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了小姐的东西是吧?”
“那,那我已经还回去了……”他的脸一时竟还涨红了。
“丁小姐是不是还约了你每隔十天在丁府到留云阁的路上会面?”
“……没错。”
“而且还要你假扮成算命先生?”
“……好了,我信你。”
本来肖掌柜只是受丁辛之托,在她离京的这段日子里代替她与张皮子通通信的。谁知不过过了三天时间,就传来了丁辛乘坐的海船出事的消息。
一开始听说丁辛幸运地被救了上来,肖仁义还松了口气。想到张皮子之前刚刚告诉给他的一些事况,于是打算亲自去见一见丁辛再转述给她,顺便探望探望她的身体现状。却没想到,他恳求了多次才获得见面的机会,而丁辛竟然只是远远地站着,不看他也不说话,只由婢女汨儿传话过来问他有什么事。
第一感觉,他大胆地告诉自己那不是丁辛本人!
平生第一次,他对丁家的人撒了谎。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关切言词之后,他压抑着满心的沉重离开了丁府。
之后,他找到了皮子,把事态与自己的猜测全都告诉给了他。
“掌柜的……你,你信得过我?”肖仁义把这么贴心的事都对他讲了,他一时倒被吓到了,反而好像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似的。
“小姐信得过你。”
张皮子闻言默不作声,稍后紧了紧眼皮,倏忽间单膝跪在肖仁义面前。
肖仁义没说什么,只是悠长地叹一口气,缓缓把他扶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更新:09…04…14 20:11
喜堂上早就各就各位了,眼看吉时将至,新娘却迟迟没有现身。
高堂就座的两位长辈已经有些耐不住了,又吩咐了身边的一个人去后院催促,人还没去,就听到堂外一阵骚动之声,新娘子终于来了。
可谁曾想,新娘不来则已,一来却来了五六个!
众人皆是云里雾里的看着这一家人,左看右看,每个新娘子都是一样的红衫红盖头,走到了堂中站成了一排便不动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请新郎官选一位新娘揭开盖头。”一个丫鬟双手托着一只细杆站了出来。
新郎官好像并没感到意外,只是犹豫了片刻,然后接过杆子走上前几步,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便挪动脚步走向其中一人,轻轻地挑开了那人的红盖头……
瞬间,盖头潇洒落地,只听“啊”——高堂之上立即发出一声惊叹。
“啊……”站在堂下的新郎官也不期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地注视着眼前的新娘。
红彤彤的视野刹那消失,我暗叫不妙,胆怯地抬起头瞥了瞥四周,手心一阵冷汗。
这个新郎官儿干什么吃的,怎么偏偏挑中了我?
心虚地看向前方那人,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那眼神中似曾相识的光芒愈发明亮起来。
“哎,新娘子挺漂亮的嘛……”人群中开始有骚动之声。“到底掀对盖头没啊……”
他……他是……
谢云寒不知从什么地方挤了进来,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只听头上的凤冠“啪”地被甩在了地上,愣神的我早就被他拽出了大堂。
腰上不知别着什么饰物,窸窣作响。宽大的裙摆纠缠在脚下,我不得不一跌一绊地费力跟上他。身后的异动远远地消失了,我知道我们已经远离了方宅的范围,可是内心泛起的点点惊喜却像要鼓动着我再回去。
我方才见到的,那个新郎官,是……是方夕岩……
先前印象中的他一直是满脸涂着香粉,遮掩了他的本来面目,所以我见到他的真实面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那股呛人的香气,二师兄还真算个美男子呢。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和谁成亲,可在这种时候遇到相熟的、可以信赖的人,对我来说实在是大大的惊喜。
找到二师兄,那我回京的希望不是更大了一分吗?
几次大难不死、绝处逢生,我真的不得不感谢上天的眷顾。
老天爷,宽恕我之前的不敬吧!什么不公什么刁难,命运对我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至少每次遇到困难,总会有一个出口摆在眼前不是吗?
二师兄,二师兄……
我愈发兴奋地忘乎所以,连谢云寒和我说话都没有听到。
“姐姐!”
“啊?”
“你怎么了?一直都在发愣。”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你看!”我向他亮了亮手中的碎银,“姐姐有钱了!怎么花,不得好好想想吗?”
穿着那套红艳艳的新娘礼服回到了施家村,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焦点。
因为走的仓促,豆嫂的那件衣服没能带回来,我干脆把那套红裙子塞给了她。
“这衣裳可值钱呢,豆哥拿去卖了就行。低于十两可不卖啊!你看那扣子还是金珠子呢……”
晚上大家发了月饼,是白天从镇山买回来的。豆哥家只分得了四个,好心的豆哥一早就说自己牙不好,吃不了甜的,把第四个月饼匀给了我。谢云寒也说自己不喜欢甜食,也把月饼让了出来。
月圆之夜,该是全家分享幸福和喜悦的时刻。所以,这月饼就算再不喜欢,总该吃上一口。
“我和吉祥吃一个就够了。”我拿起一个月饼,拉着吉祥就跑开了。
豆哥豆嫂在身后呼唤着我的名字,望着天上皎洁盈满的月亮,我突然红了眼睛。
一口气跑到了海边才停下,却一直攥着谢云寒的手没有松开。
这一刻,就当他真是我的弟弟吧。
“呶……”我把月饼一掰两半,递给他一半。
他却退了一步,摇了摇头不去接。
“让你吃你就吃!你还是不是我弟弟?”我一着急硬塞给了他,扭头自己吃了起来。
他没再推脱,低头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品味起来。
包馅是青红丝的,加了掺面的白糖,简简单单,吃起来却有一种清新自然的味道。
也许是这海风的缘故吧……
面对着大海,明月,清风,此情此景,多么令人陶醉啊……我不觉坐在沙滩上,谢云寒也挨了我静静地坐了下来。
涛声果真依旧啊……我神秘地暗自一笑,低头看向手中残留的饼渣,用手指轻轻地掸了下去,细细碎碎地落在眼下的沙滩上。
伸手攥了一把细沙,再缓缓地从指缝中滤出去,反复着,心里无名地生出一阵感叹。
现在我抓着的,是沙子没错,它真真切切地被我抓在手里,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可是,难道只能真正地把所有都抓到自己的手里时,才会拥有那种真实感和存在感吗?
是不是得不到的多了,便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也会有得到的一天呢?
呵,我果真,还是不知满足的……
“沙子啊,沙子……现在抓的多,有什么用……”我浅浅咕哝着,谢云寒却突然“嗯”的疑问一声,转头看了过来。我手里一顿,继而哈哈一笑,慌忙接到:“啊,我是说这沙子嘛,就算你抓住得再多,也总有一粒会逃出去……你看,是吧?都抓在手里挺难的。”我继续抓着沙子,不经意轻轻苦笑了一声。
“姐姐……”
“我瞎说着玩儿的,你别理我就是了。”拍拍手上的沙子,我对他傻傻地笑了笑。
他没有应我,也抓了一把沙在手里,又慢慢地全倒在了另一只手心里。
“……不管是你要的还是别人给的,总是要失去一些什么的。这个世界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一气说了这么些话,我倒有些听不懂了。
“什么样子?”
“不公平。穷人一辈子受穷,富人就一辈子无忧无虑,难道还公平?”
“……这话,都不像你说的。”原来他在说这个啊——只不过才见了一天的世面而已,他参悟得还真快。
“……咳,我……我也是从豆哥那儿听说了很多事,才觉得……啊,今天在方家不也是如此吗?姐姐你还在堂上……”
“吉祥,别说那事了。”
“可姐姐受欺负……”
“我没被欺负!”
“弄那个名堂,不是让姐姐当堂出丑吗!”
我转过身看向他,看着他那张不知为何突然涨红的脸,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几乎要蹦了出来。“吉祥,你今天话很多。”
“那只是因为你。”他喃喃了一句便一屁股站起来,像是要离开,却又马上转回身来。
“这是买给姐姐的。”他隔空扔了一个小包儿过来,正好落在我的裙子上。
我疑惑地拆了开来,却见月光下闪闪一点银辉,是一个戒指,只有半厘米宽,除了其中银丝盘绕镶着的一颗红色玛瑙之外,没有半点纹饰。
“等等!”
他应声停住脚步。
“你哪来的钱?”
“今天赚的。”
“……干嘛,干嘛送我东西……”有句老话,无功不受禄。平白要人的东西,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些惨痛教训我可是谨记在心——什么铰丝镯子,如意结,福寿玉牌,哪一件礼物单纯过?
这世道,送礼总没有单纯的时候。
“你不是我姐姐么……”他懒懒地回了一句。
“那干嘛,偏送我戒指?”
“你,不喜欢?”
“不是,我是说……你干嘛不送簪子、镯子、玉佩什么的,偏偏送戒指?”这个年代应该还没那套戒指涵义的说法吧?对了,谁听说过古人送戒指定情的?嗯,没错,这戒指一点含义都没有的。
唉,我这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啊,我现在可是他的姐姐啊!
“……我的钱不够,只够买这个……”
你看,没说错吧?我夸张地深呼了一口气,放心地把那戒指戴在了手上。
食指太粗,中指更粗啦……试试这个……
嗯,无名指刚好合适。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豆哥他们又已经出海回来了。不知道谁带回来的消息,说镇上的方家一早送信过来,要施家村赶紧派几个人送几筐鲜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