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我寸步不离地陪着骆桢做检查治疗,所幸没有大碍,脑袋里稍微有些瘀血,医生说暂留在医院里观察病情。
这是间特等病房,我知道骆桢有洁癖特意嘱咐医生办理,等他被送进病房我已经办好了留院观察手续。我走进病房时骆桢正躺在床上,他的面孔因为失血而变得更加的白皙,在病房里白炽灯光的映照下几乎是一种透明的颜色。
透明的肌肤,透明的眼眸,甚至连他的睫毛也是近乎蝉翼般的透明。我走到窗前拉下窗帘,无意向窗外瞟了一眼,窗外居然有个小池塘,里面稀拉地种着几株粉色睡莲,从青黑色的天空里撒下的月光就浮在银色的水面和宽圆的叶片上。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看骆桢,虽然极近却也是无法触摸的。我将目光艰难地放回他的面上,从深邃的黑眸里流露出的眼神依旧的清冽,却怎么此刻是那么地呆滞呢。
我无法猜透此刻骆桢在想些什么,但从我单方面来讲我是感激他,如果不是他帮我挡了张荣的木棒,恐怕此时躺在这张病床上的就是我叶袭人。
“你回来了。”骆桢发现了我。
我点头,心想自己进来好半天却一直被他无视。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有两张单人沙发,我在上面坐下来。“要喝水吗?”
“不需要。”他用那双黑水晶般清透的眼眸凝视着我,似乎要把他所有的注意力把放在我的面上,充满了全力和深情。
于是我便在他毫无顾忌□的凝视中羞红了脸,忖了半刻道:“等明天我跟你回你家。”不知怎的这句话就说出了口,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唇边等待很久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没有思考地就脱口而出。
当说出口后我就意识到糟糕,这才是真正的苦肉计,骆桢不动声色地就让我自愿跟他回去,而且到现在他还没对我提出任何的要求,我先低了头往后就可能处处被压。
他淡淡地笑了起来,还是不开口,只用那令我捉摸不透的玩味的眼神瞅着我,弄得我心里越发的慌乱不堪,对付男人我本来就没有经验,而骆桢绝对是个情场老手。
我站起了身,决定去外面躲躲,顺便平静下心情。骆桢似乎知道我的心思似的,悦耳清亮的声音润进我的耳膜里,“这几天我不能回去,我去你家住。”
“你去我家住?”我惊愕得张不拢嘴,冲他上下地打量不能置信,床上的人确实是骆桢,那句话也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你不怕脏吗?我家条件很差,有虱子和蟑螂,什么浴室和卫生间都没有。你确定你半夜起来只能去外面的茅坑,可能茅坑里还有老鼠和蛇。”我一口气把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说完了,然后认真地瞅着他等待回复。
他只抿着薄薄的唇笑,道:“我不是在你家呆过一晚吗?你不记得了。”
我终于记来了,骆桢确实在我家的桌子上趴过一晚,但那只是一晚,如果连续几晚恐怕就未必能坚持下去。现在天气炎热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用过十多年的老牌子红鹰扇,他如何忍受得了。
“相信我。”
他坚定的语气忽然便让我释然了,人不能吃苦便不能大事,骆桢是个不简单的人。我点头答应下来,手无意识地往口袋里摸了摸,里面还揣着骆桢被送进医院的治疗检查费用,马上笑道:“你这个要申请保险理赔吗?”
这问题很让我好奇,骆桢会不会在自己公司索赔保险呢。
一句话又让他笑了,道:“不会。”
我想想也是,赔与不赔都是他自己的钱何必找些麻烦惹得口舌是非呢。但是钱是我出的,我又不好意思开口找他要,总得想个办法替他申请了再说。
咚咚咚,门上突然响起剧烈而杂乱的敲门声,似乎门外的人极其不耐烦恨不得随时破门而入。我瞅了骆桢两眼,他也盯着门口,我遂起身去开门,对入眼帘的是一张气极败坏的脸,而在这张脸后面还另外有七张虎视眈眈的脸。我心里一沉,妈呀,是万小芬和她的七个如狼似虎的兄弟。
“叶袭人。”万小芬咬着牙蹦出我的名字来。
“干嘛。”虽然胆怯可也不能露了底气,万小芬七个兄弟个个牛高马大,据说还在某个武术学校习过武,这要是开打我十个叶袭人恐怕也不够他们打。
“我家张荣腿骨折了,你说怎么办。”她昂起头,气势汹汹。
“你家张荣还把我男人头打坏了,你也说怎么办。”我反唇相讥马上将骆桢摆出来,要赔钱双方都得赔。
吵吵闹闹地,万小芬的几个兄弟也开始声势助威,我正要转身回来找骆桢要手机打110报警,兵遇到秀才也是说不清道理的,秀才比兵还会蛮横胡搅,而且还懂得几分歪理。
“让他们进来。”骆桢阻止了我。
瞅着他笃定的神态我放下心,走到门口将那伙人让进屋。病房里的可坐的地方不多,除了两个单人沙发外此外别无他物,于是房中横七竖八地站了一群,我这才注意到万小芬的父亲也来了。
我瞧着双方人马力量实在是悬殊,我这边总共两人,其中一人还是躺在床上的伤者,能够作战的指数几乎为零。再看对方总共九个,七个正当壮年的彪形大汉,万小芬也是一只母老虎,她父亲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对付一个病殃殃的骆桢是没问题的。
如果真要谈判我这方没胜算,我悄悄伸手去摸骆桢放在枕下的手机,他警觉地瞧了我一眼隔着枕头按住了我的手。
“一百万。”
我大吃一惊,骆桢一张嘴就是一百万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万小芬她家的那幢破屋子顶多只值个十几万,骆桢让人家赔一百万岂不是全家要喝西风北。读过书的人真是狠,像我顶多只要个几千块钱的营养费就喜不自胜了。我偷偷地瞥他一眼又听他道:“我给你们一百万,你们马上从五华村搬走。”
噗,弄半天是我会错了意,还以为是骆桢向万小芬索赔一百万,却原来是倒赔人家一百万。果然是有钱人开口就是大方,要是我顶多赔个几千块的医药费。
“姓骆的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你被打了还反赔钱给别人。”我嚷起来,张荣那一棒肯定是把他的脑子打坏了,他连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楚。
骆桢忽冲我一笑,隔着枕头按在我手背的手加了一些力,我理解了他意思,他是让我放心。
对方也似乎怔住了,万父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见过的世面多,道:“你是什么意思?给我们一百万,然后让我闺女和女婿离开五华村。”
骆桢点头。
一伙人凑到一起小声商量半天,最后还是万父出面:“这个恐怕不太好吧,我女婿祖辈都生活在五华村……”
“两百万。”
对方暂时又没了气息,互望了几眼又凑到一起商量,万父作为家长当仁不让地表态:“我们搬走可以,但是房屋和里面的装设……”
“你们自行处理,我对你们的要求就是以后不要出现在五华村。你们搬走的当天,我会当面付清钱。”
万父站了起来,正色道:“看先生像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不是我们这些泛泛之辈,我权且相信先生的话,现在就回去连夜搬家,明早我们再来叨扰先生,告辞。”
一伙人连眼皮都没瞧过我一眼集体走了出去,我跑过去关门,回来笑道:“姓骆的你真行,就这么把他们给骗走了,这个就是叫做缓兵之计吧。”
他也笑,道:“谁说我是骗他们。”
“你……你不是真要赔他们两百万吧……天哪,你肯定被打傻了,我找医生来给你检查。”我又急起来。
“我没傻,如果他们不搬走将来你如何在五华村立足,我不想因此惹出些不能控制的麻烦,如果钱能扫清所有的障碍那又什么舍不得的。”
“但你也不用给两百万他们吧。”我嘟起嘴。虽然他想得周到,确实我回到村里恐怕同张荣家的纠纷不断,以万小芬的性格必定会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闹。
“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那么多没用。”
我啐他一口,道:“听你说话就知道是个没责任心的,你将来两腿一蹬死翘,可总要留些钱给自己的后代吧,他们也要用钱。”
“我没有后代,要不你给我生一个,我考虑给他留下些钱。”他笑得得意。
“做梦,我才不给傻瓜生孩子。”我脸红了。
“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把人打骨折的是你,明天万家的人来拿钱,你不是有两百万吗,就正好给别人吧。”
我瞬时疯了,现在才明白他的诡计,他如此爽快付给人家两百万原来是早算计了我。我若将两百万拱手让人,于是又变成穷光蛋。
说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那是因为放血出钱的是我叶袭人。什么为我在五华村立足,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连千山要来B市。”
仿佛又听到他抛出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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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陪在医院里,骆桢似乎择床失眠,而我却是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便在他的脚边躺着睡着。夜里听见有人在耳边叫我,我吱唔两声但终究还是没睁开眼睛,此时再没有什么比瞌睡更能打败我的。
“有小偷,小偷偷钱了。”
意识陡然地一个激灵我整个人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揉揉眼睛看四周,除了我外就只有骆桢。“小偷呢。”说的同时我顺便摸自己的口袋,钱包还在,我松了一口气。
“姓骆的,你敢骗我。”我大怒,好好的瞌睡被他弄醒。
他笑吟吟道:“天亮了,怎么都喊不醒你,不这样你会醒来。”
我气坏,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坏了,还会使这么促狭的诡计。起身去床下拉开窗帘,外面果然天色大亮,遂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再吐出一口恶气,自去卫生间漱洗不说。
早上八点医生和护士过来给骆桢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嘱咐他每日来医院进行伤口换药。等医生刚走门就被敲响了,我以为是护士忘记嘱咐什么忙去开门,却是万小芬一家人。我哼了一声,这群人领钱速度还真快,说搬就搬。
让着万家进来后我发现骆桢不见了,一瞧房里的窗户大开,窗台上还有个细微的脚印。我马上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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