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李斐没跟着,云思也没来,真是太好了!
柳府的地理形势我早已摸透,于是便径自穿过热闹的人群绕到后院的小花园,四下察看无人,便走到点着两支蜡烛的储物室旁,吹熄了其中的一支蜡烛,找了个树影躲了起来。
约莫过了十分钟,公孙育林突然出现在门口,用燃着的蜡烛又将熄灭的那支点着,然后转身欲走。我及时从树影后现身,假装很巧地与他碰上,再假装很熟络地攀谈起来。
“走之前,别忘了给会馆的兄弟们留点好处。”对于垲城会馆上下的小兄弟小姐妹们,我可是一千一万个感谢。
“嗯,会的。”公孙育林一一应下,尔后略一沉思开口道:“对了,他们知道咱们要离开赴京,还有人托我给京里的亲人带封信,属下该不该答应?”
“这要求不过分,只要他们的亲人好找答应了也无所谓。是谁的亲人?”
“是救过吴公子的那个小厮,他说他的表妹在京城大户人家当丫鬟,我当时还没答应他,所以具体的他也没和我多说。”
“当丫鬟?跑得可是够远的……能帮就帮吧,这个人多给他些银子。”他救过哥哥,这个恩情我会记着。
“是。听说他的父亲还刚刚去世,属下想……”
“我知道,只要你那儿花销还富足,就做你想做的吧。”
“谢……”
还没等他道完谢,远处花园入口处就听得人声渐近,我们不禁止住谈话,公孙更是一个飞身闪入树影,留下我站在原地一个人应对。
看清了,原来是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押着一个正无力反抗的女子,看那架势像是抓了个偷儿,只可惜这俩人不知怜香惜玉,推搡的力道快要把人家姑娘的胳膊都扭断了。
“放开我!放开我!”那女子不断地狂喊几句,可收效甚微。但这把嗓音传进耳中,却让我没来由地心神一颤——好熟悉的声音!
见那三人渐渐走近了,两个家丁见站着的是我,马上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是钗儿姐啊,您怎么到这儿躲清闲来了……”其中一个笑咪咪地说道,末了还暧昧地扫了眼四周,好像在这黑布隆冬的地方就该上演什么好戏似的。
平日里和他们相处得都不错,所以现在倒也不必多做解释,反正无根无据,随他们胡乱猜想便是。我轻声一咳挡住他们狐疑的视线,眼下却不曾离开那个垂首叹息的女子,见她一袭绛色长裙飘逸秀气,那质地看上去竟极为昂贵。“是太子殿下让我办点儿事,你们以为我那么好命,还躲清闲?”我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转而对着他们的“俘虏”挑了挑下巴。“呶,你们两个这又是干什么,抢的谁家姑娘这般哭哭啼啼?”我故意曲解眼前的状况,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
“哎呀,这您就冤枉咱们了。”另一个适时把话头接了过去。“这丫头硬闯进来说要找人,可咱这儿压根就没那人。再说现在太子殿下正在府上,她这不是存心捣乱嘛!所以老爷才吩咐咱们先把她关到柴房去,等天亮之后再审问。”
那女子忽的又扭动几下胳膊,倔强地抬起头来,“我不是存心捣乱,谢云寒真的在这儿!”
“你看你又胡说了吧!什么寒不寒的……算了算了,咱哥俩还是快点儿把她关起来吧,真是闹心啊……那,钗儿姐,咱们先过去了!”
“哎,你们先去吧,要好好看着啊!我让他们给你们留壶好酒!”
“咳,那敢情好,谢啦啊!”
话毕,两人拖着那个不情不愿的女子向着花园后面的柴房行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在暗色的阴影里。身后的公孙察觉我一直望着那个方向似有心事,担心地拐我一下。我一回神,讶然一笑,心中却早已变了滋味。
方才那个女子,嘴中叫着“谢云寒”,她便是……沈如洗无疑了!
她竟然为了谢云寒追到了这里?!她是来找谢云寒的,却又闯到柳家来,难不成谢云寒现在真的在柳府上?不,不可能,就算要关着他,赵凛也犯不着支使柳家的人,找衙门不是更方便?
呵,我是该说佩服还是什么啊,这么远的路途,她一个女儿家竟然孤身找了来!真是令人惊叹的力量……
那是……爱的力量?是吧……
这么些日子不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认出她来。
“小姐认识?”
“嗯。”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有些为难地看向公孙育林。“她是我在京城的旧识,知道很多事情,要是明天被柳墨眉或者任何谁问出什么来,我就有麻烦了。”
“那……除掉她?”
“不不不!”我急忙拽住他的袖子,生怕他立刻便会动手一般。“你救她出来,告诉她她要找的人已经动身回京,让她速速上路便是。还有,她若不信,你就将……将这个给她。”
“……”公孙看清我塞到他手中的是一根白色羽毛,顿时一头雾水。
“放心,她见了会明白的。”
小白的羽毛,她岂会不熟悉?
九月二十八,也是个好日子。因为这一天,我正式启程,踏上了返回垲城的路。赵凛因为公务的缘故要迟些日子动身,所以与我同行的就变成了李斐率领的一众侍卫,轻车简从十几人提前返京。仅有的两辆马车其中一辆装载的是赵凛之前的部分随行用品,另一辆也被我公然地霸占了去,为了掩人耳目也没有准备更多的马匹,因此其他人只能或骑马或步行。庆幸的是没有谁因为我的模糊身份所受的高规格待遇而抱怨一句,也没有谁因为日晒雨淋而叫苦叫累,这一路上我倒也清闲顺心得很。
不过此行最大的意外,却是我那个名叫柳云思的表妹。
出发那天,她瞒着舅舅从家里跑了出来,赶了几里地才追上我们。也幸好李斐认得她,这才及时将她从侍卫们的乱剑之中解救出来。
我佩服她的勇气,却也为她的任性而担心。舅舅一定会着急的,何况这小姑娘离家之前根本不晓得给家里留下只言片语交代去向,这怎么像话呢?我拗她不过,又实在不忍狠心对她,于是只能拜托李斐派人快马送信回去,就说是我要带云思去京城玩一阵子,其间一定护她周全。送信的人很快带回了舅舅的首肯,再加上我的庇护,柳云思当真开始计划抵达京师时要如何的逍遥一番了。
“表姐,听说你们家还卖首饰是吗?”她活泛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我。
首饰啊?她若不提,我几乎要把这事抛在脑后了,不知肖掌柜他们还好么……
“嗯,是有几家店的。”可我回去不能直奔丁府啊!那里不是还住着个冒牌货嘛!
“也不知道沁州的师傅们打的首饰和京城的比起来新潮不新潮,表姐一定要带我去见识见识才好!”她拉着我手腕左摇右晃,又像只小猫一样撒起娇来。
“好好好……不过实话和你说,你表姐我回去也不见得能回家,你跟着我可是赚不到好处的!”
“呃——啊?为什么?”刚才热血得很的小妮子刹那蔫下去半截,润蒙蒙的明眸几乎要眨出水来。
“家里出了贼,找了个假的丁小姐冒充我,害得你表姐我是有家归不得啊。”
“啊?!有这等事?!那表姐干嘛不和我爹说呢?我爹和大哥一定会想法子帮你的!”
“没用的。”我长叹一口气,仰躺着闭目养神。
“为什么没用呢?”云思还不死心继续追问,可我哪能让她知道那么多?
“想跟着我是吧?想跟着我就别问那么多为什么,记得四个字——‘祸从口出’,到了京城更是!遇到外人别忘了时时刻刻闭紧嘴巴,懂吗?”
“……嗯,懂,懂了。”云思没有见过我用这般严肃的语气同她讲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又觑了我两眼,随后便乖乖地窝在马车里无聊地摆弄自己的裙摆,耐心等待下一个休息站的到来。
唉,我是不是,又自揽麻烦上身了?可我难得在这个时代遇到像她这么一个热爱自由又敢于追求自由的姑娘,实在是不忍心打击她呀!不过现实如此残酷,我真怕天真的她将来接受不了啊。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是一步嘛!
尽管一路上快马加鞭,及到垲城近郊时也已是十月初五了。大队人马舟车劳顿了一路,于是便决定在附近的园子歇上一宿,明日再进城门。甫自踏下马车的一霎,脚下的土地上正沾着薄薄的霜色,我抬眼望向眼前这座典雅别致的庭园,一时恍惚,待看清门楣上“儯啊绷阶郑也唤刮豢诶淦咀×私挪健�
是儯埃�
我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字,脑海中却鬼使神差般闪回着上次的经历。
儯埃瑑{园……谢云寒……儯啊�
呵,难道真是冥冥注定么?为什么我怎么躲也躲不开呢?
任由云思拉着我的衣袖前行,视线中的一草一木虽说不上熟悉、亲切,可在听到那毕恭毕敬的苍老声音,瞅见那俯身行礼的冯婶时,仍是不免紧张莫名。
“我要面纱。”我以袖半掩住面目,悄悄对走过身边的李斐说道。他闻言停了下来,马上命人不知从哪儿找了来递给我。
唉,多么可笑,想不到这薄薄一层纱巾也能带给我安全感。我无声戴上,然后便在众人疑惑与猜测的目光中,径自走进面前那扇似曾相识的房门。
这间房,我来过。
就在几个月之前,有人绑了我到京郊,却又被谢云寒救了来这里。上天或许不肯让我忘记那人的恩情,否则此刻我心中纷乱不已的又是什么呢?
好了好了,有仇报仇,有恩——我也会报恩的!
“表姐……”云思一边东张西望着,一边随手脱下了外衫扔到床上。“这里真的是皇家住的地方吗?”
“嗯,是信王爷在郊外的别院。”我兀自收敛了心事,对着她带出一张笑脸。“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哪个王公贵族出来狩猎借宿在此,一下子看上你哟!”
“嘁,谁稀罕被看上啦?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