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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边的电话铃“叮”的响起来,我条件反射的一巴掌拍在免提键上,隔着几千米的电话线和几米的空气,常文心的声音依然精气十足传出听筒:“谁叫你随便回人家邮件的?谁叫你回的?上线!快给我上线!”
常文心是我整个学生时代唯一的同性好友,她爸爸是我的大学老师,大学四年我几乎天天在她家蹭饭吃,就差扛着铺盖去入她家的户口了。
我连忙把话筒提起来,离耳朵半米:“我的大小姐,你小点声音我也不会敢不听你的话……”
常文心根本不吃这一套,依旧吼道:“少给我贫嘴,快上线!”
我不敢怠慢,举着话筒爬起来快手快脚的打开电脑。
那边常文心快嘴快舌,已经把事情说出了个大概。
她原来是在骂我早上回绝掉的一个委托。
我干的是类似私人侦探之类的活计。
大学毕业后,我懒得去找工作蹲办公室,就索性注册了一个执照,仗着大学时在某都市娱乐小报里跑腿历练出来的那点狗仔精神,干点帮富婆追踪老公的零活。原意不过是想图个自在,混个温饱。就在三四年前吧,我无意间接到了一个归国老华侨寻找一幅几十年前的老照片的活儿。
说起来我这个人有点恋物癖,不但把自己那堆破烂抱得死紧,而且一旦有什么东西丢了,拼了命也要找回来。
记得大学的时候,有次我不小心把一本用过的笔记本当作垃圾扔掉了,结果硬是从学校追到市郊的垃圾场,一头扎在垃圾山里翻了几个小时给翻回来了。
我一身臭气的抱着那个本子一路傻笑着回宿舍后,我们宿舍的姑娘们都以为我精神错乱了。
根深蒂固的恋物本质一发作,简直就像爆发了小宇宙,那次我的工作做得无比快速高效,激动地老华侨热泪盈眶,连连说从来没想到国内的私人侦探职业素养这么好,我就此得意了好一阵。
可能是印象太深刻了,后来那位老华侨热心,又给我介绍了几宗类似的工作。
口口相传的力量就是大,不知不觉地,有越来越多的人委托我寻找多年不见的失物,我在网上为自己的侦探所开的网站上,委托此类工作的帖子也多了起来。
这么一两年之后,我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有了点小名气,不知道是谁,封了一个“失物狩猎者”的名头给我,挺动漫也挺拉风的,我不反对。
由于本身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懒人,我接受工作的时候一般都不和委托人见面,跟别人说好听点就是互相信任,隔着网络交换资料联系。
常文心作为我的死党之一,间或会介绍些熟人关照一下我的生意。
我没想到那个委托人是她给介绍的,要不然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不敢回绝。
连忙上线找到常文心说的那封邮件,我有气无力:“我的大小姐,女皇大人,这个委托找的是人……你明白我那点本事的,我只是恋物,又不恋人……”
“是死人!”常文心快嘴快舌:“总之这个委托你一定要给我接着,你不接就是不给我面子!咱们一刀两断,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自己给我看着办!好了,我到公司了,不跟你说了。你快回邮件跟对方联系!就这样了,拜!”
说完立刻挂电话,我连一句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愣一秒钟,只好重新去看那封邮件。
发件人:suxiangying1456@hotmail。
发送时间:2007年10月7日 15:16:56
收件人:lishulizhentansuo@hotmail。
阁下:
欲委托寻找一位去世女性遗骨的下落,有意请回信详谈。
Yours,苏
那时候我一看,就觉得麻烦,立刻回绝了。
现在……想起常文心发起火来柳眉倒竖,直径五米之内飙出无形气场的英姿。
叹了一口气,重新回了信:
发件人: lishulizhentansuo@hotmail。
发送时间:2007年10月8日 13:20:03
收件人:suxiangying1456@hotmail。
苏:
我现在不能确定,需要更多了解。
李黍离
不到一分钟,马上有一封新邮件回过来:
发件人:suxiangying1456@hotmail。
发送时间:2007年10月8日 13:23:26
收件人:lishulizhentansuo@hotmail。
李:
请提供详细地址和邮编,资料会在一天之内寄到你手中。
Yours;苏
Ps:看过资料之后,你依然可以拒绝委托。
微微的愣了一下,这个人,我还没说要接委托呢,回信已经是一幅笃定的口气了,末了才加上一句“依然可以拒绝”来表示我还是尊重你意见的。
和程寒暮说话的风格颇有些像,他总是开口就给我一堆安排,最后才想起来这还是在民主国家,加一句:你也可以有别的意见。
不会也是个颐指气使惯了的主吧?
回信过去,先不说地址:
发件人: lishulizhentansuo@hotmail。
发送时间:2007年10月8日 13:25:35
收件人:suxiangying1456@hotmail。
苏:
我可以得到的酬劳是多少?
李
信马上回过来:
发件人:suxiangying1456@hotmail。
发送时间:2007年10月8日 13:28:17
收件人:lishulizhentansuo@hotmail。
李:
不会低于一般报酬。
Yours,苏
愣了一下,不低于一般报酬是个啥意思?不会让我干白工?还以为是个爽快的,没想到连私家侦探界先预付出差费用的规矩都不懂。
算了,不纠缠了,反正有常文心在,估计不会好意思给太少。
写了办公室的地址邮编回过去,等了一分钟,对方回复表示收到。
接下来就要等资料寄过来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就算再快,东西也得要明天才能寄来。
因为作了噩梦,懒洋洋的不打想动,抓了一个靠垫塞到头底下,腿跷到电脑桌上,继续看片子。
还是香港枪战片,一群群人精力旺盛的跑来跑去,子弹乱飞,死人乱蹦,不知道这次还看不看得到吐血狂人。
第3章
时间回到很久以前的一个早上,我披头散发的拽着书包从房间里冲出来。
跑过客厅,抓起桌上的蒋阿姨做的三鲜包塞到嘴里,一跳一跳的还在穿鞋。
“豆浆。”路过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程寒暮时,他连头都不抬,指指餐桌上被我晾下的东西。
我回头捞起透明的玻璃杯子,一通猛灌。
再次经过程寒暮身旁时,我一反火急火燎的样子,停下来问他:“你知道吗?人死之后会去往哪里?”
他随手翻着对开的大报纸,大半个脸都看不到:“哪里都不去。”
我站到他脚边,接着说:“可是他们说有天堂还有地狱,有些人会上天堂,另一写人会下地狱。”
他依旧不抬头:“没有天堂和地狱。”
我站着不动,执拗的追问:“那阴间和轮回呢?不是说有下辈子吗?”
他终于从报纸上移开目光,看我一眼:“那些也是没有的。”
我还是问:“可是昨天我看书上说,人死之后会比活着的时候轻21克qǐζǔü,这21克就是灵魂的重量,既然有灵魂,死了之后肯定要有个地方去吧?”
他放下报纸,抬头看我,脸上有些被缠久了的无奈:“就算是真的,也没人能证明那就是灵魂。”
我咬嘴唇,直直看他。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沮丧,他的语气温和了一些:“什么都没有的,人死了,就是没有了,再也不见了。”
那一刻他看向我的目光近似于温柔,说出的话却像往常一样,沉静到刻板。
我其实同意他的话,一个人死了,就是这个人不在了,再也不见,就这么简单。
在那个最终我迟到15分钟,被班主任臭批了一顿的早上,他逼我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人死之后,一切归于虚无。
张开眼睛,阳光铺洒在静悄悄的车厢里,耳边是车轨单调的咣当声。
动了动横在旁边座位上的背包,这种时候出门有个好处,火车上的人不大多,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一人独占一排座位,宽敞舒服很多。
昨天接到装“死人”资料的包裹后,我就买了今天这张去D城的火车票。
快递包里总共邮来两件东西,一份是一页打印出来的A4纸,一本旧日记本。
A4纸里主要说明了三件事情,1、我需要寻找她尸骨的那位女性,生卒年份大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和八十年代;2、随同说明一起寄来的日记本是寻找她的唯一线索,3、只用追查出她的遗体下落,不一定非把遗体带回,就算完成了工作。
第三点简直是废话,我给他查出一个死人的坟地已经够可以了,难道还要我挖开坟头把骨头刨给他?
至于一同寄来的日记本,是一本很有些破旧的本子,二三十年前很常见的那种印着明星照片的软塑料皮本子,用线装订,红色的,因为时间久远,微微发黑。
打开封皮看,第一页已经快要从棉线上脱落下来,斑驳着岁月痕迹的纸页上没写名字,只有一行秀丽字迹写就的地址:D县城关镇北街村6队5号。
很明显的,这是80年代之前按生产队归属划分出来的地址,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别说那个6队早就不复存在,就连“城关镇北街村”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名字,再加上街道也可能早就翻新扩建的面目全非,这个20多年前的老地址里究竟住着谁,说不准要费一番工夫去找。不过说起来这个D城,我原来还真路过了一次,印象中是个一面靠山,空气干净的小城。
窗外中部地区特有的广袤秀丽风景不停的闪过,现在是下午3点钟左右,火车如果不晚点的话,会在晚上7点钟到达这个省份的省会,从那里转乘大巴到不通火车的D城,估计要用两个小时,顺利点,今天晚上就能在D城的宾馆里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睡觉了。
火车咣咣的驶进一个过路的车站,这个站比较大,车厢里开始热闹起来,旅客托着行李上上下下。
手习惯的摸到口袋里,这才想起来车厢内不准抽烟。
我在家的时候不抽烟,每次出门的旅途中,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