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城做生意的夷族商人那儿高价买到了一小块,而且怕人认出来,还故意绕了好远的路,这才赶在日落前带回来交差。
想起方才在大街上见到的沈家公子,汨儿不觉又是叹气。之前那沈公子听闻丁小姐大难不死亲自前来问询多次,不过都被二老爷给应付过去。原以为他也算个有情有义之人,没想到不过吃了几次闭门羹就打了退堂鼓,自那之后再也不见他上门。想当初小姐在的时候,沈公子看着还是仪表堂堂的样子啊,谁又料得到会落得现在这步田地?整天的花天酒地不说,还完全没了当初那副体贴备至的样子——现在想来,以前小姐没有对他倾心还真是看清了此人啊。心底暖暖一笑,汨儿终又甩掉了脑海中那片刻的彷徨无措,将那支雕花木簪越发紧紧地捏在手心。
木簪上,清灵一朵牡丹花,娟秀地俏立簪头。
上午照计划出门去垲城会馆,从别院大大方方地走到街上,终于再不用担心会有人站出来拦路。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成效吗?我不觉一丝好笑。
真的有好久没有出来了啊,看着眼前街道上的尘土飞扬都觉得别有一番情趣。上次出门,那还是几天前迎接赵凛的时候呢。一想到那天,禁不住又想起吴哲威来。虽说眼下正打算去找他,可我心里却明明有一点点的抗拒,甚至还有一点点为难的情绪作怪。
我,这又是怎么了?
他是我的盟友啊……
大街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熙攘热闹,一路走去竟也时不时会遇到几个熟脸的人。之前为了探听消息,我可没少花时间和街坊四邻的攀交情、混关系,不过如今他们见了我,恐怕一时记不起了吧?
我现在可穿着女装!
呵呵……之前那个瘦弱的施公子,不知道有没有人惦记他呢?
“哟——这小娘子,长得真是标致啊!”
+(( ̄﹏ ̄m)~
流氓?脑中刹那蹦出这两个字来,待我抬头看向前方拦住去路的人——高大粗壮的身影随着一阵笑声不由花枝乱颤,那张还算白皙清秀的脸上此刻却扭曲得仿若一个无赖,嘴角也大大地咧上腮边,露出亮闪闪一口白牙。
呵,孙成荫!可恶,这家伙怎么出现了?
我挑眉瞪着他,心想这厮难不成要调戏……呃,这一路本就是冲着垲城会馆而去,现下躲也是躲不了了。
“孙爷一大早的还真是清闲啊,不晓得您老出门前见没见着吴哲威吴公子呢?”
他端着那副无赖的架子继续咧着嘴,“小娘子认得在下?哈哈,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他故意避重就轻,那我就和他打打哑谜。
“荣幸?怎么会荣幸呢?”
“呃,这个嘛……孙某乃茫茫人海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像小娘子如此出尘脱俗的绝世佳人竟然也识得在下,在下当然是荣幸之至啦!”他大言不惭地自打圆场,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那照孙爷的说法,岂不是小女子识得的人,都要自感荣幸之至咯?”
“啊,那个……那是当然啦!”说罢他挑着眉又走近了一步,一双细长眼笑得眯成一条缝,“小娘子若是能记得在下的名字、在下的面孔、在下的声音,那孙某就是折寿十年也心甘情愿啊……”
我皮笑肉不笑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孙爷言重了,小女子不过尘间姿色,也难怪像您这样的凡夫俗子看的上眼了……难道您不知道沁州第一美女柳云思么?那才称得上是出尘脱俗的绝世佳人呀,小女子自叹不如,自叹不如啊……”
他的眉又一挑,不过这次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之前的语气神色,“那倒是有机会要见上一见了,孙某对于美的东西总是趋之若鹜的。”
“哦,趋之若鹜啊……怪不得一大早就听到野鸭呱呱叫呢……”
“野鸭?何处有野鸭?”孙成荫莫名其妙地左瞧瞧右望望,好像当真不知道我在拿他开涮。
“啊,就在你后面呢,那么大一群……”
“哪有……”孙成荫方自一转身便已暗觉不妙,谁想再转回身时已不见那女子身影。
第六十四章
更新:09…04…16 13:53
会馆里依旧是冷冷清清,我却有些自私地感到庆幸。大厅的小厮一见我竟是愣怔了片刻,在我说明来意之后告知我,吴哲威出门还没有回来。出门?心中暗暗不解。得了允许,我径自一个人去了后院他的房里,随处坐坐,又随兴挑逗下花花草草,一会儿抹抹桌子,一会儿又倒杯凉茶自己喝,不知不觉间已上正午。
他去了哪儿?怎么这会儿功夫还不见回来?我心中陡升一种怪异之感,一双眼不住地胡乱打量着四处,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找出些什么。
屋外忽而“轰”一阵巨响,我心口突地一跳,立马冲了出去。
奇怪,哪里出事了?房外看来并无任何异常之处,那方才的异响又来自何处?听来那么清晰,仿佛就在不远的地方……
“哎——小哥,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
“没有啊,什么声音?”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急忙摇摇头,离了那个小厮后一直走到会馆的后门口,鬼使神差地开门走了出去。
空气中,有某种化学物质的气息。
这是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原先的几座宅子早已坍塌,而空出的平地也已被一人多高的野草所取代,至于荒草之后有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之前我也只是因为好奇来过一次,见这断壁残垣的景象凄惨得很,便一时没了探寻的兴致。可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
因为荒草之中竟辟出一条细长的小道来。看那草丛倒向的姿势,仿佛是新近才发生的事。
举目四望,没有人。
“轰”——又是一声响!
可是,可是可是——这不是太奇怪了么?回头看院子里,却还是不曾有人听到巨响跑出来看个究竟。难道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也太诡异了点儿啊。
暗暗判断响动是来自前方,便鼓了鼓勇气走了过去。
这些杂草还真是得了块好地,长得几乎要有树高,众志成城绵延在一起似乎也很有威势,害得我扒拉着走得越深便越难看清四周的情形。终于柳暗花明了,荒草地也被我甩在身后了,眼前却是一块更显凄凉荒芜的不毛之地,清一色覆盖着本地特有的黄红色相间的土壤,前方尽头似又像一处断崖,生生断截在中途。
心中警铃已大作。
断崖,实属极度危险之地。可是……
风中飘过一种陌生的气息,我知自己已中了陷阱。
三个统一青色布衣装束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气势汹汹地站立在我身后,截住了我返回的路。
蒙面,身高过七尺,右手执剑……何人?瞬间的分析根本帮不上我,因为我好像……没有时间了!
“来者何人?”
没有人应话,中间一人却自身后拉出另一个人来,毫不怜惜地一手扼住他的喉咙。
我不觉瞥过眼去,在见到那披散的青丝下掩着的身影时,不禁喉中一窒。
“吴……”是他!他在那些人手中!
“说出你所知道的,他自然安全。”似乎是左边的人作声,眉间的怒结紧锁。
呃?我糊涂了——我知道的?我知道什么至于他们如此胁迫?不,不要是……
在这种生死时刻,我装不来大侠。
“虽然我不知你们想要什么,可即使我说了,你们会留活口么?”
“哼……你倒是不笨。”右边那人粗声一哼,随即向着身边之人飞了个眼色,中间那人立刻心领神会,左手当即下移用力,只听“咔啪”一声,几乎昏厥的人突然痛苦的呻吟出声。
“不要!”我握紧拳头,心头的不忍竟远大于恐惧。“不要再动他!我说就是……”
“哼哼……”又是右边那人,不慌不忙地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帕子包的东西,小心翼翼取出其中的物件,直直地伸过来亮给我看,“说,这个东西,从何处所得?”
梳,梳子!是那把……月牙形的银梳!他们是……
“……你们不如去问李斐,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哼,看来,你确实知道的不少啊……”又是那右边之人,不怀好意地奸笑一声。“可惜啊,李大人他……”
“李大人当然知道此物的来历。”中间那人又把话接了回去,“所以说,只凭此事,我们就可验证你是否有诚意。识相的话,千万别耍心眼儿。”他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手中的人,然后示威地看向我。
“那梳子是……是一个世外高人……”
“别妄想骗过我们!这梳子明明……”右边那人忽的晃了晃手中的梳子,正想说些什么。
“喂!”中间之人又一次迫不及待地出声制止,一个警告的眼神便将右边人瞪得闭住了嘴。
“不管你们信与不信,这是真的。这把梳子是……”我忽然想起清明禅院的慧净师太,想起她见到这把梳子时的奇怪反应,“是一个云游的师太赠与我的。”
“可这梳子不是你在一间铺子里买的吗?”左边之人眼光灼灼,想来头脑很是清晰。
“那不过是为了引起你们注意,故意做的一场戏罢了。找人把那梳子卖给那掌柜的,然后我再光明正大出面买回来,这不难。”
“……为何我们查不出是谁将梳子卖出的?”
“我所拜托的那人本就不是京城人士,现在也早已出了大宋、去了海外,恐怕今生都不会再回来了。”
还真是够多疑。
“那……赠与你此物的师太,面貌有什么特征?”
“她……”瞧见吴哲威的脸色愈发苍白,不由得心思又乱了开。“求你们先放他躺下来好吗?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不会对你们有所威胁的……”
中间那人淡淡地扫过一眼,依旧无话。
“……”后背一阵冷汗,不得不继续编下去。“那师太一脸富贵之气,想来出家之前也应是很有身份背景之人。除此之外,与一般出家之人并无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