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袭海水溅了过来,谢云寒竟然也跳下来了!
他……他是……
船体巨大的黑影中,他游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你……你……”我拼命向上仰着头呼吸空气,两只手不得不攀上他的肩膀,终于在一波又一波的挣扎中浮了起来。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明明是要杀我,为什么又要救我?!
“你难道还要确认我会不会淹死么!”我无法克制地狠狠地锤了他几下,他一边躲闪一边抓得我更紧了。
“不想死就别乱动!”他终于吼了一声,一把撕去了我的面纱。
“救命啊!救命……啊……咳咳咳……”
该死的,他忽然把我拽下水面,害我又呛了几口水。
负气地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顺势向下一用力,也把他拉进了海面以下,马上就听到他“吭吭”几声厉咳。
“你个死人!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不用这么假惺惺!”
“闭嘴!”
“你算老几我要听你的!”
“你再……”
“我……啊!”
海面上顿时一片沉静,只有摇曳的浅黄色灯光飘荡在远处的水面上。
我颤抖着双肩又羞又恼地瞪着他,黑暗中却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我们刹那都僵了下来,耳边只听得到厚重的喘息声。
“抓紧了。”片刻之后,他别过头去却又靠近一些,一只手紧紧地拖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地划拨着海水,朝着不远处的岸边游去。
而我却像被施了魔咒一般,对着眼前广阔的海面一阵晕眩,瞬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到腰上火热的灼烫感,还是乖乖地勾着谢云寒的肩膀,随着他游了过去。
码头港湾的水很深,周边连一片平坦的沙滩也见不到,幸好熹微中还能看到一处从岸上延伸向大海的石阶,踉跄中总算爬了上去。
石阶不长,只有十几个阶梯,可是我竟然连迈开步子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胸口闷闷的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虚软无力又饱胀得难受。谢云寒见我似乎伤得不轻,不由分说就把我横着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上了岸。
摇摇晃晃之间喉咙里一股甜腥,我强忍着恶心又咽了回去。
他抱着我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轻轻地把我放了下来。
背后是一片看似稀薄的小树林,树林后面依稀有些灯光,看上去好像住有人家。
靠着一棵树坐下,我侧了身望着大海,暗忖着如何才能摆脱今晚的危机,并没有留心谢云寒脸上的表情。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不会功夫?”
“我从没说过我会。”心里恨恨地真想还他一掌,仍旧侧着身不去看他。
“……”他又不说话了。
余光瞄了瞄身后,他一掀衣角,缓缓地靠在了我的旁边。
“我没想要伤你。”
好笑了,那现在受伤的是谁?
“谁信……咳……”终于憋不住,嗓子里涌出一口血来,不受控制地一口吐了出去。
我紧皱着眉捂着胸口,他却忽然一把把我扭转过来,在我身上嗖嗖点了几下,然后捏住我的下巴,强行喂我吞下了一粒药。
我不……
天,我怎么说不出话来?
我惊恐地瞪着他,虽然很快浑身就感觉热血沸腾,脑筋也清醒了不少,可却一动也动不了。
恍惚中忽然想起那次被黑衣人绑架到郊外时,也是这般被点了穴,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啊,那次,还是他救了我!
是他救我……救我?
他可是信王府的人,绑我的人不也是信王府的么?
凭谢云寒和信王的关系,他又怎么会违抗信王的心意,去救一个外人??
救我,救了我,真的会是……
天哪,我竟然又那么天真,那么傻地以为——他真的救过我……
心里一时像被什么哽住,刚刚平复的胸闷反而又加重了。
“……听我说几句话,好吗?”谢云寒眼神柔柔地看了过来,我周身一阵不舒服,鄙弃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已经认不得我了……”
放心好了,我怎么会轻易忘了你?早晚咱们得把新账老账一一算个清楚。
“凤溪一别,三年了吧?没想到啊……哈……”他似笑非笑地仰天长长一叹。
呃,什么?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正看到谢云寒含笑着看过来。
什么凤溪一别?什么三年?什么没想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三年前我可是……
三年前……啊,那时的丁辛,不还是……不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大小姐么?
他和丁辛三年前就认识了?
一个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一个在王府锦衣玉食,他们怎么可能会认识?
不对,他们是认识的——丁辛房里那一摞的画轴,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们认识!他们的确早就认识!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带我去凤溪山上的那个水潭,还问我什么记不记得……
可是,又不对啊——在儯澳谴危宜滴医惺非辉坪皇且裁挥猩陕穑炕故撬邓髦以谒祷眩皇俏扌奶裘鳎�
乱了乱了,全乱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想起来了?”那淡然的眸子里慢慢溢出一丝期待,静静地注视着我。
想起来?呵,我要是能想起三年前的事才真是有鬼了呢。
“也对……萍水相逢,我本不该……”他摇了摇头沉沉地一笑,从前襟抽出了一个物件捏在手上,看了看后说道:“终于还是物归原主了……”然后又突然从地上站起身来,望着前方幽深的港湾深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甩了出去。
只见一道白色的弧线拖着一条暗红色的尾巴划过天际,等我想起那是什么时,它已经落入水中,永远地沉了下去。
是那个,他送给“史谦谦”的如意结。
扔掉了……
我凝视着它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惋惜不已——那也是顶值钱的东西啊,扔了不可惜吗?
“好了,从此你我……只是丁辛与谢云寒。所以……”他拖长了尾音转了个身,微微弯下腰迅速点了我几处穴道。紧着肩上一麻,好似有一股电流扩散至全身,我忽然发现我能动了。
“我不会再手软了。”
哼,可笑。
我颤巍巍地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过来,呼吸似乎更通畅了。轻轻地按了一下胸口,多少还是有些疼,看来这伤得要好几天才能恢复了。
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罪魁祸首,他正对着身后不知什么方向眺望着。
刚想要说什么时,他却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拥着我快速地躲进了树后的草丛中。
“嘘……”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这才发现不远处的船边突然多出了一队人马,一个个鬼鬼祟祟地陆续上了我们的船,前前后后有一、二十人。
那是什么人?看上去不像是镖局的啊……
难道,有贼?
……
坏了!谢云寒不会把守夜的船员给打晕了吧?
糟了糟了啊!
我用手肘使劲拐了拐谢云寒,他回头看了看我,松了手。
“就会欺负人……”小声嘟囔着,我马上离得他远远的,摇摇晃晃地就要朝着码头走去,却又被他拦住了。
“你在这儿等着!”他的语气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汨儿他们还在船上!”
“我去!”
“不要以为我不会武功就会碍你的事儿!”我绕开他继续向前走。
谢云寒却还要来拦我,推推搡搡之间突然又伸出一只手,我见状连忙跳出一步,“怎么,你又想封我穴道?”
他怔愣着看了看我,慢慢又放下了手,思忖了片刻。
“那你就在码头边守着,我去岸上找那个姓阎的回来。记住,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轻举……”
我避开他那说教的脸,自顾自地扭头便走,“行了行了,快去吧!”
谢云寒咬了咬下唇,转身飞一样地消失了影迹。
照辉镖局去的那家酒馆就在码头附近,谢云寒循着大道和灯光很快就找到了那儿。酒旗招展下的小酒馆大亮着灯却紧关着门,安静地听不到半点声音。正欲冲进门之时,他恍然察觉到有些异样,于是警觉地躲进了一处暗影。
果不其然,酒馆外围马上就涌来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领头的几个点着火把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前,其中一个向后挥了挥手,便见几对小喽啰上前踹开了门冲了进去。
不多久,那些喽啰们又都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一边大叫着“都倒了!都倒了!”
“嘿嘿,京城来的镖局也没见多厉害嘛……哈哈哈哈……”领头的那个满身肥膘的人大笑着,然后留了几队看守在那儿。“走啊兄弟们!咱们也去见识见识那船上装的宝贝啊!”
“好哦!走啊!”其他人山呼般响应着,争先恐后地就要往码头的方向涌去了。
谢云寒见求援不成,反而又要腹背受敌,一时心急什么也没顾得上考虑就当场跳了出来。
见凭空冒出来一个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不过就在谢云寒准备大战一场的时候,那个领头的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打量着他,颤微微地叫了一声“公子”。
嗯?
谢云寒心中一疑,便走近了那人,那张横肉飞散的脸看来倒真的有些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何时何地见过。
“你是……”
“公子!真的是公子啊!兄弟们,快来拜见公子!快来拜见公子啊!”这一招呼,呼啦啦几乎所有人都要拥了上来,一时间谢云寒仿佛成了他们的贵客,倒叫他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你是……齐铮的手下?”
“是的公子。小人贱名金罗汉,在此地厢军供职,去年曾有幸随齐统领进京拜见过信王他老人家,当时公子您就在场的啊!哈哈,哈……”那人笑得眉眼横飞,一张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哦……”谢云寒假装了然的一点头,心中则庆幸不已——一场恶战看来是可以避免的了。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