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普罗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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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普罗旺斯-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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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X先生听说他的两公斤松露大受欢迎,感到十分高兴。
  “你朋友喜欢吃松露?”
  “是啊,不过他的朋友中有一些不太喜欢那种味道。”
  我几乎可以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耸肩膀的声音。“松露的味道是有点怪,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喜欢的人算他有口福。”他大笑,然后声音变得有些神秘兮兮。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一卷我拍的录像带。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边喝酒一边看。”
  好不容易摸到他家,那只阿尔萨斯犬扑上来欢迎我,仿佛我是一根久违的肉骨头。X先生冲着它发出嘘声,就像猎人们在树林里常干的那样,命令它从我身上下来。
  “它只是跟你玩玩。”他说,这句话我也听到过。
  我跟着他走进阴凉的厨房,满屋子都是松露的味道,他把葡萄酒倒进了两个大玻璃杯。“叫我亚伦好了。”说“亚伦”的时候,他用标准的普罗旺斯鼻音发出了“亚郎”这个音。我们走进起居室,四周的百叶窗都放了下来遮太阳,他蹲在电视机前把录像带放进放影机里。
  “瞧,不是楚浮那种大师级的片子,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拍的,他有台摄像机。现在我还打算再拍一部,要更有专业水准一点的。”亚伦说。
  《恋恋山城》(Jean de Florette)的主题曲响起,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是亚伦的背影,正和两只狗一起向一座山上走去,远处是冯杜山和它白色的山顶。屏幕上打出了标题,Rabasses de Ma Colline,Alain解释说rabasses就是普罗旺斯语中的松露。
  虽然摄像师的手有些轻微抖动,而且剪辑得也不够流畅,但片子还是非常精彩。狗儿先是仔细地闻,然后用前爪使劲刨,直到亚伦用手肘把它们推到一边,把手小心翼翼地伸到被刨松了的土壤下面去。找到松露的话,就赏块饼干或是香肠给狗儿吃。这个时候,摄像机就晃动着拉近镜头,来个特写,沾满泥土的手上托着一团沾满泥土的东西。没有旁白,只有亚伦对着镜头说话。
  “它表现不错,小的那只。”然后屏幕上就出现一只体型娇小、外表平常的狗,在那里仔细研究生长松露的橡树根部。“但是它已经老了。”狗儿开始挖,亚伦出现在镜头里,特写,一只沾满泥土的狗鼻子,亚伦的手把狗推开,他的手指在泥土中摸索,挑出石头,慢慢地挖,最后挖出一个六英寸深的洞。
  影片忽然断了,镜头上跳出一只雪貂警觉的脸,亚伦站起来,按下快进钮。“这是用来抓兔子的,这里还有一些好东西,只是现在已经不太看得到,很快就会变成历史了。”
  他放慢带子,镜头里,用来猎兔的雪貂被不情愿地塞进了一个帆布背包。片子忽然又断了。这次出来的是一大片橡树。一辆雪铁龙2CV货车摇摇晃晃地开进了镜头,停下来,一位很老的先生走了出来,头戴布帽,身上穿着一件走形的蓝夹克。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车后面,打开车门,拿出一块粗糙的木板。他看着镜头,又笑了一下,身子探进货车后厢,站直了,手里握着一段绳子,再笑,然后开始拉。
  货车晃动起来,一点一点地,一只猪慢慢露出了它粉红色脏兮兮的头。老先生更用力地拉了一下,这只庞然大物颤悠悠地走下木板,摇摇耳朵,眨眨眼睛。我有点期望它能像主人一样,在镜头前亮个相,但它只是站在太阳底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自己是演员的这一身份无动于衷。
  亚伦说,“去年,这只猪找到了将近300公斤的松露,好大一袋哦!”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眼前的这只动物,去年一年赚得比伦敦大多数高级主管都要多,而且它还用不着移动电话。
  老先生和他的猪一起进了橡树林,看上去似乎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冬天的阳光洒在两个圆滚滚的身子上。荧幕变暗,摄像机往下摇,一双靴子和一堆土的特写,一只泥泞的猪鼻子,大约有排水管那么大,插入镜头,猪开始工作,鼻子有节奏地来回晃动,耳朵时不时地遮住眼睛,活像一部专心致志的推土机。
  猪的头忽然猛烈地晃动起来,镜头向后摇,老先生正在拉绳子,猪很不甘心地从一堆看上去很诱人的东西上被拉开了。
  “对猪来说,松露的味道就象异性身上的味道,所以,有时候很难把它们拖走。”
  老先生显然运气不佳,拉不动绳子,他弯下腰去,用肩膀顶着猪的侧腰,两个在那较了好一会儿劲,直到猪最后勉强让开。老先生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块东西塞进猪嘴里。他不会在拿松露喂它吧?一口可就是五十法郎呀!
  “那是橡子。现在看仔细了。”亚伦说。
  跪在地上的身影站起来,转向摄像机,一只手伸出来,上面托着一块比高尔夫球略大的松露,背景是老先生微笑的脸,阳光下,金色的镶牙闪闪发亮。松露被放进一只沾着污迹的帆布口袋,老先生和猪移向下一棵树。片子的结尾是老先生伸出双手,捧着高高一堆沾满泥土的松露,一个收获颇丰的早晨。
  我期望着看到猪被牵入货车的情景,我想那大概需要些小技巧和很多的橡子,但是片尾出现的却是冯杜山的全景和《恋恋山城》的音乐。
  “你瞧见用普通猪的麻烦了吧!”亚伦说,是的,我的确见识到了。“我希望我的猪也有那么灵敏的鼻子,却没有那样的……”他伸开手臂示意猪那笨重的体型。“来看看她,她有个英文名字叫佩吉。”
  佩吉住在亚伦那两只狗隔壁的栏圈里,只比胖些的威尔士矮脚狗稍大一点,黑色,肚子圆鼓鼓的,一副害羞的样子。我们靠在栏杆上看她,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转过身去,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亚伦说她很友善,他准备马上就开始训练她,松露季节已经过去了,他现在有的是时间。我问他怎么个训练法。
  “用耐心。我已经把阿尔萨斯犬训练成了松露猎狗,虽然这不是它的本能。我想猪也可以如法炮制。”
  我说我很希望能看看这种训练,亚伦邀请我冬天的时候抽一天出来,和他一起去找松露。他和那些据说掌控了沃克吕兹地区松露业的农民完全不一样,那些人疑心病重,鬼鬼祟祟的,亚伦则非常热情,而且愿意和人分享他的热情。
  临走前,他给了我一张海报,上面预告了松露史上一件大事。冯杜山脚下的贝多村(Bedoin),将尝试创造世界上最大的松露煎蛋,将会被载进吉尼斯世界纪录。统计数字挺吓人的——70,000个蛋,100公斤松露,100升油,11公斤盐和6公斤胡椒粉。到时候,将由一群普罗旺斯的大力士们搅拌在一起,倒进一个直径有10米的平底煎锅。活动收入将捐给慈善机构。亚伦说,那将是值得记住的一天。现在,大家正在讨论购买一组全新的水泥搅拌机,这些机器将在沃克吕兹省最出名的厨师监督下,把所有的材料搅拌到合适的粘度。

向X先生买松露(3)
  我说这种活动不大能和人们通常想象中的松露行业联系在一起,它太公开,太透明,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些发生在小街和市场中的阴暗交易。
  “喔,那些事啊,没错,是有些人比较……”他用手作出蛇扭动的样子,“鬼鬼祟祟。”他看我,微笑着。“下次,我会给你讲些故事。”
  他向我挥手道别,我开着车回家,一路上想着我能否说动弗兰克从伦敦飞过来见识一下这项世界煎蛋纪录的产生。这种有关美食的新鲜事,他一定会喜欢的。当然,沃恩,也就是多莫将军也一定要来。我都可以想象得出来,他穿着松露工作服完美地亮相,指挥水泥搅拌机吞噬各种材料,“再倒一桶胡椒进去,嘿,伙计,拜托。”也许,我们还能给他找顶厨师帽来搭配他的苏格兰紧身格子呢裤。最后我下了一个结论,下午不该喝酒的,它会让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疯狂想法。

第二章
  有两个人在卢米叶镇(Lumières)的面包店对面的咖啡馆里,起劲地讨论一个我连想都没想过的问题:蟾蜍会唱歌吗?

蟾蜍合唱队(1)
  为了庆祝200年前法国贵族被大规模地送上断头台,法国人如今举办各式各样别出心裁的活动,其中有一项最为奇特。虽然当地的报纸会把连考斯特拉(Coustellet)市集发生的货车劫案、村子里举办球赛这样芝麻蒜皮的小事也作为头条新闻登出来,但这项活动却一直不为人知,甚至连消息灵通的《普罗旺斯日报》记者也没能把它挖掘出来。因此,这档子新鲜事倒可以被称为世界独家新闻。
  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冬天都快过去了。有两个人在卢米叶镇(Lumières)的面包店对面的咖啡馆里,起劲地讨论一个我连想都没想过的问题:蟾蜍会唱歌吗?
  两人中个子比较大的那位,显然不认为蟾蜍有唱歌的本领。从他粗壮有力但伤痕累累的双手和沾满灰尘的蓝色工作服来看,像是一名石匠。
  “蟾蜍会唱歌的话,那我就是法国总统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地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然后,冲着吧台后的女招待大声喊,“小姐,你觉得呢?”
  正在扫地的小姐抬起头来,双手放在扫把柄上,开始发表她的高见。
  “很显然,你不是法国总统,但至于蟾蜍……”她耸耸肩,说:“我不懂蟾蜍,不过也有可能,生命是很奇怪的,我曾见过一只会用马桶的暹罗猫,有彩色照片可以证明。”
  身材较小的男子,往后靠在椅子上,似乎颇有同感。
  “听到没?任何事都有可能。我表哥说,在圣潘塔雷昂(St。 Panta1éon)有个人养了很多蟾蜍,还打算训练它们参加法国革命200周年大庆呢!”
  “真的?蟾蜍能干嘛呢?摇旗?还是跳舞?”
  “唱歌。”小个子男人喝完酒,把椅子往后推,“我肯定它们在7月14日前,能够表演《马赛进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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