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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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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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判校霾荒苋萌松詈�24小时稀里糊涂地过去。
    外面仍然下雨,静静的细细的雨,几乎分辨不出。若窗前没有雨滴顺檐滴下,甚至下没下雨都无从知晓。汽车不时从窗下驶过,传来溅起路面薄薄积水的声响。也可听到几个小孩招呼谁的声音。女郎在卫生间哼着听不清旋律的小曲,大概是她自己创作的。
    躺在床上不久,睡意汹涌袭来,但不能就势睡去。一睡必是几个小时,什么也做不成。
    但若问不睡干什么,自己也全然不知干什么好,我取下床头灯伞上的橡胶圈,摆弄了一会又放了回去。反正不能呆在房间不动,闷在这里一无所得。要去外面做点什么。至于做什么走到外面再作打算不迟。
    想来,人生仅剩24个小时这点颇有点妙不可言。该干的事原本堆积如山,实际上却一个也想不起来。我又取下台灯伞的橡胶圈,用手指来回旋转。蓦地,我想起超级商场墙壁上贴的法兰克福旅游宣传画:有河,河上有桥,河面浮着天鹅。地方似乎不坏。去法兰克福终此一生倒也十分可取。问题是24小时以内不大可能赶到,即使可能也要被塞在飞机座位十几个小时,不得不吃机上那索然无味的食品。况且亲眼目睹时又未必有画上的那么好看。看来无论如何只能如此心灰意冷地结束此生了,无可回避。既然这样,也就无需计划旅行。旅行太费时间,而且大多都不如预想的那般开心惬意。
    终归我能想得起来的,只有同女孩一起美美吃上一顿喝上一通。此外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事。我翻开手册,找到图书馆电话号码,拨动转盘,找来负责参考文献那个女孩。
    “喂喂。”女孩招呼道。
    “最近有关独角兽的书,实在谢谢了。”我说。
    “哪里哪里,应该谢谢你的招待才是。”
    “如果方便的话,今晚再吃一顿如何?”我放出引线。
    “吃一顿?”她重复道,“今晚有研究会呀!”
    “研究会?”我也复述一遍。
    “关于河流污染的研究会。噢,例如合成洗衣粉造成鱼类灭绝等等,就研究这个。今晚轮到我报告研究成果。”
    “倒像很实用的研究。”我说。
    “嗯,那当然。所以如果可能,吃饭的事最好改到明天,好么?明天周日,图书馆休息,尽可慢慢来。”
    “明天下午我已不在。电话中说不清楚,总之我要远离一段时间。”
    “远离?旅行不成?”她问。
    “算是吧。”
    “对不起,等一下。”
    女孩似在接待来参考文献室商谈什么的人。从听筒不难感觉出周日图书馆大厅的光景:一个小女孩大嚷大叫,父亲则好言劝慰。看来世界安然无恙。人们在图书馆借书,站务员向无票乘车者投以火眼金睛,赛马场的马在雨中飞奔。
    “关于民房拆迁的资料,”女孩解答对方提问的语声清晰可闻,“下5号书架上有3册,请到那边看看。”
    接着又向对方说了什么。
    “抱歉抱歉,”女孩返回拿起听筒,“OK,好了,研究会就算啦。肯定给大家说三道四。”
    “对不起。”
    “没什么。反正这一带河里鱼已死绝,我的研究成果迟一周报告也无所谓。”
    “那怕也是。”我说。
    “在你那里吃?”
    “不不,我的房间报废了。电冰箱一命呜呼,餐具也几乎荡然无存。做不成饭菜。”
    “知道。”她说。
    “知道?”
    “嗯,不是收拾得很整齐吗?”
    “你收拾的?”
    “当然。不行么?今早上班顺路前去送另一本书,发现门掉了,里面乱七八糟,就打扫一下,上班倒是晚了点儿。也算是对你招待的回报吧。帮倒忙了?”
    “哪里哪里,”我说,“实在求之不得。”
    “那,傍晚6点10分左右能来图书馆门前接我?只有星期日6点闭馆。”
    “好的。”我说,“谢谢。”
    “不客气。”说罢,女孩放下电话。
    我正在寻找吃饭时穿的衣服,胖女郎从卫生间出来,我把毛巾和浴巾递给她。女郎接过却是不动,在我面前伫立片刻。洗过的头发紧紧贴着额头和脸颊,尖尖的耳朵从中直挺挺竖起,耳垂上仍戴着金耳环。
    “总是戴着金耳环洗澡?”我问。
    “那自然。上次不是说过么?”女郎答道,“绝对掉不下来。别担心。喜欢这耳环?”
    “是不错。”我说。
    卫生间晾着她的内衣、裙子和衬衫。粉红色胸罩粉红色三角裤粉红色裙子粉红色衬衫。泡在浴糟里一瞧见这些物件,两个太阳穴便一剜一剜地作痛。我本来就不喜欢什么内衣长筒袜晾在卫生间里。原因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喜欢。
    我三下五除二洗了头发,洗了身体,刷了牙,刮了须。而后走出卫生间拿浴巾擦干身体,穿上裤头和长裤。尽管卤莽的行动接二连三,但腹部伤痛却比昨天轻了许多。洗澡前我甚至想不起还有伤口在身。胖女郎坐在床上,一面用风筒吹头发一面继续看巴尔扎克。窗外细雨依然,没有止息的迹象。如此目睹卫生间晾的内衣,床上坐着女孩用风筒吹发看书,外面细雨飘零的时间里,我恍若回到了几年前的婚姻生活。
    “不用风筒?”女郎问。
    “不用。”
    风筒还是妻子离家出走时留下的。我头发短,用不着吹风。我坐在她身旁,背靠床头闭起眼睛。一闭眼,黑暗中便有各种颜色时闪时灭。想来,我足有好几天没像样睡过觉了,每次躺下都有人来把我叫醒,以致现在一合眼皮,顿时睡意急不可耐地将自已拖进深重的黑暗,犹如夜鬼之手企图把我拉入暗处。我睁开眼睛,双手搓脸。由于时隔好久才洗脸刮须,皮肤紧如鼓面。搓脸简直像在搓别人的脸。被蚂蝗叮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痛。想必两条蚂蝗没少吸我的血。
    “嗳,”女郎把书放在一边,“真的不想让人喝***?”
    “现在不想。”
    “没那个情绪?”
    “嗯。”
    “不想同我睡觉?”
    “现在不想。”
    “嫌我胖?”
    “哪里,”我说,“你的身子十分诱人。”
    “那干吗不想睡?”
    “不明白。”我说,“原因我不明白。总觉得现在不该同你睡。”
    “是出于道德上的原因?还是因为违背你的生活伦理?”
    “生活伦理。”我重复一句。这四个字眼很是不同凡响。我眼望天花板思索了一会。
    “不,不是,不是那么回事。”我说,“两码事。可能近乎本能或直感吧。或者同我的记忆倒流有关。很难解释清楚。其实我现在极想同你睡觉,但有某种东西从中作梗,说眼下不到时候。”
    女郎胳膊支在枕头上凝视我的脸。
    “不是说谎?”
    “这方面是不说谎的。”
    “真那样想?”
    “那样感觉。”
    “可有证据?”
    “证据?”我愕然反问。
    “就是说可有什么东西能让我相信你想同我睡觉?”
    “已经勃起。”我说。
    “看一眼!”
    我略一迟疑,终归还是脱掉裤子亮相。我实在筋疲力尽,无心继续争辩,况且我已不久人世。
    “唔。”女郎看着我说,“可以摸摸?”
    “不行。”我说,“作为证据总可以了吧?”
    “也罢,算啦!”
    我提起了裤子。外面传来重型卡车从窗下缓缓驰过的声响。
    “什么时候返回你祖父那里?”我试着问。
    “睡一会,等衣服干就走。”女郎说,“水要到傍晚才能消,消了才好再经地铁返回。”
    “这种天气晾衣服,得等到明天才能干。”
    “真的?”她说,“那如何是好?”
    “附近有家自动洗衣店,去那里烘干就是。”
    “可我没出门衣服啊!”
    我歪头想了想,但想不出好办法。结果只好由我跑去自动洗衣店把她的衣服扔进烘干机。我走进卫生间,将她的湿衣服塞入德意志航空公司的塑料袋。然后从剩的衣服中挑出橄榄绿短裤和蓝色带扣开领衫穿了。鞋穿的是茶色皮鞋。这么着,剩给我的宝贵时间的几分之一便将在自动洗衣店那寒伧的电镀椅上毫无价值地消耗掉。时间已指向12点17分。
正文 32。世界尽头(垂死的影子)
    打开看门人小屋,看门人正在后门口劈柴。
    “看样子要下大雪喽,”看门人手持斧头说道,“今早死了4头,明天估计死得更多。今冬冷得特殊。”
    我摘下手套,走到炉前烤手。看门人把劈得细细的木条捆起搬进仓库,关好后门把斧头放回墙根。而后来到我身旁同样烤手。
    “看来往后一段时间我得一个人烧独角兽的尸体了。那些家伙活着的时候倒没少给我乐趣。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是我的工作嘛。”
    “影子的情况相当不妙?”
    “不能说是很妙。”看门人摇晃着肩上的脖子说,“不大理想。三天卧床不起了。我当然打算尽我的努力照料,可寿命这东西是谁也奈何不得的。人能办到的事有限。”
    “可以见影子么?”
    “啊,可以,当然可以,只是仅限30分钟。30分钟后我得去烧独角兽。”
    我点下头。
    看门人从墙上摘下钥匙串,打开通往影子广场的铁门,在我前头快步穿过广场,打开影子小屋让我进去。小屋里空空荡荡,一件家具也没有,地板直接铺的是冰冷冷的砖块。寒风从窗缝吹进,仿佛空气都要冻僵。简直同冷库无异。
    “这怪不得我,”看门人自我辩解似的说,“不是我故意把影子塞进这种地方。让影子住这里是早已有之的规定,我不过照章办事罢了。你的影子还算幸运的,糟糕时候甚至两三个影子一起住在这里。”
    说什么也无济于事,我便默默点头。我是不应该把影子丢在这种地方不理不管的。
    “影子在下面。”他说,“往下去。下面多少暖和些。只是有点臭味。”
    看门人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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