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想起求证的最好方式时,少女终于张大嘴巴:
“兰贝特!”她的骑士,若是奇迹真的出现,想必也只有他才会创造,“兰贝特!!”她又喊了一声,直到预备喊响第三声的时候,不远处的那棵树后,终于伸出了半张脸。
一张冰冷的脸,在倏忽出现时还是让爱丽丝不由惊得双目圆睁。直到看清那张脸的主人,少女才长吁一口气:
“别吓人啊,兰贝特!”公主带着一点嗔怒说道,却不想少年并无往常
恭敬的回应,他只是盯着不远处的爱丽丝,半天才终于从那树干后走了出来。
少女注意到他的发色不再是黑色,她想起王后对他施下的魔法,于是在扬起嘴角预备说出第一句话时,脖间被少年从腰际拔出的利剑刀锋抵住。
少女心中微微一惊,她对现在的局面带着太多难以理解,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忠实的骑士兰贝特么?所以脖颈边贴着剑锋的少女,她终于抬起脸看向上方的少年。公主冷下声线问向他:
“你是…谁?”
“王后忠实的仆人,兰贝特。”
“……”爱丽丝的眼睛死死看向不远处的少年,他高挑着下巴,骄傲而危险的模样是爱丽丝所不认识的。所以她的心脏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起来,长长的睫毛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背叛我的下场不会很好,兰贝特。”
“我的主人是王后。”仿佛是机器人一般,他说出这句话甚至不带半点犹豫。
爱丽丝的心还是猛然收缩了一下,虽然脑中徘徊着的那个最大理由是少年受了王后的蛊惑,但望着这个明明同自己一道长大,现在却陌生得仿佛初回认识的少年,公主还是有些不甘。
“奉王后的命令,我将取出你的心脏带给她。”
“……”额头渗出一颗汗珠,当他的话音落下时,爱丽丝撑着地面的手指,终于捏住了掌下的黑土。
以她的能力,要和在战场上都赌命拼搏过的兰贝特对抗,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而在这样一个窘境中,面前的兰贝特,目光里却不带半分留恋。他手中的长剑从她的脖颈边抽回,当再次举起时,就用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着她的心脏飞驰而去。
似乎连逃跑都成了徒劳,每当兰贝特因为种种原因离开自己的时候,爱丽丝都会想,若这一次的分离便是永恒的告别,那么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可“继续下去”这样的答案无数次浮现在她脑海之中,这才让她一遍又一遍地脱离危机。只是眼前,几乎没有一次比现在来的更加绝望。
她落在他的剑下,似乎连追回他的记忆都变的那么遥不可及,连那种旺盛的求生都被他冷到彻骨的视线所打碎。
所以少女皱了下眉,当那闪着银光的剑就要落下时,她终于绷紧嘴唇想要感受一下刀剑划过胸膛的痛楚。
只是一秒过去,一分钟过去,在金属落地的声音响起时,爱丽丝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少年痛苦无比,他的发色在棕色与黑色间变换,而人则跪在公主面前,双手捂着脸颊呻…吟着。
如同炸裂般疼痛的感觉袭来,那是他想与身体里的那个诅咒相抗衡的结果。当少年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爱丽丝微微蹙起眉心的表情出现时,他的眼里
终于露出了一丝悲哀的神情:
“离…开……”他的嘴里嗫嚅着这两个字,“离开…爱丽丝!”
“!!”少女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连他视为生命的尊敬都被抛到一边,当兰贝特嘴里的那个名字出现时,公主如梦初醒。
她的眼里噙着眼泪,面对那个还在挣扎着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她咬紧嘴唇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当走近他时,她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光,那种绝不会在她面前表现的目光。
所以她缩回了手,在跪于地上的少年尚与这可怕的诅咒做着斗争的时候,她终于选择抬起脚,选择转身,选择逃离。
即便耳边,骑士悲鸣的声音尚且震动山林,尚且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
爱丽丝高跟鞋的鞋跟在奔跑中被折断。
少女的金发凌乱披下时,水蓝色的眼里只剩下悲伤。她红着眼圈,咬紧的粉红色嘴唇在充血为大红时,爱丽丝终于伸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连伤心的时间都来不及,她伸手掰断了另一只鞋子的后跟,在穿上后不久,便提着那条橄榄绿的礼裙跑了起来。
她知道兰贝特只是片刻的清醒而已,知道他在被掌控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追上来杀了自己。那种冷酷的表情是最好的证明,他现在的一切行动都不是说着玩儿的,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根本就听不见自己的话。
所以爱丽丝没有回头,在留下他的那个瞬间,公主便做好独自战斗的准备。那位少年,现在已经不再是她亲爱的骑士,当现实将他引向自己的对立面时,爱丽丝才真正体会到了心如刀绞。
少女穿着粗气,她跑了很久很久,当太阳就快落山时,她终于听不到后面草叶异动的声响。
蓬乱的头发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可怜的流浪者,她一脸肮脏,连白皙的皮肤也因为好几次的跌倒而污浊不堪。
没有所谓的公主姿态,少女终于慢下脚步,在扶着一棵大树喘了口气后,不远处被树叶荫蔽着的后方,一座小木屋竟陡然落在她眼前。
就像是抓住了生存下去的希望,爱丽丝蹒跚着向木屋走去。
她跌跌撞撞地走近那房门,伸手敲起时,门里没有半个人应和。于是少女试着伸手推了推那木门,才吃惊地发现这它竟然没有锁上。于是爱丽丝抬脚走进了房子,当看到那些仿佛是缩小了的餐具、桌子和小床时,她的表情终于转为了淡淡的吃惊。
公主站在门前,在询问了好几遍“房里是否有人”都没有的来答复时,少女终于大方走了进去。
她实在太疲惫也太伤心,当坐上那洁白床单的时候,一路上强忍住的眼泪也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爱丽丝的
脸终于埋进了她的手掌,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就像是蕴藏着一片用不枯竭的大海,泪珠则是海里的浪,在滚下脸颊时,她脑海中关于骑士的画面也渐渐浮起。
那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少年啊,目睹过她的母亲去世,愿意同自己一道从城堡逃出,多少次保护过自己,是面对自己会恭恭敬敬喊“公主殿下”的家伙,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渐渐展露出微笑的家伙,而现在呢?他冰冷的剑在落向自己心脏的时候,她只能感到一种深刻的无助,一种连自己也无法改变的无助。
就仿佛是从现在开始,尚在这片恐怖森林里挣扎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雪果然越来越妖怪了……于是你们真的可以猜猜看她在哪儿,她究竟状况如何云云。
另,忠犬骑士…我还是没忍住黑了他……【你滚←_←
☆、Part。53 七个小矮人
树叶在窗外摇动的影子映入这间小屋的时候;屋里那疲惫过度的少女已经靠在小床上酣然入睡。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在这片森林重又沉入绝对的黑暗时;房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声;接着交谈的声音、东西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咒骂的声音、和解的声音纷至沓来。但在爱丽丝的世界,这些东西都没有她梦境里的那个女孩来的恐怖。
这一回她似乎很老实;她就坐在大缸里;就这样挑着嘴角望着她,她周围的摆设看着总感觉很眼熟。前面是深红色的地毯,后面是一扇通透的窗户,旁边是一只矮橱;另一边则是一只巨大的时钟。她的眼睛被黑色的布条紧紧裹住,看着爱丽丝的脸上笑眯眯的。
似乎是从睡眠的中段被她的影像所干扰,即便至今为止,她都没有任何奇怪的行动,但只要一想起她曾经张大的嘴巴里,黑洞洞的没有一样东西,她就无法安静地面对这个女孩。
“你是…白雪?”她疑惑着开口,而对面的女孩儿却只是将嘴角扬得更高了,点头肯定了她的问话。
“那么你……”爱丽丝觉得她的视界渐渐摇晃起来,“死了吗?”
“没有。”她回答,那清脆的声音出现时,爱丽丝并没看到她的嘴唇动过一下。究竟那个声音是如何发出的,小公主当然感到奇怪,但眼前,这问题显然不是最关键的。
但当爱丽丝想再问向她的时候,少女却忽然发现了一样东西。它一闪一闪地被挂在脖子上,在那女孩两个锁骨间明亮耀眼。
爱丽丝皱了皱眉心,当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那女孩却忽然间用下巴抵在了水缸的边缘。仿佛是想要爬出来或是什么,公主这才觉得有些蹊跷。当那块遮住眼睛的黑色布条落下时,大缸里的女孩才终于停下了行动。她缓慢地抬起头,当爱丽丝抱着绝对的好奇望着面前终于要解开的谜团时,少女却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所震醒。
她觉得有些头疼,就像是两个世界的链接被忽然间切断,当爱丽丝捂着脑袋茫然地望着周围的时候,一群围着她的人脸却忽然间出现在她面前。
她吃惊地起身后仰在枕头上,这时,她才发现那群人的身材有多矮小!
“大哥,真的是她!”其中一个带着蓝色帽子的矮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终于回头对站在中间的红帽子的小人说道。
“看样子还是没有逃开。”那红帽子的小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逃开什么!还有你们是谁?!”爱丽丝惊惧地望着他,连手指都因为紧张而扣住身下的被褥。
但很快,窗户外一个人影却忽然间窜起,他尖叫着、怒吼着,具体的内容并不能听懂,但即便只是映着窗户影子,爱丽丝也能够清楚看到从他的脖子上
,一条绳索正绕着他的喉咙,一路向下,蜿蜒至窗下。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出去控制住那家伙。”红帽子的小人表情凝重地吩咐完,他身后的三个小人便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爱丽丝出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