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竹迟疑道,“我们一同去看吧,人多些,胆子也大些……”
三个人彼此牵着衣袖一点点挪到桐华院门边,却看到一个老嬷嬷半靠着桐华院的外墙,已经晕了过去。
“啊!是齐嬷嬷!”文竹一声惊呼,忙奔过去扶起齐嬷嬷,却见深深几道血痕,在苍白的脸上越发触目惊心,垂在身边的手紧紧蜷着,指缝里几根细腻而柔软的白毛。
谢青萍和箬竹也赶了过去,谢青萍又急又怕,几乎都要哭了。
箬竹也慌了神,只是喃喃:“这可怎么好?齐嬷嬷一定是撞了邪了!这可怎么办啊!”
文竹瞪她一眼,斥道:“胡说些什么!赶紧叫人来抬了嬷嬷到里面去是正经!”又跟谢青萍商量,“小姐,齐嬷嬷是老夫人拨过来给您的教养嬷嬷,还得差人过去知会老夫人一声才是。夫人和伯爷都不在府里,请大夫也要老夫人点头才行。”
谢青萍衣袖掩面,双肩瑟瑟,细细的声音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如今我的心都乱了,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箬竹忙过来扶了谢青萍的手:“奴婢送小姐回房歇着。”送了谢青萍回去,叫了粗使的婆子抬了齐嬷嬷到后罩房,自己这才去老夫人那里回话。
文竹洗了手给谢青萍倒了茶来,见谢青萍已经云淡风轻地拿着针比划绣线,不由得抿嘴笑道:“小姐,老夫人果真会来么?”
谢青萍放下针线,理了理自己的鬓发,举袖揉了揉眼睛,眼圈立刻红了,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十分惶恐不安?——自然,齐嬷嬷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妈妈,若折了她,老夫人无异于断了左膀右臂。”说着站起来,“我们还是要守在齐嬷嬷身边才好。”
文竹蹙眉道:“只是箬竹那丫头未免也太机灵了些!”
“她机灵也未尝不是好事,”谢青萍微微冷笑,“聪明反被聪明误,只因那聪明是自作聪明!”
文竹暗暗点头,扶着谢青萍起身去了后罩房。才做好,便有人进来禀报:“老夫人来了!”
谢青萍忙带着文竹等人迎出桐华院。
暮色渐渐浓重,老夫人和身边服侍的两个丫鬟服色本来偏重,在这暮色中越发显得黑沉沉,无端端便叫人觉得压抑。箬竹在前面引路,不断提醒:“老夫人仔细脚下,天色晚了,又不到掌灯的时候……”
谢青萍带着桐华院的所有婢仆恭恭敬敬行下礼去:“给老夫人请安,惊扰老夫人清修,还请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眉头微皱,淡淡看了谢青萍一眼:“萍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箬竹忙道:“奴婢不是跟老夫人说过了么?齐嬷嬷在桐华院外……”
老夫人低低的“嗯?”了一声,威严地扫了她一眼。
一左一右护持着老夫人的大丫鬟檀香、芸香禁不住轻轻一声冷哼。
箬竹打了个哆嗦,抬眼慌慌张张看了看老夫人,心猛地一沉,忙闭了嘴,悄悄往后挪了几步,深深低下头去。
“萍丫头?”老夫人略略抬高了语声。
“老夫人还是先请里面坐着,容孙女奉茶……”谢青萍走上来,亲自搀扶老夫人,“齐嬷嬷那里有人照顾着,等大夫来了,看过了,便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倒有主意,”说着进了桐华院,在小花厅里坐下,谢青萍亲自捧了茶来。
才喝了没几口,便有小丫头进来道:“齐嬷嬷醒了。”
谢青萍喜出望外,抹了抹泪,道:“老夫人,孙女去看看……”
“多谢大小姐关心,老奴已经来了。”齐嬷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齐齐转脸去看,齐嬷嬷脸色发白,摇摇晃晃走了进来,挣扎着要给老夫人和谢青萍行礼,谢青萍忙叫文竹搀住,命人拿了小杌子过来,“嬷嬷身子不好,还是坐下说话吧。”
齐嬷嬷抬头看着老夫人,见老夫人缓缓点头,这才告了座欠着身子坐下,苦笑道:“老夫人,恐怕奴婢不能再服侍您了。”
谢青萍“啊”了一声,惊疑不定的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皱一皱眉,不悦道:“这是什么话?”
齐嬷嬷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慢慢说道:“伤了奴婢的的,是夫人最疼爱的鸳鸯猫儿……”
“不过一个畜生而已。”老夫人的语速也很慢,冷意在眉宇间凝聚。
“是,”齐嬷嬷声音更低了,“可是,那猫儿身上有些奴婢不能知道的东西……何况,鸳鸯猫儿本是夫人爱物,据说最是通灵,怎会犯了野性袭人?”
正说着,“喵呜”一声猫叫,一条白影迅捷无比的冲进来,向着老夫人窜去。
满屋子女眷都吓得花容失色,胆小的更是失声尖叫,连稳重如老夫人也吓得歪了身子,一时之间望了躲避。花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鸳鸯猫儿毛色雪白,尖利的爪子似乎闪烁着寒光,向着老夫人面门抓去。
那两只异色眼眸也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畜生!”一股凌厉的风裹挟着猫儿本身的腥臊之气扑面而来,老夫人大声呵斥,却连声音也在颤抖,容色更是说不出的惶恐不安。
第六十二章 动怒
一道人影飞扑出去挡在了老夫人身前,紧跟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软软倒在地上,鲜血飙射而出,离得最近的老夫人被溅上了一脸的血,登时晕了过去。
已有力气大的婆子赶了过来,将那鸳鸯猫儿赶了出去,喊来侍卫捉住。
谢青萍亲自扶了老夫人到自己内室躺下休息,文竹带着小丫头们收拾屋子。
“好妹妹……”文竹含泪扶着箬竹在谢青萍外间的短榻上躺下,叫小丫头帮着灌了一杯热水下去,又在耳边好一阵呼唤,箬竹才慢慢睁开眼睛,只是双眼无神,脸色和唇色惨白如纸,仿佛灵魂都已经离开了躯体。
文竹叫茉莉端了一盆温水过来拿了干净手绢给她擦拭伤口,箬竹这才一声尖叫,从短榻上跳了起来,“啊——救命!”
文竹和茉莉费了好大力气才按住了她,柔声道:“好妹妹,亏你这份忠心!自己害怕成这样,还冲出来护住老夫人!”
“不!我不要!”箬竹尖叫,状若疯狂,“是谁!是谁害我!是谁推我出来的!”她伸手捂住脸,呜呜的哭,“文竹,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文竹轻轻一叹,只得安慰道:“你救了老夫人,老夫人不会亏待你的,便是损了容貌,老夫人也一定会给你找一个好归宿……”
内室里,老夫人也早已醒了过来,在谢青萍服侍下喝了一盏安神汤,静静听着外面箬竹高一声低一声的尖叫,脸色越发阴沉了。
谢青萍一脸局促,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箬竹泪水涔涔,泪水沾上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痛,心头焦躁起来,夺过文竹手里的帕子捂在伤口上,又推文竹:“去给我取面镜子来!我要看看——”她狠狠咬牙,“若让我知道是谁推了我出来,我必定叫她比我痛上百倍千倍!”
文竹默不作声,起身拿了一面镜子递给她。
箬竹接过来仔细一看,却见自己脸上四道血痕从眼下斜斜直至脖颈,伤口血肉翻卷,犹有血丝不断渗出,将文竹早先撒上的止血药粉重开,看起来十分可怖而丑陋,她又痛又气又恨,将镜子狠狠摔在地上,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痛骂:“贱人!贱人!若叫我知道是谁,必然将她扒皮抽骨!”
“好丫头!好气性!”老夫人的声音冷冷在内室门边响起。
箬竹大惊失色,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屋子是谢青萍正室的外间,不由得怨怒地瞪了文竹一眼,忙过去跪下了:“老夫人恕罪,奴婢惊扰了老夫人,还请老夫人……”
文竹也在箬竹身边跪下,哀求道:“老夫人,箬竹也是受了惊吓,所以才大呼小叫起来,还请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微微冷笑:“方才好险,若不是你这丫头飞扑出来相救,只怕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那猫给拆了!”
箬竹心中微微得意,原本因为喧哗失了规矩怕被惩处的恐惧登时退了下去。
却听老夫人继续说道:“护主是大功劳,本该给你重重赏赐的……”
箬竹心中一喜,便觉得脸上的伤也不那么痛了。
“本打算把专门给我调理身子的大夫找来给你用,”老夫人话锋一转,“但,你既说出来救我本非所愿,甚至还要将把这份大功劳送给你的人如之何,可见你本不把这件事当做顶要紧的一件事,在你心目中,保全自己比护主要重要得多……”
“老夫人!”箬竹吓得连连叩头,脸也白了,哭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为了老夫人,哪怕让奴婢去死,奴婢也是心甘情愿的!只不过……只不过,奴婢到底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爱惜容貌也是人之常情……”
老夫人冷冷一哼:“不必多说了!萍丫头是用不起你这种心性高的奴婢的,我们谢府里也不敢用你这样心思狠辣之人!来呀,给我撵了出去!她的东西全都收拾了给她带走!也算她平日没有白白服侍了萍丫头!”
箬竹全身的骨头都软了似的,瘫在了地上,除了哭,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能说什么呢!先前说的话老夫人全都听见了!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檀香亲自带着粗使的婆子去箬竹房里收拾她的包袱,因是要带出府的,总要没有妨碍才行,因此那些东西都是檀香一一检查过的,过了不多时带着粗使的婆子提了两个大大的包袱过来,脸色异常难看,走上去在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
老夫人半眯的眼眸猛然睁开,伸手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屋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自然,此刻众人已经又重新聚在了花厅里,地上淋淋漓漓的鲜血早已收拾干净,也拿香熏了屋子,再闻不到半丝血腥气。
老夫人脸色气得铁青,冲檀香一点头:“去请伯爷和夫人过来!”
待檀香走后又对齐嬷嬷道:“你先前说了那么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还以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