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纳愿详闻。”文觉拱手道。
胤禛来回踱了几步,将手一背,朗声道:“这诗的名字就叫做《布袋和尚哈哈笑》:
我笑那天上的玉皇,地下的阎王,与那古往今来的万万岁。
你戴着太平冠,衣着衮龙袍,这俗套儿生出什么好意思!
你自去想一想,苦也么苦,痴也么痴?
著什么来由,乾碌碌大家喧喧嚷嚷的无休息!”
听他念完,大家都笑了起来,邬思道赞叹说:“王爷当真是仙风道骨、清心寡欲的天下第一闲人呀!”
胤禛也笑了,道:“不错,千载勋名身外影,百岁荣辱镜中花,今生有宁儿陪伴,余愿足已!”说完仰天一笑,揽过怡宁的肩膀,二人迤俪而去了。
看着胤禛和怡宁渐渐远去的背影,文觉道:“看来,王爷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自己的志向,如此沉迷于温柔之乡,还谈什么国家抱负?你我二人还呆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你也想做个富家翁不成?”
邬思道笑了,点着他道,“和尚,你这就糊涂了。王爷这样难道不好吗?争是不争,不争是争!韬光养晦,踏踏实实干点实事,任由他人去追、去逐,我自岿然不动,这才是一个帝王应有的胸襟和气魄呀!”
文觉有些疑惑地看看他,没再说话,想了片刻又道:“前儿个听皇帝身边的赵昌说,近来皇帝对弘历阿哥很是上心,无论多忙,每天都要抽出两个时辰亲自给他讲书,便是当年的废太子也不曾有过。”
“是呀!经历过告御状这事后,皇帝对王爷这一家人是更体贴了。很好,俗话说,隔辈亲,隔辈亲,只要他们这种亲密状态能持久,老和尚你还担心什么呢?”
“这到也是!”文觉点点头,推着他走了。
宁园的工厂到处贴满了“科学技术是推动社会发展的第一生产力”,“技术的进步是国家富强的基础”这样的口号标语。由于宁园科技人员的待遇极好,而且在这里受到了外面无法享受到的人格和地位尊敬,加上宁园特殊的地位,所以逐渐聚集起来一批大清最优秀的工匠和科技人员。从电的使用开始,宁园的科技部就像上足马力的发动机,掀起了发明创造的热潮,五花八门的东西应运而生:像钢笔、怀表、眼睛等等生活用品。怡宁自己还组织女工生产了女用卫生巾、胸罩等女性用品。
怡宁曾经告诉王鹤三句话: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机器,是烧煤的;这种机器的动力是水蒸汽,机器力量很大,能够带动大车,还能推动轮船;这种机器叫蒸汽机。丢下这三句话,其他的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但是就是凭着这三句话,宁园的科技部楞是组织人马开始了世界上最早的蒸汽机研究工作。
不提文觉和邬思道,单说胤禛和怡宁在园子里走走停停,无所事事,不觉间便来到了水榭旁的小桥下。怡宁见流水清澈见底,小鱼儿游来游去,不由得童心大发,几步跑到水边上的一颗丁香树下,蹲在树下的石板上,便要用手捉鱼。胤禛见她如此,也凑过来,出手如电,已将一条红尾巴小金鱼捧在手心。
怡宁小心接过,正要放回水里,便听见桥上传来一个少女娇嗔明丽的声音:“弘晖阿哥,你不要走得那么快好不好,你能不能等等我?”
不是满笑儿又是谁?
便听弘晖哑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嗓音不耐烦地道:“不让你跟着,你偏跟着,换个衣服磨蹭那么长时间,就算是穿了男装人家也看得出来你是女的!你要是走不了,就回去好了,再晚了弘昌他们就不等了。”
“你要是不带我,我现就去告诉宁福晋,就说你和弘昌预谋要离家出走,去找十三爷,还要偷着出海!”满笑儿高声威胁道。
“好了,好了,算是怕了你了!赶快走吧!”只听见弘晖低声下气地哄了几句,二人跑远了。
桥下胤禛和怡宁面面相觑:
一个想着:这俩人怎么会混到一起?
另一个想着:离家出走?好大的胆子!
弘昼
回到房中,怡宁不顾胤禛铁青的脸,一边琢磨弘晖和满笑儿的好事,一边吃吃地笑。胤禛见她如此,丢下一句:“还不是你惯的!回头看我怎么收拾这小子!”转身去书房了。
见他恼怒走了,怡宁也不计较,自己一本正经地想着如何促成这桩婚事,又如何把这几个年青人顺利送出海,见见世面?如果这些皇家的子孙真能够到西方社会接受点“落后”的西方教育,那将对中华民族的未来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更何况弘晖做为胤禛的嫡长子,完全有可能代替乾隆成为皇帝,西方世界对他的影响越大,对中华民族的发展就越有利。虽然目前来看,弘历这小子很讨康熙的欢心,不过历史既然已经改变,谁又能说得清日后的进程呢?
不管怎样,既然这些年青人有走出家门的意愿,无论如何她是要推波助澜的!胤祥那里好办,关键是胤禛这里,要说服他,可不太容易。更何况还有一个恨不得把儿子天天栓在裤腰带上的那拉氏!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有了计较,便坐到妆台前,拿出胤禛送的白玉莲花细细地看。她把梦给胤禛也曾讲过,胤禛还专门问过文觉和邬思道,文觉道:“万事有因有果,这是前缘,顺其自然好了!”邬先生道:“心如明净台,何处惹尘埃?只要心灵清晰,不必为这些飘渺无根的事情烦恼。” 都劝她把此事忘掉。
但是怡宁就是忘不了,那个梦就像是在她心中生了根,一闭上眼睛,就会历历在目,由不得她不瞎琢磨。正此时,就听帘珑一挑,其木格领着她那对人嫌狗不待见的双生子了进屋。其木格与童林婚后很快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这对小子,不知道是继承了谁的性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到哪里哪里就被搅和的天翻地覆,偏偏他们的爹娘还看着挺好,从不管教。
这两小子一进屋,口中嚷了声师奶好,也不见礼,就直着向桌子扑去,把桌子上的吃食往怀里各塞了几把,又一溜烟地跑出了屋,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喊杀声、噼里啪啦的摔打声。
怡宁装着听不见,令红杏去旁边屋子将弘历的玩具都搬出来分给二人,只盼有东西拴着,这院子里的树木能少受点损伤。
其木格跟她儿子一样,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反正在怡宁面前已经低了一辈,更加肆无忌惮,将鞋子一踢,身子往炕上一横,就跟在自己房中一样。“小师娘,又看您那宝贝呢?您别看了,我已经知道这朵莲花的含义了。”
怡宁一喜,忙凑过去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别急,您先让我喝口水不是?”其木格开始拿架。
“死妮子!给你个梯子就上房,爱说不说!”口里虽然这样说着,手上已经倒了杯茶,递给她。
其木格接过来,喝了几口,神秘地道:“小师娘,我也是前儿个收到阿玛的来信才知道的。”
“哦?你阿玛信里怎么说?”
“阿玛自己也不知道,是问了族里的但果萨满才知道的。”其木格又开始卖关子。
“少装蒜,爱说不说!”怡宁做出生气的摸样,狠拧了她一把。
“小师娘,您轻点,我这就说。”其木格装腔做势地嚎叫了一声,方正色道:“听但果萨满说,这雪莲花是麦德尔女神最心爱的圣物,长在最高处的山峰上,共有两朵,它们从创世纪的时候就陪伴在麦德尔女神身边。古代的时候,族里发生了大灾难,是麦德尔女神降下了神迹,给族人派来圣人,拯救了族人,并留下了两朵玉石雪莲,作为族里的圣物,保佑我族人繁荣昌盛。你现在手里拿着的这朵,应当就是其中的一朵。”
“哦?”怡宁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玉石,又问:“那另一朵呢?另一朵在哪里?”
“不知道,但果萨满说,很久以前另一朵就突然消失了,族人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不过,他又说,如果有一天麦德尔女神选中的人重降人间,这两朵雪莲一定会一起出现,因为它们是女神的信物,是一定要陪伴在女神身边的。”
“哦?难道胤禛前生是一朵雪莲花?”怡宁好笑道,如果胤禛知道自己竟然是朵花儿变的,脸上不知该显现出怎样的表情?
“不错,照这样看,王爷前世应该就是一朵雪莲花,就他那冰块样,我看也像!”其木格不怕死地拿胤禛打趣起来。
正在这时,红杏走了进来,行个礼道:“福晋,齐夫人破水了,看来是要生。”
听了这消息,二人忙起了身,收拾停当,往张氏的房中去。听说要生小宝宝,那俩双生子高兴了,也跟着大人后面大呼小叫地要跟着,被红杏和绿梅毫不手软地给捉住,锁进了屋里。
张氏不听怡宁劝告,怀孕后期营养太好,孩子个头大,折腾了一天一夜,还是生不下来,眼看着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最后,怡宁下定决心,对大夫吩咐道:“保大人!”
听见怡宁的吩咐,已经陷于昏迷状态的张氏突然睁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口中悲哀地叫着:“不,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看着她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样子,怡宁不忍心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完全能够了解这个孩子对张氏的意义,只得改口道:“保小孩吧!”
孩子生下来,足有九斤,是个男孩,大夫对怡宁道:“福晋,您去看看,听听有什么遗言吧。”
怡宁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坐在张氏的床前,奄奄一息的张氏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怡宁知道她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
张氏将目光从孩子脸上恋恋不舍地离开,一双绝望而失神的目光只看着怡宁。怡宁知道她是不放心孩子,便将孩子在怀里紧紧抱了抱,道:“你放心,从今天起这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是雍王府的五阿哥,名字吗,就叫弘昼,断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张氏露出感激的神情,挣扎了一下仿佛是想起身道谢,怡宁刚去按,见她已经合上了眼皮,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