,没道理自己去多找个人来笑话她,即使这个人是兰馨也不行,“你说不说?不说算了!”
“我说还不行么?”兰馨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看到兰芷越来越黑的脸色,“他呀,可不就是傅恒家的三公子,富察氏福康安。”
“福康安?”
兰芷心里默念淡定淡定,在令妃生六格格,永璟活得活蹦乱跳的世界里,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兰芷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思绪,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兰馨等了半晌,才等来兰芷不咸不淡的一句“知道了”,不觉有一种重拳击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就完了?”
此时的兰芷,已从听到“福康安”名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瞥了一脸失望遗憾的兰馨一眼,似笑非笑地反问,“不然你以为呢?”
兰馨叹了一声, “没什么。”
“说吧。”兰芷沉默了片刻,终是握住兰馨的手,“从延禧宫出来,你就一直有话要说。”
“被你看出来了?看来皇额娘说得不错,现在我已不如你。”
“胡说什么呢?”兰芷瞪了兰馨一眼,嗔道,“你可是我姐姐。”
顿了顿,兰芷压低声音小声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延禧宫那位把持后宫凤印之事。”
“别急着开口,听我说。”兰芷按住兰馨手背,阻止她开口,声音越压约低,到了后来几成耳语,“这话原不该你我讨论,今日出了我口,入得你耳,待回了宫里,可不许再提。”
“当年皇额娘怀了永璟,无暇襄理后宫事务,也不知延禧宫那位在皇阿玛那里说了些什么,竟让她绕过纯贵妃、舒妃,得以暂理后宫诸事。皇玛嬷不欲因这事与皇阿玛伤了情分,提了一句后便让她如了愿。后来皇额娘生下永璟,身子一直不是很好,而永璟又是个体弱的,皇额娘一门心思在永璟身上,皇阿玛不提,她自然不会主动揽事。”
“这权力一事,一直都是脱手容易,想要回来可就难了。虽说皇额娘名正言顺,可总得有个合适的时机与理由,不然,如果皇额娘贸然向皇阿玛提及,以皇阿玛的性子,能不恼么?再说了,延禧宫那位刚没了十四阿哥,这还没过半年,皇阿玛是绝对不会主动说起这些的。”
“可惜啊,这宠妃就是宠妃,难道还能越过中宫不成?”兰芷冷冷一笑,“后宫中的大事,没见皇阿玛都是找皇额娘商议么?比如这次永璧哥哥大婚,一应事务还不是皇阿玛特意交代了皇额娘,让皇额娘全权负责么?偏生有些人还认不清状况,不定怎么在皇阿玛面前上眼药呢!你看着吧,皇额娘的手段如今温和了一些,趁着皇玛嬷不在宫里,有人就想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怎么?怕了?”兰芷看着兰馨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收敛了眸中的冷意,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皇额娘什么都好,就是将你护得太好了一些。你要知道,在我们喊了她皇额娘开始,我们与她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她不仅仅是我们的皇额娘,她还是皇后,有很多事不是她不想理会,就能不理会的。”
想了想,兰芷还是提醒道,“如今在宫里,皇额娘还能护着你,但是以后呢?皇额娘这次答应让你出来,也未尝没有让你见识一番的意思。”
看着兰馨陷入沉思,兰芷心下暗叹,也没有再多说。
前世电视剧里的那个兰公主,最后得了那么一个结局,虽有那假贝勒一家欺上瞒下、极尽欺辱的原因,也未尝没有她自己心性软弱的缘故。
有心想提点她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事实上,自从她与兰馨进宫后,她跟了太后,兰馨跟了皇后,平日里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少,单独谈话的机会却是不多。这并不影响她与兰馨的姐妹之情,却少了许多可以推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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