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振臂高呼完毕,忽然被一只脚绊倒,跌了个狗啃屎。
“顾小姐,精神矍铄啊。”
门槛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懒洋洋的白袍男子,赤足乌发,面具精致,正是巫师应遥。
——我呸,你才年逾古稀呢!
清乔瞪他一眼,狼狈从地上爬起,本想趁机踩他一脚,最终忍住了没有迈腿。
这么漂亮的人,像水晶做的,还真有点舍不得……
“既然被王爷留在天水阁做客,顾小姐就应该知道,别人地盘尽量不要乱跑,免得给主人添了麻烦。”
应遥斜靠门槛,似笑非笑望她。
“——要记得,在天水阁里,我就是王法。”
蓝青的藤蔓在面具上肆意舒展,琥珀双瞳中有火苗轻轻跳动,世间的一切,都在这男人无双的气势下黯然失了颜色。
恍惚间,清乔仿佛睹见有无数的兰花在他身后盛放,摆动,舒展着……
——耶?!等等!等一等!此人身后真的有兰花!!!
微微颤动的花瓣,晶莹欲滴的水珠,还有随风传来沁人心脾的香气……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幻觉!应遥身后真的绽放着如假包换的鲜花!
“我很美吗?看我看的呆了?”
应遥见她一脸瞠目结舌的呆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唉,过于美丽是种罪恶,我不一小心就成了千古罪人,真是失策,失策啊!”
他一边喟叹,一边款款起身,身后的兰花也跟着节节升高。
清乔情不自禁倒退半步。
——居然有能随着主人动作自由变换高度和方位的兰花!这是什么人工智能品种?cosplay男,莫非你真是从少女漫画里穿出来的吗?!
“……是不是觉得,我美得简直是人间不该有的存在?”
应遥站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深幽。
清乔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只能机械点点头。
“呼~~~”应遥忽然做出舒一口大气的样子,松开她的脸,反手从背后取下一大束东西。
一捆鲜活的兰花。
“这玩意儿还挺重啊!”应遥抖了抖花上的露水,冲她翩然一笑,“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就懒得背了。”
他怀揣着如沐春风的胜利喜悦感,将整整一捆花随手抛到地上,然后毫不留情的践踏而过。
挥挥衣袖,什么也不留,真正潇洒。
清乔站在原地,彻底石化。
“姑姑不要见怪。”小童子忽然神不知鬼不觉从地底冒出来,“很多年前,主人不知从何处听说,但凡绝世美男子,出场必须要鲜花映衬。他一直很想这么做,可惜天水阁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什么外人,他玩起来也没意思,如今姑姑来了,他自然是有兴致,打算玩一玩……”
“我问你……”清乔晃了晃身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舌头拐弯的弧度,“白天出现在他身后的落叶和罂粟,也是这么来的吗?”
“对呀!”小童子弯着身子去捡地上的花,远看活像一只胖胖的蛹,“主人一打手势,我们就在窗户外扇风摇树,将叶子有组织有纪律的洒下;主人再打一个手势,我们就扛着罂粟花从窗户下边儿轮流跑过……大家都玩的很开心呢!难道姑姑你不觉得,主人因此变得更美更迷人了吗?”
“妖、妖怪……”
清乔浑身哆嗦着,只觉得眼前有金星晃荡,终于没能撑住,咚的一声倒下。
————————————毫无疑问作者需要靠晕倒来转换场景了的分割线————————
“姑姑很容易受惊啊……”
一片黑暗中,忽然传来咿咿呀呀的童言稚语。
“你别看姑姑这样,其实她可勇敢了,上次我看她吃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嗳,你说,姑姑究竟会在这里呆多久呢?”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主人这回有点奇怪,干嘛……”
“……谁?”
清乔忍住脑中晕眩,勉强艰涩开口。
四周嘈杂的一切忽然在瞬间消退,隐匿的干干净净。
随即有块冰凉的帕子覆到她额头上。
“姑姑醒了,要喝水吗?”
眼前探出一张胖胖的阿福娃娃脸,正是白天里伺候她的小童子。
“咳咳……刚刚和你说话的是谁?”清乔喝一口他端过来的水,皱起眉头。
“姑姑幻听了,这里除了我和姑姑,再没有别人。”小童子笑眯眯的,答的一脸坦然。
“……我说,你们干嘛要叫我姑姑?”清乔不动声色,悄悄环顾起四周。
“是主人要我们这样叫的。”小童子抬起粉团般的面颊,绿豆眼忽闪,“主人说姑姑全名姓傻名姑,我们都要叫‘姑姑’以示亲昵呢!”
“哟,那你们家主人真是小看我了!”
清乔怒极反笑,伸手夺过小童子手中的水杯,边端详边慢条斯理道,“莫非他不知道,所谓冰雪聪明,其实指的就是本姑娘我么?”
“姑姑……”小童子见她端着水杯不停平移手臂,眼神也直勾勾的,心中顿感忐忑。
“蝠儿好乖乖,还不快给姑姑下来?”
盯着水杯好一会儿,清乔忽然于瞬间变脸,眼神语气都由升级后的第二代脑系统操控,无比温和。
梁上扑簌响了几声,终于有一个黑色的小影子轻飘飘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姑姑,你怎么知道我在房顶上?”
银铃般的声音,高高撅起的嘴,梁上小童不情不愿扭着头,“普通人应该看不见呀!”
“臭小子,第一,你有影子。”清乔朝墙角努一努嘴。
“第二,这杯水可以映出我想知道的一切。”
清乔将茶杯递到他面前,得意洋洋晃了晃:“难道你真以为,姑姑只是个傻姑吗?”
小人儿噗的一笑,露出似曾相识的可爱面容。
“姑姑就是姑姑,吃毒药也不怕,蝠儿最喜欢姑姑了!”
一声娇呼,小人儿眼看就要朝她扑去。
“——打住!”清乔单手撑住他的脑门,面色异常严肃,“老实回答完姑姑的问题,再扑!”
入夜,天水阁本应万籁俱静,却被走廊上一个拔足狂奔的女子搅乱了安宁。
白雾茫茫,她穿过庭院,穿过廊坊,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脚步未曾有丝毫的停歇。她的神情是这样专注,这般迫不及待,仿佛奔跑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经过2008北京奥运会的洗礼,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又一个博尔特诞生了。
然后,在一个大的木质露台前,我们的女博尔特终于停住了脚步。
她吐着舌头,弯下腰,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露台很高,四周环花,雾气中仿佛有什么悬空漂浮,萤火虫般闪着美妙的光。
台上正有人小憩,一袭素雅白袍,以手当枕,半倚半靠优雅欣赏星空。
“把……把……把你的面具……给我摘……摘下来!”
清乔一边呼呼哈气,一边红着脸咬牙切齿。
“啧啧,这气势,不够。”
台上人懒洋洋侧了个身,鼻孔朝天,面具镀上幽幽月色。
“……把、把你的面具……给我摘下来!”
清乔稳住心神,提着裙子狠狠一跺脚,爆发出此生最壮观的河东狮吼——
“陆——子——筝!”
哗啦啦,觅食的小鸟被惊动,扑扇着双翅飞离花丛,带过甜蜜的香风。
如此美好的秋夜,多么适合久别重逢呀。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一直等着你认出我。”
台上人勾唇露齿,声音于霎那间改变。
迎着皎洁月光,那人将面具缓缓移开,现出足以媲美苍穹的美好面容。
这份相伴四年的绮丽,清乔再也熟悉不过。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尊贵的公主殿下。”
夜风中,台上人微笑着,朝她盈盈展开双手。
饭萤火
每个女孩,大概都曾做过这样的梦。
漫天繁星下,有英俊王子盈盈摊开手,微笑着说:“我是来接你的,公主。”
接你离开那个满是泥泞的世界,带你远离失落与痛苦。
王子还允诺说,我将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纷争,没有繁杂,只有美酒佳肴,歌声欢笑。”
正是人间极乐。
少女怔怔站在原地,呆望露台上那张完美到近乎幻梦的脸。
她的嗓子忽然不能发出声音来。
良久。
陆子筝见这样她失魂落魄,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打破这静默。
“丁丁妹,来呀~~~”他蹲下身子,半真半假朝她抛个媚眼,“怎么,叫声‘公主’就不认得哥哥了?”
“……王……八……蛋……”
少女深呼吸,朝明月缓缓抬起脸。
——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上,有泪花正像星星一样闪光。
陆子筝不动声色挑高眉。
“怎么是你?”
少女抬起手臂,胡乱而倔强的抹掉那些晶莹,咬牙切齿,眼神狠厉。
“怎么会又是你?”
她嘴里喃喃自语着,似困惑,又似如释重负的解脱。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陆子筝瘪嘴耸肩,似乎对她的问题相当不以为意。
“有本事的人自然要身兼数职,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纵身一跃,轻盈跳下露台,穿过漫漫花丛,衣袖带风,他就这么大摇大摆来到她跟前。
“好妹妹,快告诉我,哥哥这次的出场有没有很惊艳?”
像所有小言经典桥段一样,陆子筝用大拇指和食指钳起她的下巴,鼻尖紧紧贴住她的脸。
然而琥珀色的瞳孔中却不见丝毫调戏,只有孩童恶作剧得逞后的兴奋与欢乐。
“……王八羔子!下三滥!你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学孙悟空搞□!变态!”
颤抖着将来人一把推开,清乔瘫倒在地,嚎啕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