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立时拆信或看字画,小心地收好。
“主子,小人这里还有一句话,也是一代代传下来要交代给您的,您可千万记牢了,”掌柜闭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定了没有错了漏了的,才开口道,
“点点离人泪,泪尽成血,红莲绽。
恨生不逢时,奈何乱世,只道太平水中月,千百载,依旧。(注释①)”
离湘垂首默记,听完掌柜的转述后又轻启朱唇,无声地背了二三遍,确定都记下了才道,“我记下了,”转而又道,“掌柜的,我该怎么唤你?”
“主子叫我连奴便是,不过在外人那儿,我叫张贵,大家都唤我作张掌柜的。”掌柜笑着说道。
“恩。”离湘点点头。
“这玲珑阁本就是为主子备下的,主子可要住在这儿?”掌柜问。
她沉默片刻,才道,“好罢,也只有如此了,连奴,不要透露我的消息,”她顿了顿,“便是临水庄的人也不许。”
“主子放心,老奴定然会处理好,”掌柜道,面上瞬间一片肃然之色,后又转为和蔼神色道,“主子可要用晚膳?”
“好,让人送些饭菜过来罢,”她道,“不要多嘴的人。”
“老奴明白,这就去准备了,主子这园子里向来不许人随便来,也没有奴才,一会儿需得拨两个自己人来伺候着,委屈主子稍等等了。”张掌柜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离湘随后便走出那房内,独自一人另找了间较舒适的。
她拆开那信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书八字:“离人泪落,梅艳芬芳。(注释②)”
“离人泪落,梅艳芬芳……离人泪落,梅艳芬芳……”离湘喃喃道,柳眉微蹙,“‘离人泪’指的是‘漓人泪’么,那‘梅艳芬芳’,又是怎么回事呢?”
暂时没什么头绪,她打算先放一放。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卷字画。
画中是一个女子。
到处是白皑皑的雪,惟有女子一身艳丽的红衣,红衣锈金丝,绣出的是华丽繁复的图腾,但是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女子站在白得纯粹的雪上,华丽的红衣衣袂翻飞,三千青丝散落飘扬,没有任何头饰,甚至耳坠也无。
她身后的空中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飘下。
好象是一块布。
女子脸上化着浓妆,一张绝世容颜,美得无人能及。
这副样子的她,极有可能是新娘,若是如此,那么身后的红布,就是红盖头。
她勾唇笑着,笑得风华绝代,笑得占尽世间风采。
却是莫名地凄婉,莫名地酸楚。
而离湘却是动也不能动地僵在远地。
她认得她!
纵使那画中人浓妆艳抹了又如何,那般不属于人间的美丽,任是谁也会一眼便再不能忘怀。
当日的梦中,桃林里那个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不就是她么?
虽然那日的她脸上未曾化妆,但离湘知道,她是她!
画旁边用朱砂写着一句话: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到底红妆谁怜?(注释③)
一切联系在一起还是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但绝对是与她有关,与漓水的秘密有关。
她忽然间心情莫名地烦躁。
重重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终于受不了。
她需要找点刺激的事做做,分散一下注意力,避免思考过度脑细胞枯竭而死。
比如说,她的职业……
她打开房内的衣柜,衣服很多啊。
乱翻一气。
在整个房间的地上桌上床上都被衣服搞得一片狼籍后,她终于翻出了一套黑色的衣裙,勉强当作夜行衣好了。
她迅速换好衣服,便匆匆出门。
至于那晚饭,管它呢!!
第一卷: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神偷本色
第十三章:
夜,无星。
只有那缺了口的玉盘,遥遥挂在墨泼般的幕上。
晦暗不明的光。
她伏在屋顶,身影与黑瓦似乎融为一体。
视线所指,是百米外的一个小院。
院子内只有一间屋子。
四四方方的,坐落在中间。
院墙与屋子,似乎形成了一个“回”字。
伏在屋顶的女人无声地勾唇微笑。
她撩起黑裙子的下摆,轻轻“撕拉”一声,便撕下一片黑布。
将黑布蒙上脸。
这人正是楚离湘,不,现在是工作时间,应该叫她十五。
虽说身边并没有多少现代带来的专业工具,不过,无妨,这里不也没有那些红外线紫外线摄相头之类的高科技产品么,不需要那些东西。
至于那从不离身的小刀子……
难道就许他南宫银没收,就不许她偷回来么?
那师傅教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啊??
身随心动,不过一瞬,她已到了那院子附近的一棵树上。
美眸一扫。
这屋子里定有好东西,不过,也许还有重要的人。
瞧瞧这屋子外边的一圈护卫,甲胄配剑在身,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再瞧瞧那院子墙脚的一圈伏兵……
十五笑,虽说身子隐藏的很好,可是他们不知道箭弩是金属,会反光的么?
她还不至于把这些光点当作萤火虫。
这么看来,若屋里有人的话,这些士兵不是严密保护屋里的人,就是在软禁他。
十五迅速移动,转移到院子里的屋子顶上,伏身。
借着黑夜,她藏匿的很好。
此时,院子外面“轰”的一声炸开,然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浓烟弥漫。
“什么人?!”一部分士兵迅速冲了出去。
剩下的大部分仍坚守各自岗位。
不过……
十五得意地笑,她可不在意士兵走了多少人。
她要的是那“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做掩护。
虽说她有把握上房揭瓦做到声音很轻,可多少会有动静不是?
并且,虽然这样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更加警惕,但是这警惕是对外的,他们不会想到她在她们眼皮底下进到房间里。
所以这样反而安全。
她迅速揭下几片瓦片。
使屋顶的洞能容自己通过。
朝下望去,屋里几乎一片黑暗,甚至比外边还暗了一两分。
十五轻呼一口气,幸好今日夜黑,不然这房上的洞里透下月光可就麻烦了。
身体轻飘飘落地。
她环顾,似乎没人啊。
轻轻走到房间中央,细细打量,找下手的地方。
常年干这职业的人眼睛很容易适应黑暗,她只觉周围的事物越来越清晰。
十五盯着书桌旁的一个大花瓶。
据说,古人喜欢把机关设在这里。
慢慢走过去,双手握住瓶口,顺时针方向一转。
果然,墙上的一幅画无声地收上去,露出白白的墙壁。
墙壁上无声地开出一个口子。
四四方方的小洞内,是一个不大的锦盒。
十五走过去,站在盒子前片刻。
再据说,古人喜欢在上面放毒,或者弄点机关。
思及此处,她退后两步,伸手弹出身上唯一一个铜板。
没有内力,可她能使巧劲不是?
盒子被打中,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锦盒登时被打开。
没有机关。
里面是一个比半个拳头还小一些的东西。
似乎是玄铁制作而成。
形状就像那寺庙里的大钟。
十五走近。
伸手拿起那东西。
那东西奇怪的很轻,似乎不是铁制的而是塑料的一样。
她不怕这东西上有毒,因为她戴了薄皮手套,如膜一般薄得透明,却有很好的隔绝作用。
这是她的职业习惯,为了作案后不留下指纹。
这习惯暂时还没来得及改掉。
小小的钟上刻着神秘的花纹。
或者,可能是种不常见的文字。
十五看了看,并未看出其他特别的地方。
正打算收起来,却见那东西上的花纹竟发出暗淡的光。
花纹诡异的浮动扭曲。
最终聚集到一个面上。
十五看到,那纹路形成了一个似乎是字的图案。
像一个“川”字,却是扭曲的“川”字。
或者,也许是最早时人类的“水”字,那是三条竖着的波浪线组成的。
只片刻,那光便又隐了下去。
所有的花纹恢复原样。
刚才的一切,似乎从不曾发生。
幻觉一般。
十五摇摇头,将那东西收起来。
刚要转身离开,却听身后一个声音道,“等你很久了,你终是来了。”
她转身,对上一双满目杀气的眸子。
背上顿觉一阵寒意升起。
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只感到脚下一空。
竟是一个陷阱!
身体迅速上浮,顶上却又快速压下一张大网。
靠!TNND!她暗骂。
身体一倾,瞬间将风华的速度提高,迅速斜刺了出去,避开那大网,闪到一边。
“谁能活捉了她!赏金千两!”仍然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所有门窗迅速打开,原来墙脚草丛里的伏兵全部现身。
百余弓箭手拉箭在手,只要一声令下,便能尽数射出。
屋里的士兵迅速将她围成了一个圈,举剑指之。
有没有搞错啊!敢情这些人都是为她准备的?
可她不是才第一次干回老本行么,又没有什么人知道她十五的大名。
难道又是一个南宫银一样的混蛋,将她当了别人?
哦,对了,还有那个莫名其妙要杀她的黑衣人。
饿滴神呐!!她心下叫苦不迭,怎么会这么惨?!
人家穿越女主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到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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