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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明在孙毅飞一连串的逼问下,孩子般抹着眼泪,脸上露出委屈、内疚,低着头一声不响。
“好啦!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要上哪里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该回去了。”孙毅飞说完,站起来准备走。
王春明欲言又止,看着孙毅飞,说:“指导员,我……”
孙毅飞停下来,回头看着王春明说:“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春明犹豫不决地说:“我……我能跟你回去吗?”
孙毅飞摆摆手,说:“算了吧!你还是回家吧,回去以后受不了,你还会跑的,到那时,可不会再有人送你了。”
王春明听到孙毅飞的拒绝,脸上的肌肉立刻裂开,嘴角拉长,带着哭腔喊道:“指导员,我真的想跟你回去。”
孙毅飞看着有些悔意,露出孩子般委屈的王春明,又看看周围人们注意的目光,压低声音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到外面说去。”
走到饭馆外面,孙毅飞说:“你要回去可以,但咱们要约法三章。第一,以后你不能再私自逃跑,要走说一声,我不拦你;第二,不管你当英雄也好,当狗熊也罢,不能给连队丢人;第三,要回去,就活出个人样来,做个优秀军人。如果能做到,我带你回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人再提这件事。”
王春明挂着泪痕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不敢抬头看孙毅飞,顺从地点点头。
孙毅飞看着王春明左一把,右一把的抹着鼻涕眼泪,孩子般的哭样,缓和一下口气说:“你啊!真给你爸爸妈妈丢脸!你这样做传回家去,让你父母以后在县里,还怎么挺直腰杆工作?你真是个孩子!干什么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晚上孙毅飞回到连部,邢志武问:“弄回来了?”
孙毅飞说:“嗯!带回来了。”
邢志武不满的说:“你怎么把这么个熊兵弄到连队来?我当兵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亏你还去找他,要是我,我才不找呢!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让他自找呢?”
孙毅飞笑了笑,问:“你是怕他?还是觉得他真的不行?”
邢志武一撇嘴,说:“怕?连里我怕过什么?我是烦!正经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精力和这样的兵闲磨牙?”
孙毅飞说:“这样的兵是有点麻烦,也许我们的努力会白费,可要是能教育好,那也是一笔财富,积极的作用会更大,浪子回头金不换嘛!何况他还是个孩子。他身上有不少其他兵不具备的特点,个性强,聪明,家庭的地位特殊,在新兵中影响大,下点工夫值得。”
邢志武还是一副不满意的态度,说:“要管你管吧!我可没有闲工夫管他?”
孙毅飞对邢志武笑笑,不再解释。
跟孙毅飞回到连队的王春明,满以为会遭到全连的耻笑,脸上各种复杂表情纠缠一起。从走进连队的那一刻起,他的头始终没敢抬起来,即使这样,他仍然觉得有那么多双眼睛在嘲笑他,耳朵里听进的所有声音,好像都是在指责他。此时,什么是心虚的感觉,王春明算是领教了,尽管并没有人注意他的回归。
王春明硬着头皮,磨磨蹭蹭走向班里,搭拉着脑袋走进帐篷。关着灯静悄悄的帐篷,在王春明掀起门帘的瞬间,灯亮了,接着是全班同志的欢呼和笑声,一下子把王春明紧张担心的情绪,推到了顶点,愣神中不知所措。可当他看见通铺上摆的糖果、花生,帐篷上挂的千纸鹤时,王春明被搞糊涂了,他看着大家注视自己的真诚笑脸,满脸疑问,愣在了帐篷门口。
李忻走过来,对王春明亲切地说:“王春明,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请接受全班同志的衷心祝福,祝你生日快乐!”
短短数语,王春明真的傻了,象在梦里一样,连自己都忘记的生日,同志们竟然记得如此清楚,在自己逃离集体的这个特殊日子里,大家还坚信自己,不忘给自己过生日。此时的王春明,百感交集,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泪水不知不觉洒在脸上,嘴笨得一句话也不会说,除了呜咽,一个劲地擦眼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干什么,傻子般站立在门口,所有的忧虑和担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军营里火热的情感,战友、温暖、友谊、信任、真情,这些平时王春明不屑一顾的概念,甚至在父母那里,也没有感受过的,今天,在这个五湖四海组成的大家庭里,实实在在的全部感受到了。
王春明长时间被自己任意扭曲埋没的人性,在这短短几分钟里,被突然唤醒。他一头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内心真实的情感,痛快淋漓的喷发出来,所有的悔恨、自责、感谢,在痛心的哭声中释放。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人生目标,也在哭声中,像东方启明星一样,在王春###里悄悄升起。十八岁生日,人生的又一个起点,王春明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清晨,随着火车制动的最后排气声,列车在车站稳稳的停下来,韩雪梅领着儿子,胳膊上挎着包袱,走下火车,四下环顾着陌生的车站,跟随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出车站。
孩子拉着韩雪梅的手,小脸上充满了兴奋和好奇,抬起头问:“妈妈,是不是我们马上能见到爸爸了?”
韩雪梅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笑着说:“是啊!咱们马上能见到你爸爸了。”
孩子脸上地笑容,立刻更加灿烂,一蹦一跳,紧跟着妈妈。
车站广场周围的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赶路,韩雪梅手里拿着信封站在站前,焦急地四处张望,当她看见一个女军人朝车站走来时,赶紧走上前问道:“同志,你看去这个部队怎么走?”说着,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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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军人正是罗云。她接过信封看了一下,信封底下的落款上,一个熟悉的部队番号,跳入眼中。罗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母子俩,问:“你们是……?”
韩雪梅赶紧说:“嗷!同志,我是来部队探亲的,是他们部队的家属。”
罗云亲热的笑笑,关心地问:“大嫂,怎么没人来接你们?他们住在山里,去他们那里很不方便,除了他们部队自己的车,没有其他车进去。我看,你们还是先去他们团部吧,等联系上他们再去,你们自己去,可能找不到,那么远的路,你们也没办法去。”
韩雪梅无奈地说:“同志啊,你不知道,孩子他爹不让我们来,说部队刚刚到这里,现在太忙!孩子快两年没有见过他爸了,天天喊着要见爸爸,连做梦都喊他爸。俺娘俩这是瞒着他来的,第一次来这地方,还真不知道怎么去他们那里。”
罗云摸着孩子的脑袋,同情地看着母子俩,说:“他们连我去过,他们确实挺忙的,刚刚安下家,部队都分散住在山里,没去过他们那里的,确实很难找。这样吧!我送你们去公共汽车站,你们还是先去他们团部,等联系上了再进山吧。”罗云领着母子俩,朝公共汽车站走去。
韩雪梅听到罗云去过一连,心里立刻有了一种亲切感,边走边说:“是啊?那可太巧了!他们连上的人你都认识吗?”
罗云说:“认识几个,不是很熟悉,不过连里的干部我认识,你爱人邢连长我也见过。”
韩雪梅更高兴了,说:“那可真是太好了!原来我还担心下车后怎么办呢?没想到,一下车就遇到熟人。他们连的几个干部可好了,我们每次去都像亲兄弟一样照顾我们,还有那些小战士,连孩子都总念叨他们。”
罗云看着母子俩的渴望心情,感受她们即将见到亲人的喜悦,心里不由羡慕起她们。
边走边聊,到了公共汽车站,韩雪梅感激地对罗云说:“同志,谢谢你!耽误你的事了吧?你快回去吧,看!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大嫂,虽然我们不是一个部队,可我们都是军人,你就别客气了!我也是接站来的,要接的火车,还有一会儿才到呢,不着急!你们可千万要记住下车的地方,别坐过了,我会给他们打电话的。”罗云说着,又把坐车的路线,详细告诉了她们一遍,再三叮嘱后,把母子俩送上了公共汽车。
罗云向母子俩挥手告别,看着坐上公共汽车远去的军人妻子,想着他们不久后的幸福团聚,罗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嘀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文书拿起电话。
“喂!孙毅飞在吗?”电话里传出罗云的声音。
文书回答:“你是哪里?我们指导员不在,有什么事吗?”
罗云说:“我是医院,我姓罗,有急事找他。告诉他,我中午再给他打电话。”
中午下班回来的孙毅飞,听到文书的转达后,不禁一愣,罗云还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邢志武说:“不简单啊!住院几天,搞起秘密活动啦?让人家电话追过来了。”
“哪跟哪啊?出院都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你看我有秘密活动了?”孙毅飞还在揣摩罗云打电话的目的,嘴上反击着邢志武。
邢志武一边挂安全帽,一边“嘿嘿”乐着对孙毅飞说:“你别不承认了,这几个月一个人老发什么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说说嘛!我比你有经验,到时候,还可以给你当当参谋。”
孙毅飞还想否认,外面的电话铃响了,文书用手捂住话筒,喊:“指导员!电话!还是上午那个女的。”
孙毅飞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期盼,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接过话筒,轻声说:“你好!罗护士。”
电话里却是一阵沉默,孙毅飞对着话筒“喂喂”的呼喊。
终于电话里传出声音:“你好!三床。”
孙毅飞笑着说:“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