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该经历的打击还不够多是么?所谓好事一波三折,哪里会让我这么容易就……
来不及安慰自己,我马上摆出一副书生的痴样,期待靠着装傻混过那一关。可谁知,她拿出了一块玉牌,是父亲送与她的,还是一块父亲四十多年来从不离身的福禄寿玉牌!我顿时明白了父亲的心意——他不只是想要攀一门亲那么简单,他是真的把丁辛看作吴家将来的女主人!
回家的那段路异常的漫长,不过却让我难忘至今。我从不知一个女子也可以博识如她。虽然她言语间并没有什么华丽修饰,可是每句话听来却那么真实。我喜欢在那种阳光明媚的天气中悠闲地散步、漫无天地地聊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色调,柔柔的叫人陶醉。
可,我同时也知道——像她那般的女子,我合该远远地望着她,注视着她,足矣。这世间自是该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与之相配,比如那天见到的沈如也、谢云寒,身家高我何止百倍!更不似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
我嘲笑自己的懦弱,为自己生在商人家而唏嘘,却又不甘自己只是一介书生。
我的世界自有自己的缤纷多彩,外人何从得知?这一世,总会有一人与我相伴终生,又何须急于此刻?埋首于书堆之中,我总算暂时忘记了那一闪即逝的擦肩而过。
奈何,人生的变幻当真无情、难以预测。
就在丁辛离京后不久,父亲失踪了。
我慌了,不顾深夜出动所有人去找,甚至疯了一般亲自跑到府衙处击鼓报案,可是……父亲就这么消失了!
我这时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孝、多么没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好,忐忑又自责的心情折磨得自己几近崩溃。无奈之下,我只得去求助叔叔吴则奇。
于是,他接下了父亲的位子。
吴家的生意没有停滞下来,我却没有半分心情高兴。
一日、两日、三日,父亲依旧杳无音讯。衙门里的差爷总算负责,可花了数日找遍了京城,也不见父亲的人影。
百无聊赖的一天,我却在叔叔的别院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叔叔早年丧妻之后一直没有续弦,也并无子嗣,在他独居的宅子里,轮得到仆人伺候的也该只有他一人而已。可为何在他外出的时候,还有婢女蹑手蹑脚地拎着食盒——她去哪里?
我的猜想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可还未来得及跟上去看个究竟,叔叔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只能暂且安慰自己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断,并无真切的根据。可耐不住好奇心的啃噬,我还是冒险又一次溜进了叔叔的宅子。
这一次,我虽没能发现父亲本人,却在叔叔后院发现了一个隐藏于柴房下的地下室!
可却又总在重要关头,吴则奇就会及时出现,这次也不例外。
我被发现了,他也并没有解释什么,只叫人好好地“照顾”我,实际就是要囚我在房里不准出门。我耐着心和他周旋了几日后,终于得着了一个机会,逃了出来!
在街上,我才得知先前丁辛的船遇上了事故,不过幸而她没出事。我似是放下了一副担子,顿觉逃离京城对自己来说有多么紧迫。我知道我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有可能救出父亲,解开这个谜,于是我一口气跑出了京城,一路南下。
沁州,是丁辛要去的地方,我不知为何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地方。吴则奇总不会想到我逃去那里了吧?就赌一回好了。
当我孤身在外,才知父亲当年走南闯北时历经的艰辛有多么的难熬。我一个书生,就算志气再高也不能当饭吃,所以很快就在路上饿晕了,说来真是惭愧至极。幸而遇到了同样流离失所的一群乞丐,才得了半碗粥缓过气来,捡回了一条命。
一路颠沛流离,病了几次,连我都被自己不屈的毅力给吓住了。终于快要到沁州时,我却又病倒在城门口,大难不死又被人救到了城内。
当丁辛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惊呆了,我竟还以为是叔叔派来追我的人。至于她明明应该在京城却又为何出现在此,我并不打算深究。
她变了,变得没有以前那么拘谨,言辞间也不再那么让人琢磨不定。她穿了一身男装,脸上未施脂粉却别有一种风情。虽然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时而冷漠时而娇羞的丁小姐,可我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她。
我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她说要我同她一起想办法回京城,我答应了。
垲城那儿,总是要回去的,父亲还在那儿,我的家也还在那儿。可是一个弱女子话里话外的说要帮我,我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甚至有些怀疑。
我的身体还未痊愈,暂时只能留在会馆修养,只得她一个人日日出门去打探消息。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武的做不了,文的可行吧?所以我决定趁此时机多翻些书,多从书本上搜寻些有用的信息,我要变得更加博学,在需要的时候做她的智囊——哪怕只出得上一小部分力,我也绝不可以坐等成功。
那天她的房里似乎来了一个奇怪的小贼,尽管贼被赶跑了,可我到现在都在疑心这件事是否另有隐情。当晚她不得不和我挤在一张床上,我见她扭捏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念头——或许这才是我的命运,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是你的命中注定。
那夜她似乎睡得不是很踏实,我却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清晨一觉起来,惺忪中看到她的睡颜,一时只觉恍惚如梦。
曾设想过很多次,我的身边安然偎依着与我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可没想到第一个睡在我枕边的,竟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这样的一个女子。
她的眉头微蹙,似乎梦中也忘不了忧愁。
我凝视了片刻,起身出去了。
她是一个像阳光般令人无法忽视的人,耀眼地有时连我也想闭上眼睛躲避她的光芒。可是那绚丽的色彩总是太过诱人,亲眼目睹她如沐春风的笑容,她凝神专注的逼视,我的心似漏跳一拍,便又不觉在心底笑自己痴傻。
她于我会是一生的朋友,却不会是白头的伴侣。这一点,我很明了。
她又像往常一样出门了,可天黑了也没见她回来。
我有些坐不住,拜托会馆的小厮帮忙去街上迎一下。
这一等,就是一夜,直到那个小厮困倦着回来问我,借口说施公子一个大男人家不会出什么事,然后问他可不可以回去睡觉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嘱咐他等天明时再不见人回来就马上去衙门报案,我披上外衣,撑着拐杖出了门。
外面,是一色的漆黑。
天空中黯淡无光,月黑风高之夜……我赶紧打住自己的思绪,循着几处亮光和人声处打听,好几个人都说白天的时候见过施公子,可是入夜后便没再见到过他了。
我慌了。
勉强地立在稀疏的行人中,冷风渐起,直灌入人的后领,我禁不住一个接一个冷战。
额上却细细地冒着汗,我咬咬牙想要继续寻找下去,却被之后追上来的小厮拽住了。
“吴公子,你还病着呢啊!快回去,明天再找吧……”
“咳,咳咳……”
我抚着咳得生疼的胸口,终还是屈服了。
她,会很快回来的吧?
……
她说过要帮我回到京城,帮我夺回吴家的一切,我还暗地里笑她天真。像她那样长大的富家女,虽然经历确实比一般人离奇了些,可终究不也是躲在他人羽翼的保护之下长大的么?我并没有轻看谁的意思,只不过与其依赖她来帮我达成目的,倒还不如我亲自做些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
第五十七章
更新:09…04…16 13:37
我……我被人袭击了!
我挣了挣被反绑的双手,竟然纹丝不动。无奈咬牙慢慢从地上撑起身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倒霉了——身边倒的倒,趴的趴,横竖躺着七八个已经昏过去的姑娘,大概和我一样被人掳到了这里。我马上又小心地躺回了墙角,靠在一个沙袋上仰起头,借着微弱的阳光眯着眼睛细细观察四周的情况。
上上下下破破烂烂的,这应该只是一间寻常的柴房。正对门的墙边堆着一摞摞劈好的木柴,好像放置了很久似的,空气中也能闻得到朽木的味道。而那些女孩儿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衣衫朴素、装扮随意,似乎也只是一般人家的女儿。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普通的男装——奇怪了,难道人家一看我就知道我是女的?
头脑渐渐有些清醒,许是我有内力傍身,才比她们更经受得起这等非人待遇。
莫名中,除了喉咙中一丝腥苦的味道,我没有感到更多的恐惧。
先前,我正想着跟上柳家的人,却不记得在哪条巷口就被人用棍子击中了头,当场晕了过去。现在想来还恨得牙痒——MD,出手可真够狠的,万一手劲掌握不好不是要出人命吗?头顶偏后部还在隐隐作痛,肉皮里的血管也随着脉搏一阵一阵的跳动着,疼痛感便愈发如针刺般间歇性地发作,难忍得我几乎想去撞墙。
“吱嘎……”紧闭的门却在这时打开了,我急忙闭紧了眼睛。
“就她。”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等到那步伐掀起的尘土扑入口鼻,一双手粗暴地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向上一提,我的人已被整个儿扛了起来。
老天,又要干嘛……
再接下来,我就像沙袋一样被人扔到了马背之上。马蹄声起,我却只能继续假装昏迷乖乖地趴在马背上。这匹马一路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可我几次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却都只是瞄到了些许高大的树影、干燥的土地,连前面赶马人的衣摆都看不到。
难道是人贩子吗?想到还有十几人被关在那个不知名的地方,我突然又忧心起来。
古时,人口贩卖是很稀松平常的买卖,要么卖去大户为奴为婢,要么卖去青楼、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