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伙,特别是那双眼睛,虽然是黑漆漆的,却好像能在里边看到星光一样,含着让她不舍的神色。
这样好看的,要真是杀掉了,又觉得好可惜。
兰花儿想了半天,就连她自己都将将要笑出来。
不过是个梦罢了。
那时候她的莱菔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后来下了暴雨,她忙得整个人都跟个小陀螺似的转起来,便将那个梦连着梦里头那只好看的大狗子都忘到脑后边去了。
等她之后又重新梦到那只藏青毛色的大狗子的时候,那只狗子在梦里头用一种近乎是哀伤的眼神看着她,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完全将人家忘到天边。对着狗子那个简直要算得上是怨望的神情,兰花儿没有来由地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便又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去。
藏青色的大狗子很安静地看了她好久一会儿,才慢慢地从树丛里边走了出来。
没有了周围树丛的遮掩以后,狗子庞大的身躯完全露了出来,就显得愈发的巨大。
兰花儿总觉得自己看到那样庞大的一只野兽,总归是该觉得害怕的才对。但不知道是因为身在梦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反倒觉得眼前的这只身形巨大的东西反而让她有点儿安心的感觉。
她又朝着那只大狗子伸了伸手,整个人都往前探出去,几乎要摸到狗子红扑扑的鼻头了。
狗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热乎乎的气息打在兰花儿手上。
气息带点儿兴,潮潮的湿,和狗子的眼神一样润。
——然后,她又醒过来了。
这个梦让她跟着恍惚了两天。
她总跟自己说,不过是个梦,里头有只漂亮的大狗子,那说不定是她白日里头整天想着要猎漂亮的皮毛,这才会梦到这样好看的野兽。可一边这样想,一边就忆起那只狗子略带哀怨的眼神,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
兰花儿便问阿茹:
“我们后山里边,有大狼么?”
阿茹想了想,一脸的不确定:
“应当是……有的?只是山里边好久没人进去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不过猛兽肯定不少,阿兰你可别往里边去,剩得遇上了什么,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省得咧。”
她只是以为,自己好要被什么大狼妖怪掳到山上去当小媳妇。
要说她还是从前那个样子的话,是绝对不会想这么些奇怪的事情的。可她现在连穿越都已经遇到过了,还哪里敢说那些神呀怪呀的东西不存在?如果那些都不存在了,那她又算是个什么呢。
可之后的日子又相当地平静。
兰花儿便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除了梦里边总是有那只狗子的身影远远盯着她看以外,一切都正常。
狗子大都只是看着她,眼睛里边亮亮的,有好多她根本看不懂的意思在里边。每次她伸手出去的时候,狗子都会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有时候梦到了这里就打住了,有时候——那只狗子会在她面前趴下,用一种臣服的姿势,让她可以摸摸那个毛绒绒的脑袋。
就算趴下来了,那只狗子还是比她要大得多。
“你到底是个什么呀?”
兰花儿总在梦里边跟狗子讲话:
“哪里有你这样大的狗子?毛色多好看。你要找我做什么?”
狗子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兰花儿便总想着找人说说自己的那个梦。
只是,她朋友原本就不多的。就是阿茹这样说话亲近的,她也觉得没有办法将梦的事情讲出来。
——那也不过是个梦。
也只有她这个亲自梦到了的人才会对那狗子的眼神念念不忘。
原本她也觉着梦就是梦,最多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这也是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梦。
总觉得那不光是个梦而已。
狗子是想要跟她说什么,这样的感觉。
在梦里头她一直觉得那狗子是会说话的,可那狗子却总不跟她开口,她便有种烦躁的感觉。
觉得:
既然是能讲话的,又想要跟我说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呢。
“你叫什么名字?”
“要我去找你吗?”
但狗子只是一直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沉稳。
兰花儿觉得自己想着那个梦,都快要想疯魔了。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断断续续地梦到,隔了几日,或者是更久的时间,才会梦到一次。但渐渐地,那梦出现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于是,她便已经习惯了那个梦,和梦里边那只巨大无比的狗子。
甚至在劳累一天以后,兰花儿都会有些隐隐地期盼。不知道晚上那只狗子会不会又出现,让她埋进那温暖蓬松的皮毛里边。
也算是种福利了吧,兰花儿自个在心里头想着。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边,不管什么都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唯独梦里头的那只狗子,明明只是个梦而已,却让她有了真切的感觉。觉得只要那只狗子在看着,不管怎么样都能支持下去。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那如果不是梦的话,该有多好。
四十一赐名
六月和七月初的时候又下了几场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得外边地里头一阵响。
兰花儿忙乱了好久,尽力想着保证自家地里头那些刚长出来的菘菜苗子不被淋坏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塑料膜一类的东西,倒是有油纸的,可惜她家里头根本买不起。只能尽量加深排水沟,又用乌拉草编了些歪歪扭扭的草帘子,挂在外边,想着好歹能减缓一下水珠打下来的力道。
自然比不上现代的时候用的那些遮雨的薄膜,可总比没有的要好。
兰花儿冒雨到外边去看了几回,发现这个年代里边,人们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对抗涝灾的法子,只能任着雨水打在新长出来的植物苗子上。
因为没有更好的法子,也就先只能这样。
对于兰花儿这种编草帘子的方式,周围的人看着也只不过是笑笑,并没有怎么将这种方法放在心上。这实在是太麻烦了。兰花儿只有门前那么一方地,也算是可能应付过来。要真是有好几亩田地的人家,哪里有这个时间去编那么大的一片帘子。
下雨的时候,还不能到后山去捉鸟。
采蘑菇和野菜是可以的,却会弄得自己浑身湿透。
杨郎中趁着没有下雨的日子,背着药箱在村里边转了一个圈,跟村里头的人都打了个招呼,让大家注意别在雨季的时候太往外边跑,淋出毛病来可就糟糕了。
虽说是医者父母心什么的,兰花儿却都好有些怀疑这个先生到底是天生的热心肠还是他才是穿越过来的,一般郎中也没有管这样宽的吧。
到了七月的时候,改花终于回了一次家。
兰花儿把他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发现他身上真的没有带很深的伤痕,又的确是粗壮了许多,这才真正地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回头到灶间做饭去。
因为是在外边干苦力活,又是跟着跑的,还要学武艺什么的,身上自然有深浅不一的晒痕和浅浅的伤口。那些都已经不算是什么事儿了。
改花这次拿回来的钱的确比较多,人也一副更拔长了的样子,兰花儿自然是觉得高兴的。
“花儿,给你买了头绳。”
是根浅粉色的粗绳子,改花亲自帮她系上了。
到了七岁,兰花儿总算也有了第一样饰品。
兰花儿自己倒有点儿心疼——这还不如买个包子带回家呢。
但转念一想,到底是改花给她买的礼物,便又露出来个欢欣雀跃的神情来。
改花这次在家里边待得并不很久。他说镇上镖局里边正忙着。最近因为和金那边的关系还不错,镇上恰好是个临近边境的,好多往来的商客都要在镇上住一回,然后再到金那边去做生意。
商客多了,镖局的生意也都跟着好了起来。
“能挣好多钱咧。”
改花这样讲。
兰花儿便很是有些担心。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住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改花那句话,她记了好多天。
大胤这个朝代,她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但金却是个耳熟的。在中国历史上,大金,就是清朝的前身。不过兰花儿现在也无法确定那到底是历史上的大金,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住的地方并不安稳,这是可以肯定的。
前边深山里头有土匪山贼,翻过去镇上再走两天路程就是边疆国界,这种地方能安稳才有鬼。
通常这样的地方,要么是非常开明,要么是非常荒蛮。很不幸,兰花儿看着坳子村,总觉得这是属于后者。
她又想到了村里边那个颜大郎。
怎么看也跟他们不想象。现在想想,还真可能是外国人。
这种地方往往都充满了危险,自然,也充满了机遇。
兰花儿便叹了口气。
再有机遇,和她也是没有关系的。她一个小女娃子,难道还能去杀贼立功不成。就是她真做了,大概也没有人会承认的。
趁着改花回家两天时间,她就跟改花商量了一下。
由改花出面,去找杨郎中,让杨郎中教狗蛋识字。
改花想了想,觉得这是好事,一手拎着兰花儿准备的熏鸡和莱菔,领着他们往杨郎中家去。
兰花儿在后边牵着狗蛋,多少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杨郎中这位先生是个热心肠的,却不知道对方到底热心肠到了什么份上。先生原本只是个药先生,从来没有做过私塾,要是拒绝了,她也毫不意外。只是,她思前想后了好久,还是觉得这是狗蛋唯一的机会。
最近这几年里边,她和狗蛋都不大可能到镇上去住的。
就是真去了,镇上私塾那高昂的束?也是交不起的。等这样一拖好几年的,狗蛋也好安心娶妻生子,不再作他想。
她也不是非要狗蛋去当什么大官不可。就是在她的观念里边,五六岁的小孩子本来就是该读书识字好好学习的,浪费了这个时间,才是大大的罪过。
到杨郎中门前的时候,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