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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这位芊芊小姐了?
巴掌大的瓜子脸蛋儿对于以“面如满月”的庄重为普遍的当家主母标准来说,显得过分小了一些,或许会不够庄重。但神色之间并无半点瓜子脸的女子常表现出的妩媚轻浮之意,只是显得娇。……这样很好。
十六阿哥如此想着,再察觉到芊芊的流露出来的安静幽淡的气质,目光中便带上了满意的赞赏;又一想她如今年龄尚小,往日又只是个致仕小官收养的孙小姐,身份尴尬不说,受的也是汉家的教养,而今后她会成为董鄂府的大小姐,时常跟随于南乔小姐身边……
——对于恬静大方、又聪敏有才华的南乔小姐,就连皇阿玛和老祖宗都是极有印象、提起时满口称赞的。所以,近朱者赤,又有三年时间,他根本不用担心她的将来如何……更何况,他听说她已经开始向南乔小姐学画,并且学的不错……
心思转到此处,十六阿哥嘴角不知何时已带上了满意的笑,再看芊芊之时,只觉得她真的如一朵娇花啊……很美
十七阿哥则是从始至终,看的都是南乔。
他没有见过如今的芊芊,对于她曾经奴婢的身份有了今日的转变,是否是格格之类的曲折,他毫不关心。就算她长的出乎意料的美丽,也与他全无关系。
乔乔……十七不知不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他努力克制了自己大半年,却在再次见到她的一瞬间,心中筑起的那堵墙轰然崩塌。他听见她弹奏着欢快的曲调,心中便仿佛是同样地欢喜;他注意到她对着皇阿玛乖巧大方地笑着时,眼光曾多次掠过他,她甚至注意到自己曾被那些草莓藤蔓缠住的一瞬间
是的,他看见了她送给皇阿玛的那幅画,就算他觉得画上那个身着打着补丁的农家衣服神情微微懊恼的并不像他,但只要那是她眼中的他,他便很喜欢。所以偷偷临摹下来,偷偷藏着。
而那日在顺贞门,她看起来情绪不高,会不会很生气了?
不会……那个丫头,哪怕她八岁的时候就敢一个人换装跑去江南,哪怕她看见了血腥不曾慌乱,哪怕那一日她真的杀了人——她依然是善良的、不爱与人计较的。
他看见她向他行礼,却不知道为什么,身子突然间不能动。
曹颙看见阴影中走出的那个少女,目光首先落在身量略高出一丁点、额上发卡闪闪发亮的芊芊身上,忍不住一个窒息。这样的美丽娇柔的少女,真不知道……眼角的余光瞥见十六阿哥嘴角欣赏的微笑,他回过了神。
南乔小姐……就算是同伴如此美丽,却依然掩不去她淡然自若的神采。她一同走来,无法忽视……
“芊芊,你不是说要答谢十六阿哥的么?”见完了礼,南乔瞥见南英伸手挠着后脑,看样子不知如何开口,于是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白眼,主动开了口,笑容是一种少女特有的调皮又亲切的神采。
“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哪值得芊芊小姐言谢。”十六阿哥微微摆了摆手,灯光下的笑容十分和煦。让芊芊才抬起的目光又有些慌乱地垂了下来,感觉脸上有些烫。
南乔轻拉了芊芊一下,不赞同地摇头道:“十六爷你及时赶到,这是事实,自然是要谢的。喏,”南乔转身招呼了粉黛端过茶盘,将一盏清茶送至芊芊手中,道:“额娘说姑娘家不能饮酒,但以茶代酒却是可以的。芊芊?”
“大方些,栀子”擦身的间隙,南乔贴着芊芊的耳朵低语。
落在心底的名字被提起,芊芊猛然惊醒,手中的茶盏差点洒掉,幸有南乔含笑稳稳扶住,才不至于失了态引人注意。
“芊芊铭记十六阿哥援手之恩以茶代酒,略表心意”芊芊双手将茶盏高举,与额头平行,也不敢看十六阿哥,深施一礼后,一手以袖掩面,仰头喝了下去,再亮出了干净的杯底。
这边十六阿哥说着“不敢当”,端起面前的酒盏也一饮而尽。
“正好,”南英见两人敬酒完毕,赧赧笑了笑,搭话道:“十六爷最近都在照顾王爷,芊芊你正好借机探问情形。”这话说完,他又想到在座至少有曹颙是不知道芊芊故事中曲折的,更别说伺候的仆人,于是顿觉失言,呵呵笑着掩饰了一番。
十六阿哥也不在意,当下起身,请了芊芊往旁边设的桌椅上坐了,借着戏台下咿呀的声音,含笑说了起来。
“乔乔,”十七阿哥见状,突然猛地站起,对南乔道:“你来,我有事儿问你。”
南乔讶然,抬头见暗夜中十七灼灼的目光,稍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一边。很快有仆人搬上桌椅。
当十七开口时,南英也跟着站起,但见南乔点头,目光随着两人行了一会儿,才有些丧气地坐了下来。有个这样的妹妹,有时候也是头疼的很……
“十七爷前几年听了乔乔的胡话,出资做了个精算培训的学堂……”看见曹颙疑惑的目光,南英开口解释道。
曹颙点了点头。精算培训几乎人人都知道,其中有十三爷十七爷的股份,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随后又惊讶起来,道:“听你这样说,精算培训竟然是南乔小姐当年提议的?”南英是“胡话”,但替两位爷赚了银子又赚了名声的精算培训,如何还能算的上是胡话。
296 掷地
“她就是动了动嘴而已。”南英这个时候可没有心思夸自家妹妹有多能干,而是继续解释着十七的行为,烦闷地道:“十七爷大概又想问问乔乔什么生意经的。唉,往日十三爷府上的常全管事也是的,听见乔乔去了铺子都要找空去见见,像是能在乔乔边上沾到金光似地。也都不想想,乔乔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哪有那么多的主意?”
常全管事他知道,是十三爷府上管着大产业的实权管事,都说他越来越会做生意的,而他竟然也常找南乔小姐问计?曹颙更加震惊了,觉得心中仿佛有一口气紧着。
看见曹颙如此表情,南英心下又十分懊恼,眼珠一转,替曹颙斟满酒,拉着他责怪道:“曹哥,说了要叫乔乔做‘妹妹’的,就你总是见外,该罚来,赶紧喝了……”
见曹颙赔笑认罚,南英于是又拉着他问起台上的戏目,说说笑笑中,觉着总算将他糊弄了过去。
他的妹妹,有如此多的人爱慕他很骄傲,但是……唉
所以,曹大哥,拜托你千万别再关注她了成不?那啥,注定会伤心的……
……
十七叫开了南乔,人定定地站着,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夜风轻轻从耳边拂过,有调皮的头发在随风飘舞。
“十七,”被人这样看着,纵是南乔,也有些不自在。她理了理散掉的头发,仰头含道:“你最近怎么都没有来了?那天我进宫的时候,额娘还特意交待了我打探一下你现在怎样了呢。十七,虽然我家和陈家有些罅隙,但额娘待你一直都是真诚的。”
“我知道。”听南乔说起陈氏,十七脸色缓了缓,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见南乔也坐了,才低头道:“是陈家不好。我母妃也……”
子不言父母之过,说起陈嫔,十七也说不出口。
这边南乔已经松了一口气,暗道:陈氏果然还是十七的软肋……他们间的气氛总没那么压抑了……
“大户人家的家务事,哪有那么容易说谁对谁错的。”南乔一边说着,一边心神急转,略一犹豫,开口道:“像我阿玛往日不也受了许多不平,而且祖母也……所以说,阿玛和额娘才会只守着彼此,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姨父和姨母感情真好。”十七随口应着,想着事实确如南乔所说,从陈家的角度说,那样对待一个庶女,也谈不上多苛刻……
“所以说呢。”南乔感慨一声,抬头看向十七,轻声却十分清晰地道:“那日进宫的时候,万岁爷问我可想做福晋……”
十七心中一惊,目光下意识地紧紧盯住南乔的嘴唇。
“我说,我不想。”南乔掷下这句话,没有看十七巨变的脸色,垂下目光,继续说道:“咱们大清的福晋,要大方,要不妒,要每三年都笑着欢迎宫中指进府的花朵一样的女孩们……十七,你知道我做不到那样。如果没得选择,我怕我宁愿死了,也不愿给谁来分享我的爱人”
十七阿哥十三岁了,已是到了明白感情的年纪。但他却……
所以,她选择了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会很伤人,但以后的时间还长。总比拖着好上很多。
“我……我可以的……”十七艰难地呢喃,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已在说些什么。
南乔笑了笑,沉声道:“很多事情,并不会如我们愿意。想想八福晋多么尊贵多么骄傲的一个人,顶住了妒妇的名声,顶住了没有子嗣的压力,听说她不止一次被万岁爷申斥过,她付出了那么多,但府上不还是有几个侍妾格格”
“我没有她那样面对千夫所指的勇气,但却更不能妥协”南乔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灼烈的光芒,烧的十七眼中一阵刺痛。只听她定定地道:“我喜欢李言,所以当年李秀那样做,我拼着一身血腥,也不放过她你或许会认为她不过是个奴婢,死了就死了,但在我眼中却是不一样的”
十七闭了闭眼,不敢再对着南乔的目光。他感觉脑中很乱,像是有千万道闪电在霹雳,却听不见一丝声音。多少年了,他犹记着她得知死人之后惶恐不安的昏迷,耳边又猛然想起他十三哥曾感慨道:“这个丫头,真敢做啊。”
他那时其实不明白的,以后一个奴婢死了也就死了……但现在,他长大了……
“如果李言他……”十七停住了嘴,有些后悔说出了这句话。李言他是关注的,但李言一直洁身自好,一直都是如此……
“如果是李秀那样用手段让李言吃暗亏的,我不介意自己手上多沾点血。”南乔轻轻一笑,莞尔道:“你送我的匕首,我一直保养的很好的。”
“如果是李言心思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