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志武自嘲地说:“别逗了!我那点东西哪有资格给你上课?你小子的脑瓜比谁转得慢?图纸资料数你看得最多,用不了几天,我得叫你师傅啦!”
孙毅飞赶紧说:“那是书本上的东西,和你的经验比,不值一提。在团里,谁不知道打隧道你是有名的,到时候你别保守就行。”
邢志武谦虚地说:“那都是老黄历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还是你们这些后生可畏啊!”
连队转入隧道施工后,邢志武成了连里最忙的人,从炮眼分布确定,到指导打风枪,炸药装填,从导火索的选用及长度,到点炮的先后顺序,他都要亲自手把手的教给战士们。进山不过个把月,他已经明显的瘦了,脾气也越来越急躁。
这是一条五千多米长的隧道,为加快工程进度,全营分段掘进,除两头向里打外,从中间打出巷道,分别往两头掘进。
一天,大家正在聚精会神的打炮眼,他们身后,突然“砰!”的一声,一条硬梆梆粗大的橡胶风管,挣脱了束缚,从管道上脱离开来,顿时吹得隧道内飞沙走石,尘土飞扬,在强大气流的反作用力下,管子带着高速气流的叫声,在半空中漫无目标疯狂来回甩动飞舞,四处抽打,吹得人们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孙毅飞顾不得风管狂舞乱甩的抽打,用胳膊护住脸,冲上去抓住风管,邢志武喊道:“快去关住阀门!”
一场虚惊过后,邢志武冲一排长吼道:“你这个排长为什么不好好检查一下?伤了人怎么办?隧道施工才刚开始,以后各种管路越来越长,稍不留神后果都不堪设想,你是干部,参加过那么多隧道施工,怎么还能发生这样的问题?”
面对连长一连串训斥的问话,一排长虽然对连长的发火,有些不服和委屈,但没有发生严重伤人事故,从心里还是感到庆幸,他低下头一声不吭,任凭邢志武当着战士们的面,继续数落自己。
虽然连长在说一排长,但孙毅飞也感到一阵不自在,他捅了一下连长,小声说:“别说一排长了,责任在我,是我安排人接的,是我没有检查,和一排长没关系。”
邢志武扭头瞪了孙毅飞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冲孙毅飞发火。
孙毅飞从打风枪、炮眼分布、炸药用量等开始,一步步熟悉工作,邢志武把岩石的硬度划分,容易塌方的地质结构,以及隧道支撑等隧道常见问题,一一告诉孙毅飞,隧道里经常看见俩个人在一起探讨。孙毅飞对每次爆破前炮眼的分布,爆破后的效果,都要仔细看看,认真总结爆破规律。
出院后闲暇下来,孙毅飞不再觉得寂寞,种种美好的向往,使他的神经兴奋。住院的短短十几天,罗云留给他的印象,已无法从脑海中去掉,不断在脑海里回放,他也不想失去这段美好记忆。朦胧中,他总感觉的多了种牵挂,虽然他还不知道,忘不了一个人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可心里却充满了思念和期望,同时也在寻找等待机会的来临。
罗云夜里值班时,抽屉里的那封信,总是充满了诱惑,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遍。可每看一次,她心里都会有难以抑制的冲动,同时又会产生奇怪的惆怅和失落。每次在这种感觉中,她都站起来走到窗前,遥望远处的大山。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孙毅飞难得出山,一到城里,他把要办的事情联系好后,匆匆在百货商场里买些日用品,便直奔新华书店,一头扎在书堆里。隔着书架,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罗护士!”孙毅飞叫了一声的同时,一声“三床!”的喊声,也传了过来。
孙毅飞快步绕过书架,来到罗云面前,看着罗云笑着说:“真巧啊!你也来买书?今天你休息?我看看你都买些什么书?”
罗云把手中的书递给孙毅飞,脸上有些微微发红,高兴地问:“是的!今天我休息。你呢?你怎么有时间进城来书店?”
孙毅飞边看罗云买的书边说:“你买的书,怎么和我想买的书都差不多?” 接着又回答道:“嗷!我这是公私兼顾,到城里接照相师傅,给战士照相,抓紧时间过来,看看有什么新书没有。”
罗云有些不解的问:“照相?怎么还要进城请师傅给战士照相?”
孙毅飞继续看着书,说:“部队每年都要给新入伍的战士照相,建立档案和以后办复员证用,今年因为部队转场,加上公路不通,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罗云听完点点头。
一直缠绕在心里的念头,难得的巧遇,没有外来的干扰,不可多得的机会,他借着看书,思索着如何袒露心声。他合上书抬起头,看着罗云轻声说:“你们好吗?本想给你们打电话,可又怕你们忙,所以想再等等。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巧?”孙毅飞有意把你说成说你们,同时观察罗云的态度。
罗云笑了笑,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我们都很好!你呢?最近很忙吗?你也真是的!打个电话有什么?想打就打呗!欧阳医生前几天还说让你来医院复查呢。”
见罗云没有急于要走的意思,孙毅飞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说:“咳!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说真的,欧阳医生真是个好老头,我的眼睛能恢复到现在的状况,多亏了你们。有时间,我一定要去感谢你们!”
看见孙毅飞看表,罗云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话也显得有些不自然,说:“怎么,你还着急有事?那你赶紧去吧!”
孙毅飞赶紧说:“嗷!不是!我和照相师傅约好了时间,接他们进山,还有时间。”他又用征求的眼光看着罗云,恳切地问:“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去公园好吗?”
孙毅飞的邀请以及选择的地点,不言自明,立刻抹去罗云心头刚才的失落和忧伤,脸上的表情也愉快起来,想和孙毅飞对话的愿望随之强烈,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默默跟着孙毅飞向公园走去。
在这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里,太阳好像也谅解辛苦了一周的人们,自觉的躲在白云后面,把阴凉赏赐给人间。假日的公园里,闲暇的游人,或划船,或散步,或和孩子玩耍;在一些僻静地方,一对对情侣相依而坐;一些害羞的情人,用衣服披在两人身上,遮挡人们视线,留给人们猜疑和遐想的空间。
罗云看到这些情侣后,脸上流露出羡慕和羞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睛不禁偷偷看了孙毅飞一眼,当看见孙毅飞并没有注意自己时,这才抬起头。也许是身上穿着军装的原因,罗云有意识拉开和孙毅飞的距离。
孙毅飞并不在意罗云有意保持的距离,他对今天的偶然相遇,既惊喜又满足,尤其是罗云能和自己,来到一个有两个人说话空间的地方。尽管并不知道会有这样碰巧的机会,没有任何准备,但挥之不去的念头,隐藏在心里已久的话,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直接表白的机会,他不想失去。
在准备好开场白后,孙毅飞扭过头对罗云说:“出院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时间去谢你们,真对不住你们!”
罗云内心,也在为今天的巧遇高兴,等待孙毅飞说点什么,对孙毅飞的客气话,她故意撅着嘴,说:“你怎么总说这些干什么?要说谢,我还没有好好谢你呢!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尽假客气!”
孙毅飞笑了笑,说:“没有!是真的!本来我有很多话,可是见到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罗云温柔的看着孙毅飞,不好意思的轻声说:“你想说什么?说呗!”
孙毅飞注视着罗云,神情严肃起来,停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进入你的生活,但我愿意去尝试,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我们这些常年和坚硬石头打交道的人,比任何人都懂得友谊和情感的珍贵。”
孙毅飞继续向前走,眼睛看着前方,说:“军人,是一个别人无法细致了解的职业。很多人,把军人看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他们不知道军人内心,有着更丰富的感情世界,对情感有更强烈的责任感。爱和恨,对军人都同样重要,也不会随意浪费自己的感情。没有丰富的情感,不是一个好军人。”
罗云内心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一直困惑她的情感疑团,终于有了明确的答案,听到了,似乎是期盼很久的心声表白。瞬间,眼睛被激动的泪水模糊,她赶紧低头,偷偷擦去。
孙毅飞继续说着:“军人对自己的亲人,也许并不称职,甚至是残忍的,可亲人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一天也不会动摇,因为这是他们心里真正的精神支柱。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说这些,不知道你是否明白?也希望你不要有误会。”
罗云的脸,在兴奋激动中微微发红。她见说完话的孙毅飞在看自己,等待回答,赶紧躲开孙毅飞注视的目光,鼓起勇气,用夹杂着害羞,不大的声音说:“不会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从认识你以后,我一直很敬仰你,特别是你在那样危险艰苦的环境里,还能够乐观的生活工作,真的很让人敬佩。我……。”
罗云犹豫一下,脸更加红,她改变了原来想说的话,低下头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相信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初次表露彼此内心情感,两人都显得谨慎拘束,他们在公园里慢慢走着。孙毅飞看着罗云手里的书,问:“你经常去书店嘛?”
罗云说:“差不多吧!没事的时候,喜欢到书店转转。”
孙毅飞问:“你都喜欢什么书?”
罗云说:“怎么说呢?业务书,诗歌,小说都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哲学类的,它能给人启迪,教人认识事物,认识世界。”
孙毅飞说:“是啊!哲学像把钥匙,帮助人们打开认知世界的大门,我也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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