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嫣嫣。”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程寒暮笑着,接着看了一眼闷着头乱挥画笔的我一眼,“黍离,别画了休息一下,去给客人倒杯水。”
休息一下是假的,让我给你们倒水是真的。我凳子上站起来,还知道先很乖巧地向顾文嫣一笑问好,才蹬蹬跑下楼。
蒋阿姨果然在厨房忙——正忙着对付一盆虾。我不记得她原来说过今天晚上要吃虾。果然,看到我,蒋阿姨就很高兴挥着手中的大铁剪刀:“黍离快过来帮阿姨剪虾头,文嫣小姐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焖大虾。”
她喜欢吃红焖大虾关我什么事?
“舅舅让我下来倒水。”我磨着想从蒋阿姨身边转到放茶叶的那边去。
蒋阿姨手明眼快,一把就拉住我:“没关系,让他们先等一会儿,黍离听话,阿姨实在忙不过来了。”不由分说就把我按在了小凳上,剪子塞到手里。
我只好蹲着气哼哼剪虾头:“这么咸,舅舅又不吃。非要吃这个菜干什么?自私!”
“啊?”蒋阿姨听到我抱怨,边忙边笑,“舅舅不吃就不做了?那从明天起再也不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和辣子鸡了行不行?”
“不行不行!”我连忙叫,“我要吃肉!”
结果因为在蒋阿姨那里帮了厨,等我端着泡好茶的茶杯上去的时候,顾文嫣已经和程寒暮聊上好一会儿了,两个人都不时轻笑,气氛融洽。
我继续假笑着装乖巧,把茶杯放下:“嫣嫣阿姨,请喝茶。”
她抬头温柔微笑着看我:“黍离越来越漂亮了,都快长成大姑娘了。”
我不说话,端着茶盘站在一边笑眯眯的。
她把茶杯端起来,放到唇边很小口的抿了一下,接着脸色就明显变了变,掩着口站起来往卫生间小跑过去。
“嫣嫣?”程寒暮也变了脸色,站起来追过去,临走前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抓着盘子无辜的向他耸肩,为了表示清白,也紧跟在后面冲过去:“嫣嫣阿姨,茶怎么了?我还特别加了一勺糖呢!不会是我把盐加进去了吧?”
程寒暮正在一边扶着顾文嫣的肩膀给她递面巾纸,闻言抬头又瞪了我一眼:“有人喝龙井加糖?”
我继续很无辜的眨眼睛:“可是我觉得嫣嫣阿姨应该会比较喜欢甜甜的茶。”
程寒暮皱了眉,还想继续训我,顾文嫣红着眼睛,一边用程寒暮递过去的水漱口,一边假惺惺表达她一点事情也没有也不怪我。
当然是没有事了,我才加了半勺盐而已,味觉不大灵敏的人说不定都能一杯喝下去还尝不出来。表现的跟我下了毒药一样,真夸张。
果然,顾文嫣不劝还好,一劝程寒暮本来只是打算训我几句的,后来就扳起了脸,勒令我晚上不准看电视,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写作业思过。
不就是在你女人的茶里加了半勺盐,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
晚饭我坐在桌上一声不吭的吃完饭,也不管别人都还没吃好,收拾碗筷放到厨房,抬腿就上了楼,还重重关上房门。
坐在画板前继续涂涂抹抹,没过多久门居然开了,程寒暮脚步很轻的走过来。
我眼睛瞥都不瞥他一下,继续画画。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我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状态,死盯着画纸。
本来是打算画一大片向日葵的,结果下午顾文嫣来的那会儿我手狠了一下,画布正中就多了一大块黄色油彩,怎么都遮不住。现在程寒暮在身后看着,我索性赌气又添上一笔棕色的油彩,准备涂出一棵枯树来。
“别乱画。”手里的画笔被轻轻抽去,程寒暮眉头还是微皱着,低下头,从我手里接过颜料盘。
微弯了腰,他的手臂越过我的肩膀,认真调出颜色,在画纸上细心地修改。
寥寥几笔,纸上就勾勒出一个少女的侧影。红色的长裙随风鼓胀而起,及肩的短发飞扬,手提的藤编篮子中露出寥寥几朵采下的花盘,站在仿佛无边无际的金色的向日葵花丛和蓝天之中,奇…书…网她手臂舒展,遮住额头,仿佛正和身边开得艳烈的向日葵一起,面向着太阳的方向。
悄悄摸摸自己头上的短发,我不由自主勾起嘴角,过了一会儿,嘟囔一句:“什么品味啊,我才不会穿红色长裙。”
他还是慢慢画着,低头看了我一眼:“我说过这是你吗?”
“否认这个事实不会让你变得更有品位。”我装模作样的撇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嘟囔,“挑女人的品位也一样差。”
“乱嘀咕什么?”他低下头,终于没憋住笑起来,“以后不准再耍小聪明整你嫣嫣阿姨了,这么对客人像什么话!”
“是吗?是吗?”我假装左顾右盼,“我整过吗?”
“上次粘在凳子上的口香糖,上上次放到房间里的蟑螂……”他轻笑着历数我的光辉事迹,“被你吓坏了我可赔不了人家。”
我连忙拍自己的小心脏:“说到那次的蟑螂,我还不知道人类女性发出的声音能够达到如此惊人的高度……”害的我原本准备的另一只可爱的啮齿类小动物都没敢再放出来。
他笑着用画笔轻敲我的头:“你就贫嘴吧!”
“多谢夸奖,多谢夸奖……”我得意洋洋。
知道我得寸进尺的厚脸皮本性,他轻嗤了一声,依旧低头帮我修饰凌乱的画,不再理我。
我轻轻抬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笑意,额角的短发细碎地搭在脸上,有光暗不一的阴影。
“程寒暮,”我很轻地开口,“你不要找女人了好不好?我长大了也不找男人,我们都不再找其他人。”
他已经补上最后一笔,放下圈在我肩膀上手臂,低头不在意地笑:“胡说什么?叫舅舅。”
那幅我高中二年级的最后一次美术作业最终没有被交上去,我把画藏在了家里,然后告诉老师说我弄丢了。
期末考试和高三在即,没有人关心这种小事,只是我高二下半学期的成绩被打了59分。反正也不是会考,谁在乎?
紧接着升入高三之后,我违反学校高三学生不参加课外活动的规定,硬是每周四下午后两节课背着画板挤到一群高一高二的学生中画画。
惹得美术老师认为我是为了那次没有交的作业抱憾至今,连连感叹早知道是这么认真的学生,那次成绩他就破例给我及格了。
于是整个高三上半学期,我就在美术老师的感叹声,以及周围学弟学妹莫名崇拜的目光中,画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向日葵。
含苞待放的,开得正盛的,奄奄将败的,无一例外是一大片蓝天和一大片花田,画面正中无一例外,留着一片空白。
晚上从公园的小山上回来,舒桐和我在宾馆走廊里分手,在转身前,他微笑着吻了吻我的脸颊。
回房间之后,洗澡看电视翻杂志,没再看那本旧日记一下,干活儿跟休息,我一直分得很清。
最后上床睡觉时,竟然意外的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唇上舒桐的味道,像是没有消失一样,无法忽略。辗转反侧,越静脑子反倒越来越清醒,到最后,连眼睛都没办法闭上。这样进展太快的恋情,的确让我有点不适应。
满脑子都是舒桐的影子窜来窜去,我一直到凌晨才睡着,而且不到7点钟就大睁眼睛睡意全无。
索性不再躺在床上挺尸,我起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早床,洗漱吃饭,不到8点钟就背着包早早出了门。
出门了翻出手机,犹豫着是不是起码该给舒桐发个短信告诉他一下我出来了,想了想,或许他还没起床。就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溜达到上班时间,又到公安局托人查“洪文”那个名字,结果不出所料,光60年后出生的,就有各个不同姓氏的一百多个人,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复姓的慕容洪文,这还不包括户口已经转出的。
查完了,中午本来说好是我要请客的,结果公安局里帮忙那人也算仗义,说反正没找到,不是多大的忙,算了。
一上午又是白忙,秋老虎还是很厉害,我坐在公安局附近的一个小吃店里忍不住叹了两口气。
“哎呀,姑娘咋了?好好的发什么愁啊?”小吃店的老板娘五十开外,一看就是热情话多的那种,把我要的拌凉皮端上来,就开口问。
“工作上的事。”我不好太不礼貌,笑着回答。
“外地来公干?那可累了。”老板娘可能是有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儿,看到女孩子一概爱护,一听我搭话,表情立刻亲切起来。
“是啊,又一点头绪都没有。”这几天的确是跑得气闷,我忍不住感叹。
“姑娘别怕,”老板娘立刻安慰,“我们这地方儿小,有什么事儿只要人托人,就都好说。”
老板娘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城市人口十几年前还只有几万,名副其实的小城,如果是老居民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打听出点当年的事情,这么想着我笑着:“谢谢大姐。”然后就顺势问,“大姐您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
“从生下来就没挪过窝,”老板娘笑起来,“几十年的老城关人了。你问我老粮油供销社在哪儿我都知道。”
“这样,我向大姐打听个人。”我忙把筷子放下,东西也顾不上吃,“大姐知道城关镇北街村6队吗?”
“当然知道!”老板娘豪爽的一挥手,“我家当年就是北街1队的。”
“大姐认识一个叫洪文的,约莫四十多岁的人吗?”我连忙问。
“洪文?四十多岁?”老板娘皱眉似乎是在努力回忆,“有是有一个,不过不是6队的,是8队的。”
“啊,那是我记错了,可能是8队。”赶快说,我又问,“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大姐有印象没有?”
老板娘突然笑了起来:“你问我别人在哪儿我可能还真不记得了,不过这个洪文,只要是北街的人,说不准都还记得。”
“这怎么说?”我追着问。
“洪文啊,20多年前是跑去外地了!”老板娘笑,“当年他跟随军媳妇的事儿,闹得可是太大了。后来随军媳妇一死,他就扛着铺盖跑到外地去了,前几年又把老娘也接走了。”
没想到线索来的这么容易,居然一问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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