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门把，指尖泛白，低声道，【马上给我出去！】
【是。】一个翻身，他从窗口出去了。
回眸一笑，【没事的，周助。放心，我会守护住你们的笑容，只是，代价有些大。】
周助立刻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若汐，你……难道你要……？】
点点头，【对。】
【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没有……】
【难道说，我在你心里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不是的，正是因为太重要了，才会出此下策。】
【……我知道了。】
【还有，能不能不要告诉哥哥？我怕……】
【好。】
【周助……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嗯，我会。我一直都在。】
『二十五』
那古朴而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大门令我很是难受，彷佛有什么东西，隐匿在这个陌生宅子的某处，伺机要将我吞噬。
不觉悄悄抓住了身旁人的手，他察觉，温和地笑笑，反握住我的手，率先走进去。
也是呢，有他在，一切的难关都会过去的，对吧？
到了大宅深处，我们就被分开了。
——有些事情，给了我们选择的余地，可我们却总是不给自己余地。
比如说现在，那位老人，把周助拦住，让他做无正解的选择。
老人看着仆人带着我渐行渐远，走出了他的视线，才对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笑意的周助说道：【少年啊。你知道灵媒存在的意义吗？】
【嗯——？】也许是之前的事情太过突兀，让他对老人突然提出的问题摸不着头绪，只得从口中发出模糊地单音节作为回应。
【你知道吗？】老人语速放缓，彷佛是对着最亲的晚辈在低语。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笑的讽刺，他说：【不就是你们稳固地位的‘宝贝’吗？】
【然后呢——？】老人和蔼的笑着。
【然后？那种事情，还会有‘然后’么？】
【当然有。有了然后才是灵媒存在的意义啊……】
他皱着眉头，不知道老人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然后就是——】老人顿了顿，【可以去改变未来啊。】
【未来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当然可以改变。】周助笑的张扬，【仅仅因为这种理由，便会有灵媒存在的必要？】
果然好讽刺。
【对于你，也许不那么重要。但是对于那些政要商贾呢？他们总会需要对前途的一些先知，以此来……】
果然，好讽刺。
老人继续笑着说，【那么，我们回归主题吧。】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放弃少主，回归你原来的生活轨道，你可以在阳光下奔跑，可以和友人嬉闹，未来无限美好；第二个是选择少主，在少主正式掌管家族的那一天，同她一起呆在这里，只能一直一直的陪着她哟。】
老人慈爱的笑着说道。
【陪着一个手脚皆被捆绑住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哟。】
我以为自己年轻，所以任何事情都承担的起。
我以为自己勇敢，所以任何事情都一笑了之。
我以为我足够爱你，可以义无反顾的说出答案。
——其实，都是我以为而已。
他皱着眉头，目光有些恍惚。
【少年啊，很难选择对吧？】老人缓缓地说道。
为什么，选择的对象偏偏是若汐。
为什么，做出选择的人是我。
为什么，我只能舍弃一个。
为什么，我的选择只能有一个。
为什么……我必须做出选择？
【为什么你必须做出选择，可怜的孩子啊。】
不知何时，老人已经站到他的面前，他慈祥的抚摸着他的柔顺的发，像一位真正关爱他的老人。
——只是，“像”。
他就这么闭上眼睛，昏迷过去。
老人松了一口气，嘴角有鲜血溢出。伴随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咳嗽声。
门，被打开了。
从门外走入一位老妇人，她搀着老人坐下，低语道：【你，已经尽力了啊，林。剩下的交给我吧。】
老人缓缓地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真实的笑容。
然后，他便平和的闭上眼睛。
“对不起”。
哎呀，一直亏欠那些孩子这三个字，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哟。
老妇人解下老人脖颈上的红绳，红绳上悬着一块洁白的玉，上面繁复而又诡秘的图案让人眩目。
老妇人双手捧着这块玉，口中喃喃的说道：【请让一切归于零点吧，请让千代若汐与‘外界’没有多余的感情羁绊。】
那个老妇人，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也倒了下去。
——那块玉，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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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8…19 20：19：32 字数：1673
『二十六』
我一路只是快步地跟着他穿梭于繁杂的通道上。
无法互相交流。
他默默的带着为走到一面雕刻着繁复纹饰的门前，低声说了句：【您进去吧。】
然后便停在门口，举步不前。
我没有多加理会他，径直的向门内走去。
回过头，只见回廊里停火通明。精致的饰品在灯火的照射下，流光溢彩，分外妖娆。
只是，只是，这一切安逸美好下掩藏的事情，是那么见不得光。
恩，所以，这里的光，也都是“人造”的啊。
颇有感触的叹了口气。
却蓦地感到几分不对劲。
——胸口，似乎突然多出了什么。
伸出手，抚摸着胸口的位置，触及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有些偏圆的形状，抚摸起来可以感到上面有些凹凸不平，最最最重要的是那种手感。
——温润如玉。
早已经知晓家族事务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曾经敬过、恨过的林长老，溘然长逝。
——宿命，不是束缚着某个人，而是困住所有人。步步紧逼，把每个人都逼到山穷水尽才肯满足。
『二十七』
【少主，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悲伤与痛苦。但是……有些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命运的航向是无法改变的，但是有些可以改变，而且是已经在改变——这也是你们存在的意义啊。】屋里的人说。
我看不见她的脸。
屋里的人继续说道：【比如，比如许多人会遗忘了同你度过的时光……】
【这不是挺好的么。】模模糊糊的她的脸上有清澈的泪水流下，她说，【无牵无挂多好。】
【你也曾经那么想过吧：至少，至少，让那个结局不存在……或是说让那个结局出现时候，那个人不在那里。】
不可否认，我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在那个结局出现的时候，他不在，多好。
【这件事情已经成真了啊。】她补充道，【用这个家族的特殊的能力。】
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
【因为，那些和你有过密切关系的孩子，大约都记不起和你的感情了。】
【我们是逃不开命运的牢的，但是他们可以，多好。】
多好。
『二十八』
【林长老，死了。】门外的仆人说，【为了让你的朋友们的命运可以变更一点，也为了让千代家的秘密不会成为众所周知的奇谈，他和林老夫人一起，死了。】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对待这样一段话。
只觉得自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仿佛度过了大半的人生。
最后，我还是反问道：【那么，结果呢——？】
他的表情显得更加不自然，他说：【大约是，和你关系很好的人都忘记与你的情谊，把你当做普通人一样了吧？】
【包括“他”？】直视他，语气中分不清喜怒。
点头，缄默不言。
【那么，谢谢了。】
随后，在回本家的路上，他一直在谈论着他自己对于本家大宅的所见所闻。
我又怎么不会知道他在路上说些野史之流的目的，无非是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防止我去找周助吧。
毕竟——本家已经到了。
其实，他不必如此花费心思，因为连自己都不愿，或者说是畏惧着，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周助。
是的，我不愿意见到，原本熟悉的人喜欢的人，视自己如同路人。
天不遂人愿，我还是在回到本家的时候见到了他。
或是说他在等着我回来。
少年蜜色柔软的发随着清风飘扬，脸上挂着是平素常见的笑容。
——只不过已经没有暖意，已经带了几分疏离。
周助看到我略有苦恼的表情，他说：【千代桑，真给你添麻烦啦。】
果真变了呢。这般想着，却也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的表情，强忍着心中泛滥的哀伤，回答道：【不二君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感谢不二君才对。要不是不二君陪我来本家，我一个人……恐怕真的不行。】
——接下来，他会说些什么？
揣测着，手心里渗出丝丝冷汗——更冷的是心罢了。
周助自然是不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被篡改一部分记忆的他现在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和她之间那里不对，他……只是按照被篡改后的记忆，说着“自己自然的想法”。
他说：【千代桑，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帮忙。】他像平日一样，脸上是温柔的微笑。
他说：【千代桑，我们网球部今天有训练……我忘记了。】说着，他露出悲壮的表情，补充道，【千代桑，如果我被部长罚跑圈弄死了，请你一定要让乾给我买个好坟地啊。】
明了，应和道：【不二君，你放心的去吧……这两天你可要好好过，过几天，你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非常非常普通的调侃，大约于关系差不多到普通朋友级别的我和周助而言，刚刚合适。
——果然是个温柔的少年。
只是，为什么明明忘记了我们的曾经，还要对我如此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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