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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忻说:“怎么可能呢?要是一个师够用,二十多天了,车站也不会积压这么多列车和旅客!再说,如果是别的任务,附近有的是部队,也可以调动,何必大老远的把我们调过来?”
孙毅飞在一边插话说:“一班长说得对!看来中央对这条铁路能否及时通车,一定很重视,也很着急。洪水过去二十多天了,抢修部队才开始大规模集结,说明铁路损毁一定很严重,一个师的兵力,已经很难在短时间里修复。京广铁路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铁路,为什么叫它大动脉?它要是一断,就像人身上的血管被切断一样,京广铁路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正像人身上的大动脉一样重要。我想,集中兵力在最短时间里抢通京广铁路,才应该是军委把我们从大老远调来的目的。”
孙毅飞的话,把大家的思维带进灾区,带进未来的任务中。
列车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缓慢驶出郑州站。一出郑州,列车像在打摆子,一会儿在一个小站停下来纹丝不动,一会儿又一阵猛跑,走走停停,在太阳快要落山时,列车缓慢滑行着进入骡河。
“快看!这么多灾民!”一个战士喊道,战士们立刻跳起来,拥向车厢门口。
铁路两侧稀稀拉拉坐了不少难民,越向前走,路边的难民越多。难民中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除了身上穿的破旧衣服,身边再没有其它随身东西。他们静静坐在大树下,屋檐下。看见列车进站,一些孩子跑过来,跟随缓慢行进的列车,胆怯地睁大眼睛,看着车上的军人,向战士们高高伸出一只小手:“叔叔,给点吃的吧!解放军叔叔,给点吃的吧……。”
越来越多的难民来到车下,他们脸色憔悴,眼睛无神,神情呆滞地注视着列车。一些难民相互搀扶,迈着艰难的步履,跟随缓慢行进的军列,向车上的军人伸出手。他们的嘴,在无声的蠕动,眼光中充满了乞求,悲哀和无奈。
列车在车站的道岔上,来回“吱扭吱扭”晃悠,站在车厢门口的战士,身体也随列车的摇摆摇晃。这些大多数来自农村的士兵,注视着车下的难民,紧紧咬着嘴唇,目光中充满同情和悲伤。他们的心,被乞求和悲哀的眼光撕扯,像列车的车轮,被强行别入岔道一样来回撞击。
“柱子!柱子!”突然,车厢下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紧跟着,后面二连的车厢里,传来“娘!娘!”的悲切呼喊。
大家不约而同的向后面看去,车下一个妇女,踉跄追赶着缓慢行驶的列车;车上一个战士,哭喊挣扎着要跳下列车,车上车下的呼喊,一声比一声凄凉。
一些从这一地区入伍的战士,忍不住流出眼泪,他们挤在车厢门口,伸长脖子,急切的向难民人群里张望,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
一个战士流着泪,不停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俺才离家一年啊!才一年啊!”
思念的情绪,种种担心,急于想知道家人情况的心情,迅速传染了所有本地战士。
刘长河抹着眼泪,带着哭腔,囔囔自语:“怪不得俺家一个多月都没有给俺回信,他们真要有个好歹?俺……。”
一个战士满脸泪痕,突然跪在车厢地板上,对着车厢外面大声哭喊:“爹!娘!你们在哪儿?俺回来啦!你们的儿子回来啦!儿子回来啦!”
从发生水灾到现在,这些战士,还来不及得到家里的任何消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入伍后第一次回到家乡,看到的竟然会是这样。
此时,孙毅飞深感自己肩膀上的责任重大,他深情看着身边这些战士们,扶着这些战士的肩膀,同他们一起,久久注视车下的难民。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第三章
列车在车站最南端停下来。
“部队原地待命,不要远离列车,各连连长到团部车厢开会!”团部通信排的战士,一边向车尾跑,一边传达团部命令。
战士们纷纷跳下列车,舒展一天没有活动的身体,一部分人提着水壶,开始寻找水源。邢志武下车和孙毅飞,李中海打了个招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风纪,向团部车厢走去。
傍晚太阳的余辉下,被洪水染成土黄色的车站,瞬间覆盖上绿色,像在茫茫沙漠中,出现长长绿色长廊,露出生机,沉闷的车站,立刻热闹起来。
二连刚才遇见母亲的战士,在几个老乡陪同下,不停喊着“娘!娘!”,飞快向列车后面跑去。后面车厢的战士们,纷纷给他们让出路,关切地注视着他们。
刘长河和几个连里的老乡,也扎进难民的人群。
周围的老乡,看见列车上下来这么多军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抢着述说自己的遭遇,一些原本已经神情麻木呆滞的难民,不禁开始抽泣起来。
“大雨下了好几天,雨可大!对面看不见人,脸盆一伸出去就是一满盆水!”一个老乡,主动向战士们形容着。
“地上的水,有这么深!”一个老乡边说边比划,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前的位置上。
“水下来的时候,声音可响!好怕人啊!好远就听到了。”
“可不咋的?那水立着就来了,有三四丈高呢!俺家的房顶,一下子就没啦!俺咋叫水冲出来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一排长问:“那你们是怎么从水里跑出来的?”
“俺们这里地势低,十年里得闹八年水,下雨就涝。闹水的时候,在腰上栓根绳,栓到树上,水就冲不走啦!再抱上根木头,就淹不死啦!”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说。
“那是身体好的!不会水的,身体不中的,都叫水冲走啦!”一个老乡,像是不满意刚才说话老乡的轻描淡写,在一旁说道。
一位铁路工人,回头指着身后房屋墙上洪水留下的痕迹,说:“连我们这里的水,都有两米多深!”
孙毅飞和一排长,顺着他指的方向回过头看去,昏暗的光线下,仍然可以看见墙上留下的清晰水印。
孙毅飞问:“那边的水,到了哪里?”
铁路工人说:“那边到了驻马店。”
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家都在议论猜测任务,谈论刚刚了解的灾情,刘长河和几个老乡,情绪激动的坐在一起,有的眼里含着泪水,默默注视着灾民的人群。
邢志武从团部开会回来了,孙毅飞和李中海迎上去,与连长说了几句话后,李中海喊道:“班排长以上的干部,到连长这儿开会。”
不用喊了,班排长们已经等在旁边,连很多战士也等在周围。他们脸色严肃,神情庄重,静静等待命令下达。
邢志武严肃地说:“同志们,我传达一下团部命令!”
“京广铁路,是我们国家的经济大动脉,中断一天,将给国家带来三个亿的经济损失,更重要的是,还关系到国家的安全。军委命令我们,在一个月里必须完成任务,保证十月一日全线通车,这也是党中央国务院的期望。铁司停下其它工程,调动四个师的兵力,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20天内必须完成任务。” 他停顿一下,扫了大家一眼,接着说:“我们铁道兵的任务,是路基抢修,铺轨任务由铁道部郑州大修局完成。我们师的任务段在遂平县,是这次洪水最严重的地段之一,我们连任务是200米。”
“师部命令我们:为了不耽误地方上铺轨任务的完成,保证国庆节前通车,10天之内,全师必须完成路基抢修任务。团部命令我们:我们这支抗美援朝中的英雄部队,绝不能丢脸,落到兄弟部队后面,我们必须在一周内完成任务!”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全连82人,除去炊事员,平均每人两米多的任务。各班排长纷纷表态:“没问题!”
邢志武瞪着眼睛问道: “没问题?谁说的?路基有多高?一个人每天要完成多土方?你们谁知道?告诉你们,咱们连的任务不仅不轻,而且还和兄弟部队相接,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干吧!咱们可是团第一连!”
连长一连串的问题,立刻锁住大家刚想放松的情绪,再次集中了大家的注意力,复杂的情绪,出现在相互交汇的眼神中。
孙毅飞在脑海里飞快的计算任务量,评估可能的困难和压力,他插话说:“京广铁路是双线铁路,路基低的地方,离平地也有五六米高,单条路基的平均宽度,都在七八米以上,即使没有完全冲毁,200米路基需要回填的土方量,也相当大!”
邢志武看看干部们,说:“好啦!任务都清楚了吧?现在回去向大家传达命令,原地待命,不要离开列车。”
“连长,咱们什么时候动动地方?就这么几十公里了,怎么停在这里不动了?”一排长问。
邢志武说:“不知道!只知道一师已经抢通一条便道,现在只能紧急物资先放行。叫大家好好休息,等着吧!”
孙毅飞说:“连长,看样子咱们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大家一天没吃东西了,看是不是请示一下,想办法给大家弄点吃的?”
邢志武把目光投向司务长,司务长赶紧说:“连长,除了生的什么也没有,又不让点火做饭。再说,周围有这么多难民,做了大家也吃不上。”
邢志武瞪起眼,说:“扯淡!什么吃得上吃不上的?你吃让难民饿着好看啊?”他摆摆手,说:“算啦!叫大家忍一下,到了目的地再填肚子吧!”
九月的中原大地,太阳下山已经三四个小时,可留给车皮的热量,仍然使拥挤在车厢中的人汗流浃背。饥饿和燥热使人无法入睡,战士们睁着眼,一个挨一个躺在黑暗的车皮里。
“小于!小于!你怎么啦?”车厢里突然响起了喊声,七班的小于,满脸朝红,混身冒着虚汗,软绵绵躺在地板上。
“卫生员!卫生员!”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