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柔软的毛巾拧干放回架子上,东方微微笑道:“更没想到醒来后,依旧面临的是一栋空屋。”
屋里依旧没有别的声音,而东方说的话因为太轻,连细小的回音也不会有,消散在空中很是孤独凄凄。
“你做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这个唯一知道的就要被你放上死刑架了,你当真不出来炫耀一番么?”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东方的表情一径温和,很认真的建议道:“也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从来不吝啬于高看你。”黑暗中终于传来了声音,“当年给了你机会让你爬起来,我也没想到如今居然需要忌讳你。”
低低哑哑好似沙子摩挲的声音,又好似通过了层层泥土传上来,在房间四面同时响起,一如既往的难听,一如既往的诡异。
“投资就是这样,总要冒风险的。”拉过椅子坐下,又把桌上的油灯挑得明亮了些,东方笑道:“你也不要假假的说这些话,要真认为我有能力捉到你,我现在坟头只怕都要长草了。”
声音破锣子似的笑了几声,高兴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舍得杀你么,你能赚银子确实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在于你的聪明。”
“像你这样够聪明识时务的手下真的很难找,我还是那句话,给你机会,只要你肯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我,你不但不会死,我所有的成就都会分你一半。”
真应该让陆小凤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虚伪、无耻,东方心中感慨着,似笑非笑道:“好啊,我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你敢不敢上来?”
暗中的人很清楚的知道,当年才三岁的孩子,为了不做小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每次都说那句话,不过是知道东方绝不会同意而已。
若东方真的脱|光了等着,他绝对要怀疑有什么阴谋诡计,又怎么可能现身。
当年的那个投资确实收到了不可思议的成效,而那些成效更是加倍的增长了他的野心,结果就是东方在他手上,变成了一个有些烫手的山芋,明知道养虎必为患,却又舍不得杀掉。
至于完完全全的控制,当他明白这个投资所能获得的巨大利润时,已经是为时已晚了。
谁能想到,当年一个两三岁娃娃一样可爱的孩子,那个喜欢傻笑,被玉玲珑阁老鸨认定为傻子的孩子,居然聪明到那么妖孽的程度。
暗中的人虽然一直对自己有着强烈的自信,在想起当年那孩子的年龄时,依然有些心寒。
说到底,暗中人自信的最大来源,就是从没在东方面前露过面,他们两人的生活乃至生命,都没有过明线上的交叉,而若真的现身,两个人定然就只能活着出去一个了。
东方也知道那个人不可能会出来,他只是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被那个人算计,看现在的样子,似乎并没有那样的势头,一直吊着的心也就放了下去。
只要那个人不是能做出神仙局的神仙,东方就有自信,自己必将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好了,我该回去了。”东方轻声施加压力,“我出来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就对丫头说要是我午时前没能回去,就要他们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陆小凤。”
“我知道你的用意,这种大事既然被陆小凤查到了,最后一定要一个足够分量,足够有能力的人去背那顶黑锅子,我显然是最好的人选了,更美好的是,我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辜。”
东方笑容很自信,“只要我没有不顾自己小命,决然把事情捅出去,你当然不愿意让我现在就死了。”
“你承担的风险又不大,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事情捅穿你大不了放手不要那些银子,同样让死去的我承担那个黑锅。很完美。”
黑暗中的声音哈哈大笑,“我让你活着的最后一个原因,就因为你怕死。”
以东方的聪明,应该清楚的知道暗中的人会放他回去,可他却说了那么多原因,说了那么多理由,表面再自信,也无法掩饰他怕死的事实。——暗中的人很自然的这么想,也对于当年给出药单子时,心血来潮抽出了几种药材很是得意。
成大事者,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在暗中的人看来,当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投资,却突兀的做了手脚,运气不可谓不强大。
“把桌上的酒喝下去,一觉醒来,你就回去了。”暗中那人说了一句,突然厉声道:“不要再做让我误会的事,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惨。而此事一旦功成,你虽然会被推出来,但我会让你以另一个身份活下去,在我身边享受那份美果,如何考量你应该清楚。”
东方稍稍低头,很明白那个人作为一个男人,对于压倒他这样不好对付的人很有兴趣,而因为他东方皮囊生得太好,那份‘压倒’就多了另一重意思。所谓享受那份美果,不过是男人志得意满之余,身下能压着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想来是很完美、很激动人心、很让人情|欲高涨的事情。
“有一句话一直想说,我知道你小心谨慎,但这个嗓音用了那么多年,你就不能换一个。这么难听的嗓音,我自然认为你人长得很丑,所以每当想到要把自己送出去,我就觉得特别艰难。”
纤长的手指在酒杯上旋了一圈,酒轻轻一荡,还没来得及荡出来,就被东方仰头喝了下去。
正文 玩暧昧不可太过刻意
醒来时依旧在那个马车中,身体是习惯的疼痛,对于一个怕死的人来说,这种疼痛的恐吓力自然很强大。东方静静躺着等药性过去,心中满是嘲讽,只可惜那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更想不到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自由人,能为自由两个字付出多大的代价。
赶车的大汉还是那么痴傻,东方跳下车,天色已经发白,让他诧异的是,此时正是风流一夜的公子们返回的时候,居然没有太多的人流。
东方走出那条巷子,又走了两条街,推开了一所雅静小院的后门,朝等待的清秀男子点头,“我早说过不用等我的。”
“今日却是非等不可的。”清秀男子起身,轻声道:“昨夜无生老母教分坛被一把火烧干净了,那时候正好收到公子出门的消息,没办法传给你。”
东方并没有太惊讶,那个人惯于制造迷雾,不管无生老母教是不是他的手下,都肯定会斩断线索。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他们呢?回藏娇阁了吗?”
“没有,当时花满楼和柳青青当先到分坛,好像发现了什么追出去了,西门吹雪寻着踪迹跟过去,陆小凤带人缓了火势,也追上去了。”清秀男子把准备的黑色衣服递过去,低垂下头,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不该落的地方,“易山听到消息立刻去请了王府卫兵,现在分坛地址已经被守卫起来。”
“很好。”东方把手中的白衣递过去,“让人洗干净了送到藏娇阁,我去看看。”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转头道:“还是以前那样,我昨日是在你这里过夜的。”
“修竹知道。”
无生老母教擅长蛊惑人心,分坛设立地点是在富贵之家,距离王府也才两条街的距离,那府邸的主人甚至尚有些稀薄的皇室血统,皇室的人信仰造|反的,也算是奇妙的事。
“因为很近,我去请王府护卫也是顺理。”易山并不请东方进烧毁的宅子,反是把人支派开,低声道:“我亲自去的,特意装作慌张闯了一次,当时平安王和世子都在府中。”
那时候正是东方见那个人的时候,易山此意便是排除平安王的嫌疑。
东方稍一沉默之后,沉声道:“我查了那么多年,甚至当年白云城也暗地查过,要是那么容易,现在也不会还没有进展。你不要再轻举妄动,我跟你说过的,陆小凤披着一层光辉,要是世上有一个人能查出来,必定是他无疑。”
这是因为一本书延续的世界,主角天然就披着光辉,东方怕的只是在事情未查明前,他先背上黑锅死了。
就像开始西门吹雪说过的,‘陆小凤通常都会因为错误的判断,导致不该死的人的死。’
除了主角,别人是没有光辉的,就连花满楼,就连西门吹雪,都没有。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
破旧的古庙前,两个身着白衣的剑客相对而立,东方远远看着,恍惚间似乎看到五年前,紫禁之巅,月圆决斗,直到剑尖刺进**。
没有血,只有被刺穿的人,在众多的皇城护卫中,一眼就看见他的眼神,没有悔恨,没有不甘,那双眼睛只是在说‘保重’,然后就永远闭起来。
那时候的感觉依旧还记得,没有自已以为的撕心裂肺,只是好像一根针,突兀的在心尖上扎了一下,很细很小的针。也许便因为太小太能让人忽略,所以五年后,伤口依旧好不了。
只不过一个恍惚,东方就回过神来,另一个白衣剑客虽然已有了凌霄剑意,比起西门吹雪,比起当年的叶孤城,终归是差得多了。
“叶孤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个白衣人影似乎说了什么,一人愤怒拔剑,另一人却只闪身退避。
东方皱起眉头,更快速的向那边飞奔过去,心头满是阴影。
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点、不对的人,只希望事情不像他想象的糟糕。
“西门吹雪,拔出你的剑。你若认为我叶孤鸿连让你拔剑的资格都没有,那我今日必用剑染你之血。”青年愤怒的声音已经隐隐在耳。
叶孤鸿虽然自己不承认,但他确实一直是崇拜西门吹雪的,动作、行为、表情,就连说话的音调都在学习,而如今居然破功了。
西门吹雪再次侧身避开一剑,淡淡道:“五年后,你也许可以与我一战。收剑,我不想杀你。”
东方注意到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远远站在一边,像叶孤鸿这样的剑客找西门吹雪比剑,任是哪个江湖人,也并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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