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后,便会越发感觉出自己的弱小与幸运。
李寻欢已不是当日的少年了,无论是他高挑的个子,还是棱角分明的脸庞,都开始足以吸引大家的目光。
身着华服路过人群,便成最耀眼的风光。
而这样的璀璨,似乎也只有林诗音的美丽和温柔才配得上。
至少这是南柯的念头。
“哟,李公子,您想吃点什么?”
殷勤的店小二见熟客登门,立刻把他们领至雅座,笑脸迎人的问道。
李寻欢看向南柯。
南柯想了想,笑着说:“吃笋…”
李寻欢道:“那就来一盘彩丝金柳,还有桃仁笋丝,笋叶鸭片。”
小二边给他们倒茶边说:“好嘞,您稍等。”
南柯急了:“我开玩笑的,我吃什么都行…”
李园里谁都知道这少爷半口笋都不吃,挑食的厉害。
李寻欢摆摆手支走店小二道:“我不饿,给你吃的。”
南柯看了他片刻问:“怎么突然这么好,你是想说让我搬出去的事吧,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所以和蓝姐姐讲好,晚上回去我就收拾东西。”
李寻欢笑:“和那没关系,你不用搬,如果科试完我要去外地上任,你就和我走吧,也没几个月的事儿了。”
南柯平日里注意听考试的事,因此也明白一些,她知道除了状元别人恐怕都不能留在京城,不由道:“呸呸呸,为什么要去外地,别说不吉利的话。”
李寻欢弯起嘴角,没再回答。
南柯呆了一会儿,认真地问:“哥哥,你真的觉得你考不上么?”
李寻欢说的很模糊:“我…就是满肚子的不合时宜。”
南柯道:“可我觉得你考得上,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正巧这时小儿端了盘热气腾腾的菜过来,饿了一天肚子的小姑娘立刻低头吃了起来,她毕竟还年少,不能完全体会别人的苦衷,更谈不上分忧。
李寻欢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看着她举手投足那股孩子气。
很纯洁,很美好。
但一想到这样的单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就会使人心里生出些说不清的味道。
饭还未进半,酒楼愉快的气氛忽然被声巨响弄得死静。
南柯还拿着筷子,诧异的转过头去。
竟是一位颧骨高耸,满面威严的中年大汉踢翻了对青年男女的桌子。
他面带杀气,举着刀大吼:“花蜂,你强抢民女,实在是胆大包天。”
周围的客人都被吓得不敢吭声,只有南柯好奇的小声问:“他们是谁啊,是江湖中人吗?”
李寻欢虽然并不涉足其事,但因为沈浪的关系,他还是知道许多武林消息,又加上无所惧怕的个性,竟然大大方方的回答:“这位大叔名为赵正义,算是所谓的名流侠士,据说为人公正正直,而花蜂便是无恶不作的‘七妙人’中的妙郎君,最喜欢勾搭一些女人风花雪月。”
话音未落,便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这是年轻人的冲动和热血。
若再过个一二十年,李寻欢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那时的他,即便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来找上自己。
南柯依旧专心致至的吃了口菜,才看向被赵正义痛骂的花蜂。
此男年轻俊朗,玉树临风,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搂着一位少女露出魅力十足的笑,难怪会被人叫做“妙郎君。”
花蜂未说话,赵正义却变得更加怒气冲冲,瞪着李寻欢说:“你这个小子什么意思?!”
李寻欢悠然仰头喝了杯酒,而后微笑:“我的意思是,人家你情我愿,你这样是不是太做作,管得太多了些?”
闻言赵正义抱拳道:“我是受藏剑山庄老庄主所托,特来捉拿花蜂这个淫伲唤銎吡巳思业难诀撸咕碜吡俗锏牟莆铮隳昙颓崆岵槐缡欠牵垢宜滴叶喙芟惺拢 �
花蜂怀里的少女听到此话有些不悦,扶着剑挣脱起身道:“我逃走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说我偷了东西!”
眼看这群人就要吵起来,李寻欢皱眉说:“一丘之貉。”
说完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酒壶上,好像身后的杯盘狼藉都不存在似的。
花蜂摇着扇子起身笑道:“这位兄台很是有趣,我敬你一杯。”
说着便端起酒杯向他走来。
李寻欢的语气还是不温不火:“我既不想交他那样的朋友,也不想交你这样的朋友。”
花蜂再次打开折扇笑:“我若是偏要敬你呢?”
他面上和善,动作却微妙的很,那扇锋顷刻已经蓄势待发,充满杀机!
李寻欢象是没听见,却给吓傻的南柯夹了些菜道:“多吃一些。”
再没有比目中无人更能惹怒男人的了,花蜂顿时冷下脸,持着扇子向他袭来!
围观的客人们还未来得及惊呼,李寻欢竟已仰身避过,同时抬腕紧扣住他手上脉门,轻而易举夺下花蜂的武器,硬生生地在他的脖间划下了道血痕。
这一系列动作其快无比,花蜂惊愕的捂住脖子,他既不是没想出对策,也不是武功相差太远,而是根本就没看清怎么回事,无法做出反应。
赵正义已是老江湖了,随着沈浪王怜花一辈的隐去,他绝对无法相信竟很快又出现了位如此年轻又如此可怕的后辈。
科考在即,南柯生怕李寻欢再惹下事端,紧张的起身拉住他的胳膊说:“哥哥,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这一拉,就无知的限制住了李寻欢的动作,赵正义竟趁机抬刀偷袭,来势凶猛!
南柯惊恐的睁大眼睛,却在刹那间不知如何的便被李寻欢反手搂住,很晕眩的翻过桌子,而后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她当然看不清过程,可就连围观者也没有看清。
只是当大家都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赵正义竟然扑到了板凳上,抱着座椅动弹不得。
再仔细看,原是一把飞刀穿过了他的发髻,死死钉入木板!
实在是可笑。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虽然没人知道这青年是如何出手的,但是谁都看得出,只要飞刀在往下移那么几寸,就会要了他的命!
南柯急促的喘息,额间已莫名的沁出冷汗。
李寻欢拍了拍她的后背,拉起南柯的手微笑道:“走吧。”
话毕便若无其事的下了楼。
他们刚走到熙攘热闹的大街上,身后就传来呼唤:“少侠,请留步!”
李寻欢回首,是名衣着朴素的书生,可这书生步履稳健,分明就是有功夫在身。
他疾步冲到二人面前,抱手道:“在下百晓生,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李寻欢盯了他半晌,而后简单的道出了自己的名字,转身便走。
南柯悄声问:“哥哥,你怎么这么冷淡啊…”
李寻欢说:“我不喜欢所谓的正义。”
南柯笑:“那你喜欢邪恶?”
李寻欢说:“当然也不喜欢。”
南柯奇怪。
李寻欢轻声说:“用善恶来标榜自己的人,通常不会做什么好事,若真是一个好人,那只能用行为证明一切。”
在他那个年纪,能够有这样的思虑已经不错了。
可是这世上的人,既不是性本善,也不是性本恶。
当一个人做过好事之后,又做错事。
你能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冬雪无声飘落。
南柯跟在李寻欢身后,慢慢的朝李园走去。
夜色已经悄然降落。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按捺好久的话:“哥哥,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不料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李寻欢这次却头也没回,斩钉截铁的说:“不好。”
南柯不甘:“为什么,我会好好学,不会丢你的脸。”
李寻欢道:“我答应过我师傅不随便收徒弟,更不能收女徒弟。”
这个理由是南柯始料未及的,她小声嘟囔:“女的怎么了…”
李寻欢没有明说,却也表达的很明白:“女人总能为了丈夫和孩子不顾一切,这会导致她们做很多残忍的事。”
南柯皱眉,却反驳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只是原本轻松的心,却因这句话沉甸甸的失去了色彩。
原本毫无障碍的感情,也显得有那么丝保留了。
这天,直到很深的夜里,南柯都愁眉紧锁。
她真的想了很多。
的确,女人比男人细腻柔弱,比男人情感丰沛,她们总是为了所爱的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而对这个不公世界产生可怕的仇恨。
似乎行侠仗义,明辨是非这几个字在女人这里是说不通的。
女人犯错的例子比比皆是。
但南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隐隐的呐喊:不是,不是这样!
至少,她希望自己不是那样。
她希望自己像李寻欢那样强大,那样特立独行,那样有思想,那样勇敢无敌。
可是,李寻欢却并不明白她这样的想法。
甚至于不肯去问去理解。
只一句冷冰冰的话,便把南柯无情的归到“她们”的行列中去了。
南柯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的睡不着,最后便难过的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地跑到外面去散心。
深夜中的李园有种别样的陌生,再也看不到白日往来的侍女和宾客,一切华丽布景的投影,都在黑暗中露出了狰狞的模样。
南柯失神的走过长廊,最后来到冰封的湖边。
静静的抬起头,便迎来一阵寒风。
她沉重的心忽然失去了乐观与希望,眼泪不知不觉地便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抬起袖子擦去泪水,泪却流得更多。
正在此时,忽然响起声温柔的呼唤:“南柯,你怎么不去睡觉?”
她慌张回首,看到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月下,慢慢的朝自己走来。
南柯尴尬的叫了声:“大公子…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从父亲那回房,正巧路过,”李思慕惊诧的来到她身边,问道:“你哭了,出什么事了?”
南柯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