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光景可不多了,由不得我在这儿唉声叹气下去。
“小静,东院是不是住着一位李公子?”落座在梳妆镜前,镜中人影被烛光照得虚虚实实,就如我此时的心境一般飘忽不定。
“李公子……”她口中重复一遍,忽然眼一亮。“小姐是说李斐李大人吗?他现在有自己的府邸,早就不住在府上了。”
“李大人?”他……何时成了“大人”……
“是啊,李大人因为为王爷办事得力,前不久才刚授的职。”她娴熟地帮我一一卸下头上的饰物,随口又说道:“好像是叫什么员外郎来着……小姐有事吗?”
“呃……我也是随口问问,以为这王府还住着陌生男子,一时有些好奇罢了。”
“小姐真是掩不住的心性。”小静笑着还想帮我取下盘绕的发辫,我探手挡一下,冲镜中的她浅笑如花。
“哼,我是掩不住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小娴背后肯定笑话我来的吧?”兀自起身紧走几步爬上软铺,一阵疲倦便潮涌般袭来,让乱糟糟的心头也不觉沉没下去。
“奴婢一时失口,请小姐恕罪。”她即刻又追上来告罪,我挥挥手赶她起身,笑说自己又不是公主金身,犯不着她们如此小心谨慎地娇惯我。
“说了也就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也住不了几天了……”望着慢慢落下的帷帐,想起这几日与她们两人有说有笑的日子,即便是萍水相逢,我却也当真有些难舍。见小静久久站在床前不发一语,我也不忍视若无睹,于是攀着床头探身将她拽上床来。“那你就过来陪我吧……”
任她惶恐不安地挣扎几下,终还是半推半就一起躺了下来。“……小姐,奴婢会记着您的。”她默默地说着,微微咬了咬下唇。
我得意地笑笑,歪头捏住她的下巴故作轻佻地轻弹一下。“怎么,爱上我了吗?”
小静一向平淡的面容不禁染了羞色,笑吟吟地看着我抿唇不语。
我知道,此刻的我在她看来是何等的恣意逍遥,纵是那凡人视之如珠如宝的东西我都能远远抛下。可她们从不曾见我落泪,不曾见我伤心,见到的感受到的全是我乐天的一面,那我是否也该继续维持下去,好来个有始有终?我这才真的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并不在乎时间的长短,也未必要求个个交心、坦诚相对,只是感觉到了就好了,至少我和她们在一起的日子是开心快乐的。想着想着,方才的悲凉调子又被我生生咽下喉咙,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于是扯开帷帐冲门外喊去一声。
“小娴!你也进来睡!”
在外人眼中,除了丁辛,最有希望竞争太子妃之位的也就是齐荏然了。我之前曾查过,这姓齐的人家也是顶有钱的主,虽说是商人出身,可父辈出了几任当官的,就连信王府的齐管家也是他们同个大家族的人。但怪的是他们送了个男孩进宫去做太监,就是以往跟在赵凛身边的那个叫齐念的,小小年纪却也能混的风生水起,在当今的太子面前极为吃得开。也或许正因为如此,那齐荏然才会那么趾高气扬吧?呵,活像只挑衅的大公鸡,头仰得高高的,身子绷得直直的,那大大的墨色眼珠只轻轻转个来回,便叫人恨不得冲上去把她踩扁在地——这样的女人若是成了将来的一国之母,真不知道是谁的幸或不幸。眼下裘卓跑了个一干二净,剩下的几个更是看得分明。原本最被我关注戒备的“丁辛”反而是最平和、不事张扬的一个,除了那次在佛堂帮她捡起面纱,我和她之间再没有正面交谈过。至于钱落谷,她那乖顺的假面下则是个散漫又浪漫的性子,若不是信王的宴席上我们一“吃”如故,恐怕还真难有机会深入了解她。看来情报得来的消息也不是完全靠得住的——这还是五道堂搞的呢,害我一直以为钱落谷是只小麻雀,其实她才是一只自由的夜莺。余下的卢婉芪则更是陌生,除了搜集来的消息说她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淑女典范,还有在宫里时与她近距离的接触,我好像连句完整的话都不曾与她说过。
唉,老天可以作证,我们这段日子以来都过的什么日子,空闲下来的时间都拿去睡觉啊、沐浴啊,就连粘人的钱落谷也得要早起一刻钟才有机会抓住我和她说会儿话。
十八了,该有个眉目了。
或许是王妃那儿也觉得这游戏再玩下去有些腻味,这几天竟都没怎么安排我们的活动。闲下来的时间一多,我便想起了我该做的事。
卢婉芪住在院子对面背阳的房子里,平时若没事,大家也都是关门待在房里的。毕竟现在的天气也冷得有些反常,我也考虑临走之前好好享受享受炭火的熏烤,要个火盆安在房中了。
轻敲了敲门却久久不应,我不觉有些讶异,见房门未锁便径自推门进去。这一进门才觉得房里寒意更甚,卢婉芪正恹恹地躺在床上休息。扫了下四周,没有别人——也太奇怪了吧,怎么屋里冷成这样子,那些丫头就敢这么撒手不管?
“谁……”床上的卢婉芪倦倦地睁了睁眼,见我已来到床前不远,不禁难为情地急坐起身。“原来是肖小姐……今日没事便多睡了会儿,让你见笑了。”
“是我着急了,现在时候确实还早……”太阳已经升上屋顶,估摸也差不多十点了,想我在现代若没事可是经常午后才起床的。“你就躺着吧,我和你说会儿话就走。”
卢婉芪闻声没有执意起身,披了件外衣坐在床头看着我。我略微尴尬地笑了笑,眼角瞥见桌子上摊开的宣纸还未收起,便来了话题。“是卢小姐写的字吗?”我不觉站到桌前想要拿起那书法欣赏一番,却不料卢婉芪慌忙掀了被子下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抢先将那宣纸夺到手中。
“啊……这个没写好,怕你见了笑话……”
我讶然地看着她娇喘着急红了脸,眼神躲闪、满面心虚,不觉疑窦暗生。
“你的鞋子啊……”
她在我提醒下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窘境,匆忙退回床榻穿了鞋子。我无奈地笑笑,转头看到桌子上仍有其他的纸张,不禁探身看了过去。
星眼暈眉,盤龍銀鐲……簌簌翩翩嫋娜……落秋湖邊捻香荷,那管姹紫婆娑……
银镯,落秋……这是……
眼前有一刹的恍惚,神思倏忽闪回到几个月前的光景,一个名字随之跃入我的脑海。
“肖小姐也知道这首词吧?”卢婉芪忽而笑着将我的视线引回到桌上的这张纸,却早已将之前那张宣纸收了起来。“我最喜欢‘簌簌翩翩’四字,你觉得呢?”
“啊……我也喜欢这四个字……”这词怎么会到了她的手上?我疑惑地不禁又盯着卢婉芪看了几眼。
微微牵动唇角,她似陷入回忆般怔忪一笑。“多美的四个字啊……真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
“哦……”双睫轻颤,她故意将注意力定在这纸上,一手轻抚着那凝重的墨迹淡淡说道:“羡慕这词人的用情啊……尽管这算不得上佳之作,可却是只为一个人而作,为他的心上人而作……普天之下,只有那一个女子能拥有它,还不值得羡慕吗……”她话中似有万般愁思,兀自凝视着词句的双眸竟隐约泛了泪光。
我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那纸上的墨色,封存许久的记忆却在霎那间占据了心头。似有些不堪重负般转身调整思绪,却发觉心里早已乱作一团,无力再去掩盖什么。
那不是已经过去了么?已经过去了啊……已经过去了……
……
“小姐府上可是垲城丁家?”
……
“你……怎么……有这个镯子?”
……
“丁小姐……你不想见到我?”
……
“不知小姐可赏脸,让在下送你一程……”
……
“……沈某今天,很开心。”
……
“辛儿……你现在可以为我作一首词吗?”
……
“天黑之前,在下会派人送上词帖……”
……
……
……
……
……
“……新来的么?”
……
“我们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条路呢。”
……
“辛儿!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这般对我?”
……
……
……
我为什么,还是记得他……
……
……
……
……
第八十章
更新:09…06…13 17:14
正当我以为自己这十日之行终将落得个失败收场时,我的救兵来了。
十九这天秋高气爽,人也觉得精神好多。快要晚饭的时候,东院来人找我说静耳小姐邀请我共进晚餐。想是到了最后的关头,也没必要装腔作势避嫌,才会在这时请我去东院给我制造机会的吧?我暗暗给自己打气,一时信心满满要去大干一场。
一顿饭不算丰盛倒也可口,我和巾儿两人不时交谈几句,不紧不慢地熬到大半个时辰之后才吃完。一旁侍立的婢女们见状又忙活起来,收拾的收拾,上茶水的上茶水,一刻不得闲,想来将她们全都打发出去还是件颇为困难的事。
“好了,我和同乡姐妹说些体己话,你们都退下吧。”巾儿姐姐不变声色地吩咐道。眼见着一个个人都听命离去了,我却觉得不太放心似的又问了一句。
“这样,合适吗?”
她温婉地笑笑并不答我,转身走到门口,竟连房门也一起关上。
“你嘴角的痣……不见了啊。”她袅袅娜娜地走回我身边坐下,含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便摸了摸唇边,不禁努努嘴。“还不是二师兄……”
“呵呵……那咱们长话短说。”只见她取出一枚泛着金光的钥匙交与我手上。“你去信王书房,找到一个黑漆镶金的匣子,大约这么大,用这钥匙打开它。”
她伸手比了比匣子的大小,我不解地看看钥匙又看向她,心中不禁暗叹一声。“姐姐怎么拿到的?”
“钥匙在王妃手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