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有了停歇的势头。就如上次那般借由王府遍布的植物掩映,我一步步地向着今晚的目的地靠近,心头也不觉激动起来。院子里的人大都已睡下,只留了几盏灯笼在廊檐下晃晃悠悠地轻轻摆动,不时将我的身影映射在地面上,一瞬过后便又消失无踪。我今晚特意换了件暗色短小的衣服,可行动起来还是觉得拖拉不少,心忖着早知就找一套男装备用了。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四周的每一丝动静,再小心翼翼地加快步伐闪身躲入前面的暗影处,就这么停一下跑一下又躲一下,我好不容易才进到东院,眼看着就快要进入信王的园子了。
可偏偏运气这家伙不肯在我身上多留片刻,等我来到信王书房门外时才讶然发现门已上了锁,且那锁还是我从未见过的式样,就算现在给我一把钥匙都不知道怎么打开它。轻手轻脚地又去推了推几扇窗,关的也都严严实实的。我只能暗自苦笑一声,心想自己竟也轮到去做溜门撬锁之事,然后便低头开始翻检身上一切能翻出的东西。
一把纳鞋底用的小锥子,一个缝被子用的顶针,还有一把测量布匹尺寸用的铁板尺子——这就是我在王府能得到的所有能派上用场的工具了。也幸好我准备了东西,否则现下当真要手足无措。不放心地又瞭了瞭背后,我这才在右手食指套上顶针,握住锥子去抠撬那镶在两扇门上紧紧套住门环的小金属片,虽然看着很精致漂亮,我还是狠狠心用尺子把那两片碍事的东西扒拉下来,害得我双手十指几乎使尽了力气。天上月色有些黯淡,何况此时的我还背对着月光,第一次做贼又是心虚又是慌乱,手下自然就失了准头,一不小心便被那两片金属片划伤手指,生生擦掉一层皮。我忍着委屈和丝丝刺痛,紧接着再用锥子勾拉那被门锁紧紧锁住的两个小铁环,任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只是将它们从深深陷入的木料中拉出一点点距离。
真是可恶可恶可恶……使劲使劲再使劲,总算见那两个铁环较之原先有了些微松动,我这才淡淡舒出口气,连忙将所有工具一一贴身收放好,然后稍稍退离门边几步,闭上双眼深深吸气。身体中慢慢有些热意一波一波涌上来,渐渐便像是凝聚了一股喷薄欲出的力量,激的我全身都难以控制的轻轻颤动。我知道我尚不能自如运用体内的真气,于是转而拼命用意念企盼将那力量导入手臂上,暗暗憋气良久,终于右掌一阵胜过一阵的发痒发热,我突然睁开双眼闷喊一声,“啪”地打在两个锁环之间。
这声音细微到连我自己都未来及捕捉便已消逝而过。我强忍手上传来的剧痛,拧眉收回右手,这才看到整个手掌都已泛红发紫,被肉体的痛牵引着止不住的颤抖。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左手握住那把仍旧完好无损的锁,只轻轻碰触,它便随同那两个锁环一齐落了下来,我不禁又松一口气。
没有时间了。推开门,室内一片安宁,原本不算太大的空间此时却空寂的有些骇人。将那门锁门环收起再关上房门,我咬牙将视线凝注于这透着清冷月光的书房,搜寻着那木匣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房内摆设出乎意料的简单,除了一旁的书柜和书桌,竟连一个待客的茶座都不曾安置。拔下桌上灯罩内的蜡烛,我摸索着点燃了再压低身子,以些微的烛光引领,翻了书柜,翻了书桌的抽屉,翻了一旁闲散的纸卷,然后在不经意间照了照书桌下面,心底按捺不住便弯腰伏在地上,探头爬到桌子底下——果然有诡异!这书桌实木黑漆,两旁的桌腿部分都对称的置了抽屉,分上下三层,中间则是一个大大的空隙,能容两三个我躲进去。烛光细照之下,便见右边抽屉相对左边抽屉厚了约莫四五指,用手敲敲内侧听来也空洞洞的,暗思那里是否会有夹层。
难道又要我用掌力?我无奈叹口气,趴下来时将蜡烛换到右手,以左手撑住身子,却不料右手已经不胜负荷晃个不停,险些将蜡烛掷于地上。那抽屉的一侧虽诡异,可乍看竟不知从何处开启。我又咬咬牙强自支持,左手上前摸了摸右侧边沿,上下左右都摸了个遍,直到摸到底部时才觉有戏。扳住那板子微微用力往上提拉,果不其然,一个大约有一层抽屉高度的小空间暴露出来,我喜不自胜又钻得近了一点儿,一顿摸索出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黑漆木匣。
这匣子藏得如此隐蔽,肯定重要非常。我迫不及待地将蜡烛立在地上,兴奋得好像连手上的伤也忘记了,掏出钥匙缓缓打开,然后警惕地将那匣子开口对准前方,一手轻轻把盖子掀了起来——静静的,什么声响也没有。我登时暗松口气,调转匣子面对自己,便瞧见了这盒子中所装的东西,里里外外皆是些皱巴巴的信笺,好似之前经过很多人转手一样。把蜡烛拿近了细看,翻着翻着不禁冷汗涔涔,慌忙抬眼望望身后,顿时又有些胆怯地背靠那木板定定心神,呼吸竟急促起来。
匆匆挑了一些眼生的落款塞入衣襟,又马上把那盒子塞入夹层落下板子掩盖仔细。待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正预备喘口气时,一声惊呼尚未出口,我已经及时掩住了自己的口鼻,目瞪口呆地望着对面墙上的卷轴画像,一时竟被吓得动弹不得。方才一直专注于书柜这边并未留意墙上的字画,因此乍见这画像我竟恍惚以为有人闯入,以为我被发现了。即便看清了眼前只是一幅画像,可我心头的惊恐却还是难以消散,只因这画像的主人……看了看最后的几行小字,果然是那去世多年的赵儯�
像中人有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面相,只是这脸孔上的一颦一笑都与我想象的完全不符,我原本以为他不是另一个赵凛也会是另一个谢云寒,而像中的他周身虽带着一种怡然大方的气质,清雅而恬淡,但这本该用来形容淑女的词汇安在他身上却不觉突兀,反而相得益彰。他会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可捉摸,却又并不会给人以压迫拘束之感,目光柔和淡定却分明自在多情。他是笑着的,可这笑容背后却又好似藏着魔力,叫人望着望着便不觉被吸引去魂魄,怔愣之间浑然忘了此时的我正身陷险境。
这感觉……我无法描述出心头的异动,可脑海中却蹦出“似曾相识”四个字来——似曾相识?呵呵……是啊,我和过他儿子不知打过多少次交道,那个赵凛更是不用说了,又怎么会对赵儯拿婵赘械侥吧兀壳逍压幢阋猜砩习德钭约夯ǔ瘴笫拢技叭挝窦唇崾业男奶鲇置土业卦甓鹄础4掖艺硐殖”憷吹矫徘靶⌒目颂趺欧欤孪士掌适逼嗣娑矗一缎廊冈镜丶飞矶觥<闹芤磺泻廖抟煅唤窍采厦忌遥徊还沂置飨缘耐锤腥蕴嵝炎盼遥衷诨共坏礁咝说氖焙颉�
此时的我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归心似箭”,虽然心知今晚逃出去也不能立刻回到肖大叔家,可我暗暗告诉自己只要不在这信王府,何处对我来说都是乐园。
“啪啪啪”几步跑出去,我慌忙又收住脚藏到墙后大喘气,呆了许久见脚步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才又重拾戒备,一面乐着一面压抑着一面又因不小心碰触到伤口龇牙咧嘴,像只兔子般躲躲闪闪地潜到后院,满怀期待地寻找出口。
西门,西门,西门……
总算啊总算……老天啊,你该知道我这一路有多辛苦啊……喟叹几声,我忽然脚下一顿,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咦?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待我困惑地回转身见着身后那庞然大物时,我才恍然想起这里是后院,是西门,而那只传说中厉害无比的大狗狗萨勒乖乖就住在这附近!此时那大狗正舔着它那条血红的大舌头瞪视着我,气息低喘几不可闻,不是晃动的尾巴告诉我好似只要我妄自一动它便能立即扑上前来。我脑海中霎时清空,什么开心、疼痛都忘得一干二净,满身心只剩下千万分的恐惧和惊心,还有对自己命途多舛的慨叹和无语。
老天,我就说嘛,怎么会那么顺利?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我连头都不敢偏转,两只眼珠迅速扫了扫周边,却并没有看见什么人随后出现。难不成莫言不在府上?唉,他在不在我也同样不好过啊……我试探性地放软神色,鼓起勇气以委屈的眼神回视过去,希望这狗还能通点儿人性,看出我对它毫无恶意赶紧放了我。可惜我错估了动物的能耐,更高估了萨勒的本性,只见它宣战般的微低下前额挠了挠前爪,尚未低吼出声时,我却……飞了起来!
我……真的在飞?
惊呆的我不知是被萨勒吓到了抑或是被自己突然飞起吓到了,张大着嘴久久无法做出反应。低头,脚下的景物渐渐虚虚实实,但我却好似看见地上的萨勒犬盯着我跃上墙头的身影一脸愤愤不平,前爪使劲地刨着土地。一只粗厚的臂膊就在眼下,紧紧地勒着我的肚腹,让我知道是有人出手相救而并非我神力乍现。
“大师兄?”我惊喜地望向身边的男子,他则对我挤挤眉眼,憨笑中露出一口灿白的牙齿。但还没等我们师兄妹多联络下感情,刚刚翻过王府围墙,就听到身后脚步声骤然逼近,大师兄当机立断带我跳上一旁准备的快马,狠夹一下马肚便绝尘而去。我死死搂着大师兄的腰杆侧坐在马背上,疾驰的速度几次差点儿使我滑落下来。尽管手上的伤疼得我快挤出泪来,但比起落马再被人捉住,我宁可强忍一时之痛。身后追赶来的人群好像是刚刚才被惊动的,也好像从未见过有人胆敢私闯王府,一时竟慌乱地失了方寸,在我们跑出不久之后就被远远甩在后面,彼此之间的距离渐渐越来越远,等到我们驶到城门之时已望不见也听不见了。
大师兄不知和守门的人有什么交情,攀谈几句便放了我们出去。待到轰然一声,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紧紧关了上去,我这才彻彻底底的呼出一大口气,好似将许久以来的闷气都清除出去一般畅快。身下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