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
“对了,抽空再回一趟王府,你去问问小娴,谢云寒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呃……”她甚少见我连名带姓称呼谢云寒,一时有些惊讶。“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
“还有,说话的时候躲得远点儿,千万别叫旁人看见。”
“呃……是。”这么谨慎,难道要发生什么大事?小静琢磨着端详我的脸色,竟真的被她看出些端倪。“小姐,是不是谢管事……”
“具体如何就不告诉你了。总之是他惹得我生气,我又不想拿着主子的架子为难他,所以打算暗地里使绊子挫挫他的锐气!”我和他的不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呀,这可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不过你和小娴可要想好了,到底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他那边。”
“小姐……”她像被我一语戳破心事,欲言又止。我哪里会不知道呢?小静小娴还有王府里一众丫头们早就对谢云寒倾心不已,不过是碍于身份地位不敢有所表示罢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叫他生就一副好皮囊呢!
“奴婢自然是小姐这边的。”
“我可没逼你哦?”
“奴婢是心甘情愿的。”
一边聊天一边等,直到桥生来了,我才放小静去休息。可惜桥生并没能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我只好随便嘱咐他几句让他回去。
关了门,落下卧房珠帘,哗啦啦的脆响震得人心神俱乱,刚走至床边忽又觉心中仍是郁闷不已。喵喵正软塌塌地趴在我的枕上打鼾,黑乎乎的一团,我静静看着它好久,久得看猫不似猫,却还是心烦意乱,不胜其扰。唉,我竟活得连一只猫都不如,真羡慕它日日都能这般无忧无虑,吃了睡,睡了吃。
谢云寒啊,你这个大祸害……
当年,世人皆以为谢云寒是信王的嫡孙,不想最后得到证实的却是我这匹黑马。王府里知情的人也都只知我是他们半个主子,谢云寒乐得由此解脱,仍旧以他王府管事的身份遮蔽耳目。我也以为维持这样的状态就好,至少我和他彼此都不会丧失什么切身利益。在那段时间里,因为我和他之间还有这层亲缘血脉的关系,他对我总是生疏有礼,一度也让我对他心生歉意。直至后来探得所谓的真相,他对我就仿佛见了仇人,每每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吞入腹才解恨。他总还是个多心的人,不像我这么安于现状。就像我先前所讲,他不相信我不是丁辛,他同样也不相信我会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知他从何时起下决心调查此事,更不知他花了怎样的手段,竟真的让他找到利于他的证言。据他的生母所讲,赵儯安⒎且桓龃Υα羟榈姆缌鞴印O喾矗钍怯斜鹩谝话愕氖兰易拥埽蚶唇嗌碜院们医魇乩窠蹋换嵩诙苑芥砦疵鞯那榭鱿伦鞒瞿堑裙肚抑拢孕辉坪纳付喜幌嘈盼一嵊胝詢{有什么血缘关系。另一人的证词出自柳纤眉,她证实的则是丁辛的身世。她说她的姐姐柳巧眉生前的确曾迷恋过那时的“太子”,也的确被爱情冲昏头脑而私奔离家,抱着攀龙附凤的野心随丁昶来到京城。可她最后嫁入丁家完全是因与丁昶日久生情,绝非因为入宫无门才不得不委屈心意屈就他人。姨娘也说当年在沁州的时候,她一直都陪伴在柳巧眉身旁,见证了她与赵儯牡愕愕蔚危Фㄋ蔷奘被蕉ㄖ丈怼�
如此这般,要我做何感想?当半年前,谢云寒跑来告诉我这两件事时,在震惊的同时,我也明白了他的用意。赵儯皇俏宜氲姆缌鞫嗲槿宋铮擅家膊皇且资芴舳旱幕炒荷倥P辉坪仪宄杂屑蟮囊恢挚赡埽矣胨⒉皇峭敢炷傅男置茫矣胨久挥邪氲愕难登浊椤D鞘比绾位馗此谋莆剩乙鸭遣磺宄V恢罄此挥薪耸陆曳⒊隼矗蚨磐趸故窍裢D茄两谔炻字郑游椅姿锱话闾巯д展恕2还辉坪纱烁隙宋医咏托磐跏怯兴寄保蘼畚以趺唇馐停蘼叟匀嗽趺次冶绨祝乙咽翘坪佣枷床磺辶恕�
原本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现而今来看,还要算上我的师父。白日师父还有未讲完的话,我宁愿是我猜错了。可细想师父的口气和神情,我又无法再天真地欺骗自己——难道师父老糊涂了?他竟有意撮合我与谢云寒!多么滑稽!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笑笑,一会儿又愁眉不展。几扇镂雕的窗户都开得大大的,却觉不到一丝半点的风。我身上有火,心上也有火,到了下半夜还是热得睡不着。十五的月夜明亮照人,心头尽管烦躁,见到它却莫名安静几分。月光清清淡淡的洒进来,似有若无的留下一片昏黄的光影。我望着望着,眼前渐成一片朦胧的亮光,不知不觉就陷入晕晕眩眩的梦境。忽而一阵冷风骤至,人不由悲从中来,我从枕下摸出一支木簪,爱惜地握于掌心,摩挲间已潸然泪下。
他……现在在哪儿呢?
七月末八月初,清凉装正盛,舒云馆的生意也比往日红火,带动我家依云斋的饰品也卖得不错。即便眼下已渐近八月末,因为换季的缘故,衣裳和布料的需求仍然有增无减,眼看沈如洗今年就要赚个盆满钵满。可她最近却为了一件事大伤脑筋。说来也算她的桃花劫,因为有个北国来的胡商缠上了她。此人名叫宁文,长得俊朗英武,挺立修长,无论身材还是气质都无可挑剔。而且据说他在北方老家家产丰厚,人品口碑也极好。只是这宁文其人却并不如他的名字那般安宁文静,虽然家里也是世代经商,可他总会冒出一些异乎寻常的举动来。比如半夜,他有时兴之所至,抱一把胡琴站在空寂的大街上边弹奏边唱情歌,丝毫不理会街坊邻居们对他骂声相向,反而夜越深唱得越带劲;又比如某日,当我和沈如洗正一起吃午饭时,他会突然派人送来一桌山珍海味、美酒佳酿,美其名曰为我们“加菜”,却不知他那一顿足够我们好几个月的伙食;再比如前不久,正是过中秋吃月饼的时节,他竟然亲自捧着一盒糅合百花精华的滋补月饼献给他的心上人,肉麻的话说了一大堆,却不在意那月饼最后被沈如洗怒极之下扔与了乞丐。这个人所做的荒唐事还有很多很多,只是我们这些旁观的人渐渐也都见怪不怪,单只有沈如洗总在哀叹他到底何时才会离京返乡。我之前就有听闻,都说胡人对爱情和婚姻的看法比中原人更自由,他们想爱谁就爱谁,没有人能阻挡。如此说来,他们表达爱意的行为热情奔放一些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羡慕或是嫉妒,我也暗暗为沈如洗捏一把汗。身为旁观者,我不得不承认,那位宁大公子百折不饶的求爱事迹感动了我一次又一次,虽然也惊吓过一次又一次。只可惜沈如洗仍然没什么表示,宁文来了她会慎重招待,但若是她能早一步得到消息,也往往会找个借口提前躲出去。我原曾想为他们牵牵红线,谁让我红娘的瘾一发作就坐不住呢。但一思及这位胡商大爷的行事作风和身家背景,我终究还是不敢断言他是否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也不知道他这一见钟情的热度还能维持多久。因此,每当沈如洗同我商议脱身之术,我总说不出什么好与不好、对与不对,也就只好安心当个局外人。
“心妹,你听说了没?海边儿上靠了一艘大船,说是卖异国货,衣裳首饰也不少呢。”沈如洗一大早就带给我一个好消息。
“海边儿哪里?柯山码头吗?”我也正想外出散心找找灵感,她这一提正合我意。
“对对对,就在那儿。要是别处不也离咱们太远嘛,哪怕我想去,这一来一回的也不划算。”她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喝口清茶,见我还在思考便催我快些决定。“去吧,去晚了说不定就让别家抢得先机。咱俩至少去看几眼,就看他们有没有咱们没见过的款式,大不了花几个钱疏通疏通。”
“嘿嘿……其实是你想躲人吧?不过码头那边我没怎么去过,要去也得等我找个领路人。”
“那你快些啊。”
“知道啦!再迟也拖不到你嫁人之后啊!哈哈……”嬉笑着闹她一阵,我转个弯儿又走回自己的依云斋,坐在前台捏起笔杆,继续描那堆好似永远都描不完的花样子。
码头那边啊……上次去还是很久以前呢,巧的是也在八月,唉……
虽然答应了沈如洗去码头一游,但我积极性始终不高,加上后来又发生了些事,忙得我焦头烂额、分身乏术,这一计划也就被搁在一旁。沈如洗倒也并不是非去不可,她见这个理由落了空,为了避开那个锲而不舍的胡商,自然又会去找其他理由。我则忙得荒疏了依云斋的生意,而沈如洗无心也无力再多管一家铺子,于是我只好将依云斋暂且交托肖仁义肖大叔,由他派人帮我照管一段时间。
天底下还能有什么事情比我赚钱更重要呢?这个问题我也曾想过几次,哥哥的终身大事,王爷和王妃的身体健康,还有丁丁小弟的茁壮成长,这些统统都要比我赚钱重要得多。而眼前使我心甘情愿抛下赚钱的营生于不顾的,就是这当中头头头头等的大事——哥哥的终身大事,或者说事关哥哥的终身大事。先是托人找遍京城有名的媒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来一百多张待字闺中女儿家的生辰名帖,经过我暗渡陈仓搬运回家细细研究,再一个一个抽丝剥茧耐心筛选,到最后精选出十几个身家清白、家教良好的大姑娘。当然这一切都是我在暗中秘密进行的,虽然有一次差点儿被茹婶撞个正着,所幸到目前仍只有天知地知我知,连媒婆也不知道要这名帖的人究竟是谁。我踌躇满志誓要在年内弄出个结果来,谁想还没等我找画师画像,一年一度的赛诗会却到了。
每年的八月,京中都会例行举办盛大的赛诗会,目的是向年轻一代宣传诗文的瑰丽与魅力,凡是青年男女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