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嘴唇颤抖着,良久,他说:“可……我不是gay……我不喜欢男人……”
我觉得心里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掏空,原来如此,左绍年,不正常的,是你。
我不能再呆下去了,难受得夺门而出。
晚上十点,老街已经安静了下来,偶尔传来洗漱声和几声犬吠。我仓皇地走在巷子里,想哭又哭不出声,只是压抑地哽咽着,跌跌撞撞,却怎么也走不出交错的小巷。走出去了又怎样?我能去哪里?回那个冷冰冰的家吗?或者去找张觉李子轩,痛哭着告诉他们,是gay的那个人的不是陈易是我吗?
路灯昏黄,惨淡地在路面上投射出冰冷的影子。我靠着一个路灯,缓缓滑下去,坐在路面上,以前我一直瞧不起懦弱的男人,觉得他们太敏感脆弱,不够爷们。但如今,我才明白,感情上的伤口,比身上任何一个部位的伤口都疼痛一万倍。
我的头晕乎乎的,思绪很乱的,只觉得好恨,恨陈忆梅胡说八道,恨张觉的馊主意恨父母的冷酷,又恨陈易,恨他吗?不……不,我喜欢他,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又想起他惊恐的眼神,心里疼得厉害,我不想看到他这样,他肯定也不好受,他本来就孤零零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好不容易有个朋友,那个朋友还是个变态!
我无力地在冰冷的马路上躺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心里清明了许多。
这条小巷很是幽暗,只有惨淡的灯光,我极力站起来,看到巷子那头有一个单薄的身影。隔这么远,我也知道那是陈易。他也看见了我,立刻跑了过来。
他穿着白色的背心,拖鞋也没来得及换,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匆忙的出门。
我想了很多,也整理出了点头绪,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那个人过得快乐,不管以什么方式,守在他身边,对他好,看他笑,也就知足了。
陈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痛苦。
我挤出一个笑,拍拍他的肩:“我酒量不好,脑袋里像浆糊一样,还迷路了,刚才吹了下冷风,现在好多了。“
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这人就是这样,酒品不好,张觉那帮人喝酒从来不叫上我……“
“别说了,跟我回家。“陈易打断我,帮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我低下头,几乎泫然而泣。他没再说什么,带着我七拐八拐了好久,才回到家里。我猜,他一定是找了我很久很久。
后来我换上陈易的干净的衣服裤子,固执地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一夜无梦。
很早,我就醒了过来。要不是看到周围的陈设,还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梦。脑袋疼得厉害,便歪歪倒倒地去洗了个脸,在冰冷的水的刺激下,才完全清醒。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还是情不自禁地走进陈易的卧室。儿子还在他脚边团成一个小毛球,他侧躺着,微微蜷缩起身子,是婴儿的姿势,据说这样的人很没有安全感。我又走近些,看到他皱着眉头,连梦里也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形状美好的唇,让我不禁想起昨夜那个短暂的亲吻,柔软甜蜜的触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左绍年,你想干什么?我一下子掐在自己胳膊上,疼得直吸冷气。不要吓着他了,你这个变态。我自嘲地笑笑,径直走出了房门。
一路上大雾弥漫,浓得像化不开的忧愁。我横冲直撞地走在马路上,耳边喇叭声聒噪嘈杂,一个司机的声音粗鲁吼道:“你个龟儿子走路不长眼睛吗?……”我秉承着君子动手不懂口的做人原则,对他树了个中指。可惜雾太大,他可能没看见。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坑爹的学校要求高三学生补课,所以我得回去拿书包,尽管我一点也不想回家。我的父母是高中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同桌,两人一起经历了艰苦的知青岁月,又一起辛苦地创业,感情深厚得让人嫉妒。老妈最喜欢讲老爸追求她的往事,总是听得我笑得肚子疼,而老爸则面色通红地装作去上厕所。老爸很宠老妈,老妈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他说,当年他那么穷,家庭条件好长得又漂亮的妈妈不顾父母反对肯嫁给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现在想起,这些不过都是屁话。世界上最容易负的不过深情。
轻轻打开房门,母亲蓬头散发地坐在地板上,她漂亮的眼睛肿得不像话。我迟疑了会儿,还是走向她。她目光呆滞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哭泣,断断续续道:“宝宝,你爸……你爸他不要我了……他……他要和我离婚……”我是很看不惯母亲这副模样的,男人不要你了,你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他留下,有什么意义呢?男人爱上了别的女人,你要不不择手段去抢回来,要不自己过得逍遥自在气死那对狗男女,而你却哭泣哀求把自己弄成糟糕的弃妇样,我看了都生气。不过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知道我一开口,她只会哭得更厉害,更歇斯底里。
等她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我便轻轻推开她,柔声道:“妈,那个臭男人不值得你这样,你别哭了,我现在要去上课……”她又趴在沙发上继续抽泣,她说:“当年,他明明说过要对我好一辈子,百年之后,进同一口棺材……”
当年,当年,当年,当年的一切不过是流水在沙滩上冲出的痕,飞鸟在天空留下的影,过去了的东西一文不值,浓情也好,深仇也罢,过去了的,终究是过去了。你怎么这么傻呢?
我一言不发地拿起书包,走出了家门。
那时我却忽视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所有人所有事一旦过去,便无法回头。如果回到那时,我一定会紧紧抱住她,告诉她,那个男人不要你了,还有我,还有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被骗了的赶脚。这一章就是为后面开虐做准备的。。。。。。
☆、一晌贪欢
我难得这么早上学,教室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翻开课本,呆呆地望着陈易的空座位出神,一遍遍提醒自己收起那些龌蹉的心思。陈易很晚才来,他好看的眼睛下面有些许青色,嘴唇轻轻抿着,依然冷漠疏离的样子。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明显有些慌乱,连忙低下头去。我尴尬地咳了下,正准备装作认真看书,一袋冒着热气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我面前。是我喜欢吃的紫菜包饭和牛奶鸡蛋。陈易一边坐下,一边小声道:“真是的,不告诉我就走了,我又怕你迷路,又怕你没吃早餐。“我眼里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有这样的朋友,即使做不成恋人,也是很满足的了。整整一天,我们都相安无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课间,李子轩眼神古怪地叫我出去,说有话要告诉我。他在我眼里一直是可爱的小弟弟,这时候鼓着腮帮子严肃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看见我笑,他腮帮子鼓得更厉害,像只仓鼠。
“什么事啊?”我靠在栏杆上,悠悠道。
“你别装了,想哭就哭出来吧。”他盯着我片刻,干脆地说。
妈的,有这么明显吗?我以为我都把自己骗过去了。
“我之前给你说过不要把自己玩进去的!”子轩尖着声音叫到,清脆的童声这样教训人几乎让我破涕为笑。
我勾了勾他的下巴:“呸,胡说八道,你看小爷哪次不是把别人玩得团团转?怎么?吃醋了?”
李子轩一把拍掉我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讨厌?”
又狠狠道:“我记得你没有这件衣服,是陈易的吧?”
我哑口无言,他怒火冲天地说:“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游戏到此为止!我看不来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很多事情开始简单,结束却并不那么容易。“我淡淡道。
“是陈易那个死基佬让你变成这样对吧?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认真看着子轩大大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子轩,陈易不是gay,我是。他没有喜欢上我,是我喜欢他,一厢情愿缠着他。”
李子轩僵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转身回教室,走到门口,听道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绍年,我不在乎的……。”
晚自习放学后,已经十点半,陈易迟迟没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写完最后一道题,收拾好书包起身,就听到他低低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回过头,他又慌忙避开我的目光,耳朵微微泛红:“你的衣服,我今早洗好了,你要去拿吗?”我笑笑:“当然了,我还穿着你的衣服呢。”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连忙跟在我后面。
很多人以为他寡言少语,冷面冷眼,却不知他有多善良多温和,别人所有的不好,都可以忘记,而别人的一点点好,就铭记于心。
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我没带伞,便挤在陈易的伞下,伞不大,我一触碰到他温热的身体就慌张地避开,半边身子被冷雨打湿,不一会儿我的额头有点微微发烫,脚步也开始发软,想必是这几天太疲惫。走到楼下时,我终于无力地倒在陈易身上,最后的记忆是他慌张的脸和扑面而来的温暖的清香,模模糊糊昨晚也有闻到这个味道。
再醒来时,天色竟然已经漆黑一片。我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躺在陈易的床上,陈易不知去了哪里。我想叫他的名字,才发现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便只好认命地躺在床上,听窗外秋雨簌簌,才觉得这屋子空寂得可怕。镜子里微微找出我躺在床上的模样,便想起陈易说的,这样他一个人,就不会觉得孤单了。我把被子放在鼻尖,深深地嗅着。
这时候我突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过了片刻,陈易端着一杯水走过来,他的手心里有一堆药。我皱了皱眉头,他的表情却是少有的倔强。天知道我多么怕吃药!去医院我都是能打针输液就绝不吃药的主儿。
这么晚了,这家伙一定是跑了好远才给我买到药的。我一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