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犒劳弟兄们了?”
谢云寒不解地一皱眉,“赏儿?”
“嘿……就是,就是那个……”他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我身后。
同样不解地转过身,大船恰在此时攀到了浪尖,半个船身都翘了起来。下意识中抓住谢云寒的袖管稳住身形,却眼见雨中,汨儿被几个人架着从房里拖了出来。
“汨……”脑中“轰”的一声响,想到那令人作呕的可能,便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当即向着两边挨着她的人各击出一掌,正好把仍旧昏迷的汨儿抱过来靠在肩头。
或许是出于自保的本能,或许是心急之时集中了功力,那两个人被击中之后当即惨叫着飞了出去,其中一个还差点翻过船舷掉进海里,后怕地爬上来再看,船舷都被震得裂开一处缺口。
“辛儿!”谢云寒一声厉喝也冲了过来,不过显然,他可不像是帮我清场的。
“辛儿是你叫的?”我低声抵了他一句,死死地抱着汨儿不肯松手。
在场的人有几个也想要动手的,但都被那个领头的压了回去。不过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打,脸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大好看。
“放下她!我只能救你一个!”谢云寒突然侧着身握紧了我的肩膀,半似警告半似解释地低声吼道。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看到他那因着急而变得狰狞的眉头,还有那双充满了关切的深邃的眸子,心中莫名一阵失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算什么?
他不过是受着信王的荫庇才得以作威作福罢了,他知道什么?
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他吗?
少算计了!
胸口突然一阵鼓胀,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强迫自己生生咽了回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他们要汨儿做什么吗?”我抱紧了汨儿在怀里,并不去看他。
“……”他没有回答。
“你以为你是在救我吗……”我实在说不下去,只能尽力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流出泪来,却禁不住双手颤抖个不停,一时慌神,汨儿便不由自主地从我胸前滑了下去。
谢云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抢了过去,马上又交给了后面几个人。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感觉到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
……
我……
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汨儿,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我怎么可以自己好好的,却叫你……
对不起……
……
望着渐渐泛起波澜的海面,我无声地走到船舷旁边,对着那突兀的缺口忍不住泪如雨下,悲伤地闭上了双眼。
已如豆大的雨滴不知疲倦地敲打在我的脸上,就像是老天一次又一次敲打着我的内心,失望地质问我,你怎么可以抛下她?你所谓的良心就只是如此而已吗?原来,你也会怕,你也还是会怕……
是啊,我在怕……
是啊,我就是个胆小鬼……
雨越下越大,身后吹来的放肆地袭来,显得更加猛烈了。甲板上却渐渐变得清静起来。
我死死地抓着船舷的边缘,竭力压制住内心想要回头拼命的欲望,徒劳地想在风中站得稳一些。稀稀疏疏地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可我竟像是突然来到了外星球,脑子里混沌一片,什么都听不明白。
谢云寒隔了几步站着,不说一句话。
他和我都喜欢自虐么?干嘛不进去?
罪魁祸首又不是他,我怪得着他吗?
我连自己都保不了,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别人?
总是什么都做不了,总是什么都只能承受……我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为了受更多的折磨,为了担更多的烦恼?那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又有什么两样?
呵……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吧?
我以为我变了,我以为我重生了,可以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只是在逃避罢了,一直在逃避罢了……
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像要把整条船掀翻,恣意地翻搅着无际的大海。
风雨中我苦笑着问自己,你怎么还这么牢稳地站在船上?
又是一个巨浪怒吼着扑了过来,我不由自主地向着船外倾斜过去。不期然间,身子越过了船舷上那道裂口,我心中一窒,突然松开了紧抓住船舷的双手,向着那莫测的深海之中坠落下去……
恐惧,留恋,还有难过,此刻竟然全都消失了。
半空一道耀眼的光环闪烁,转瞬即逝。
一只手匆忙地伸向我,我只来得及茫然地洒下一瞥。
谢云寒,你再也救不了我了。
身后冰冷的感觉再一次冲了过来……
“非心!”
……
第四十五章
更新:09…04…09 19:15
八月初七这天,垲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不过要是细说起来,这事发生的地点不在京城,只不过牵涉其中的多人都是京城中有名有姓的人物,所以很快便闹得满城街知巷闻。更因为仅有的三位幸存者都在回京后躲了起来,对于有心人把他定性为一起意外事故,大家似乎都不以为然——意外?那东川的海是你家的炒锅啊?又没啥大风大浪,还能翻了船?于是一时间各种传言风行,不几天,街头、茶馆里的演义先生就开始各凭本事口沫横飞起来——有的说海难是东川军造的孽,还有的说这其实是传说中的海怪搞的鬼,总之一番添油加醋之后,本来一个莫大的悲剧简直成了当世的传说。
八月初六戌时,东川附近海域发生沉船事故……幸存者仅京城照辉镖局镖师阎岭、丁昶独女丁辛及其婢女共三人,其余一百二十零一人全部遇难。最令人意外的是,信王府年轻的管事谢云寒竟然也在这次海难中葬身大海。
而说到带回此消息的人,正是丁昶的胞弟、丁辛的叔叔丁贺。这也是他自八年前出海之后第一次踏上返程,据说还是应其兄长的要求赶回来的。就在八月初七那天傍晚时分,他领着大队人马风光无限地荣归故里,浩浩荡荡的商队满载着异域风情的奇珍异宝吸引了更多人的注目。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海难中逃过一劫的丁辛和她的婢女汨儿,两人皆是满面倦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过丁府却一反常态,除了对外只留丁贺一人出面协调里里外外的事务,丁府的主人一夜之间全都闭门谢客,再没有踏出过丁家的大门。
另一位幸存者阎岭是在初八下午才回到的京城,返回照辉镖局稍作停留之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而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自那之后,他也再没有出现在镖局的大小运作之中。
这次出事的船是私家的,当时船老板正巧也在船上,加上常年受雇的船员和其他役使,损失伤亡实在惨重。遇难船员家属与船主家属也是三天两头的闹来闹去,前前后后都快把衙门的门槛踏破了。
虽然未知逝者是否安息,那些局外人也只是惋惜感叹一番,然后继续关注着事况新的进展或传言,聊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毕竟,再大的新闻也比不上他们过日子实在。
“哎皮咋,这是去哪昂?”街边一个卖碎布的大婶冲着前面喊了一嗓子,张皮子听到后回头呵呵一笑,“没事,去听听有没有新鲜事……”
“那你可记得回来和哦们好拉拉啊!”
“哎,一定一定……”
穿过几条窄巷,再绕过几条大街,张皮子左闪右闪,敏捷地钻进一个后门,谨慎地瞄了瞄身后便马上关了门。
“肖掌柜……”肖仁义此时正在后厅等着他,见他今天姗姗来迟,不禁有些忧虑。
“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张皮子勉强地应付了一笑。
“唉,都这么些天了……也不知道大小姐……”肖掌柜这一叹立即揪起了两人良久的沉默,张皮子更是沮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紧拧着眉头不说话。
今天,已经初十了啊……
大海……
我又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还是那令人恐惧的大海……她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动听?
潮涨潮落的美,单单凭借着声音也能传递过来……
我像是真正体会到了灵魂的存在,虽然麻木的全身一点感觉也没有,却无由地觉得轻松自在,好像化作一缕青烟,飘渺中离了地,就要飞起来……
飞……
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飞……
人总要寻一个落脚的地方……
飞……
我……
迷茫之中,我像是看到了以前住的地方。
那幢灰蒙蒙的四层小楼,远远看上去显得更陈旧了,生锈的窗户“吱嘎嘎”开了来,露出一个妇人浓妆的脸……
我一愣,身后一股热流冲了上来,忽的把我吸了回去。
那个世界,果真没有我待的地方……
漫漫风雨声中传来一阵悠扬的乐曲,我欣喜地寻了去,一抹五彩的亮光忽隐忽现,我像来到一个仙境,到处是绿树,到处是红花,满山遍野、铺天盖地……
这是天堂吗?我可以到天堂来?
我可以快活地飞,飞啊……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自由,恣意,无拘无束……
可不可以永远这样呢?
我不想回去,无论是那里,还是那里……
可那暖暖的热流又追了过来,像一双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束缚住我,带我离开了那鲜花的世界。
眼前又是迷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沉积的海腥味慢慢钻进了鼻子里,我心慌得喉中一哽,像是后脑突然撞到岩石似的轰然血气上涌,意外地睁开了眼——模糊,模糊……
然后视线渐渐清晰——我,我还……
我还活着!?
掉进海里的瞬间,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可是,我竟然活着!
我没死!?
我没死!
心中的喜悦雀跃着,我一时却不敢贸然庆幸。
这里像是海边的一间小屋,四壁空空,看上去极度潦倒破落。
床边的朽木桌上搁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