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秋机灵的倒了杯水给卖身女润喉咙,女子略唱两段,又引来好事者围观,嗓音确实不错。
大家因此在足榭里再闲坐片刻,梅儿递过肉脯给她充饥:“你叫什么名字呀?”
“回公子,小女秦芯,祖上秦青本是善讴授歌为业。”卖身女秦芯谦卑的报出自己的家世。
梅儿自然不知道秦青乃是战国时秦国有名的歌唱家,可其余几位倒听出了名堂,赵高不由好奇的发问:“那你也该是知书达理的富贵人家,怎么会沦落至此?”
“实乃如今战火连连,秦国自商鞅变法后重农抑商,禁止过分的讴歌艳舞麻醉黔首,强要吾等家境优越的讴歌者改以耕织为业。”秦芯对现有的生活无甚向往,便大胆的述说出自己的痛苦。
枪打出头鸟,改革变法的初期也难免会有眼红者造次着强迫无权有钱之人做做楷模榜样。
梅儿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共和主义社会,哪里懂得秦国当时的民情民生,只觉得叹为观止,越发的生出同情之心:“秦芯以后就住在店里帮忙干点活,燕大哥不介意吧?”
燕丹没有做正面回应,洞悉的眼移向秦芯,“古有‘女子善怀,亦各有行’之说,听秦芯一席话,当可高称声女士,就不知您那位哥哥能否称得声公子?”
什么女士?什么公子?这话倒是引起梅儿的好奇:“燕大哥说的什么呀?”
燕丹轻抿口浊酒,谦逊泰然的解释:“其兄一身麻衣,肤色黝黑粗糙,哪有公子的气度,定不是秦芯的哥哥。”
梅儿佩服的看了看燕丹,又好奇的凝向秦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卑微的磕头跪拜:“公子高见,他乃吾家家仆,实为家道败落,家父刚刚过世留下孤女一人,弱不胜衣哪里敌得过长期干苦力的家仆。只能顺着他以求温饱,幸得遇到两位公子搭救,小女子愿意终身为报。”
如此我见犹怜的小家碧玉模样,纵使是骗人的话也让人觉得并非虚假,所以梅儿还是决定把她留下来。
“这足榭的名字一点都不雅致,赵高,帮我置办块牌匾,就叫十里香榭。”梅儿给了赵高圜钱,真是打算做起饭店的生意。
他推手拒收:“高哪能收公子的钱,公子若不嫌弃,在下愿意亲自刻一牌匾送予公子。”
“好呀,那就有劳赵大哥了。”这是梅儿最想要的结果,历史传言赵高作《爱历篇》,乃秦汉的书法大家,不花钱的营生该利用时当然要利用一下喽。
作者有话要说: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出自《国风?啵纾吭爻邸罚馕砦樱涠喑钌聘校嘤兴淖鋈俗荚颉�
女士:是具有士人德行的女子,以前妇女地位不高,而“士”是有一定地位的阶层,有识之士就造出“女士”一词来对妇女的尊称,显示对女子的尊敬。
☆、第15章 惊魂孕事
自从十里香榭开业,梅儿便忙得不亦乐乎。方圆十里无人不晓秦芯清雅的歌舞,梅儿别致的菜品,甄娘一流的服务,赵高周密的防护,加之燕丹太子介绍来的宾客,真有种数钱数到手软的趋势。
梅儿的肆无忌惮并未引起嬴政的出言制止,却是让太王太后越发的不满。
春日在梅儿的忙碌中悄然远逝。
太王太后大清早的就将太医招来给梅儿把脉,随口问了句:“大王在你宫里就寝也有数月了吧?”
“嗯。”梅儿不懂太王太后的意思,只好懵懂轻哼,想听听她的下一句。
结果却是向太医的问话:“芈夫人身子可好?”
“夫人一切安好。”太医揖拜着回答,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入梅儿耳中。
她的身体能不好吗,每天人参鹿茸的喂着,不发胖都算万幸了。幸好梅儿思想觉悟高,在现代没有这么好的身段,穿到古代难得有此等身材,当然要好好保持和享受作为一位美女的待遇。
太王太后皱眉,低头轻按鼻根,叫住了欲走的太医对梅儿道:“姜夫人弄瓦之喜,正巧太医需去诊平安脉,凝香便一道探望,好沾沾喜气。”
“是。”原来是嫌她好几个月的侍寝都没能怀上嬴政的子嗣,又在给她施压。
姜耆刚生下个女孩梅儿不是不知道,可就是看不惯她趾高气扬的嘴脸,不屑于和她打交道,如今太王太后一声令下,只好去看看喽。
梅儿不好两手空空的去,但由于是临时安排,她只能急差汐秋准备厚礼。许是太过匆忙,汐秋刚入得姜耆寝宫就昏倒在地,可把梅儿吓坏了,“汐秋?你还好吗?”
她将汐秋撑起,急唤:“太医快来看看!”
太医蹒跚而至,把脉的手搭上片刻便略微蹙眉,梅儿看着甚为担心,急急追问:“她还好吧?”
“夫人,她……”太医有些犹豫,附上梅儿的耳侧小声道:“她是有孕在身,过于操劳才累倒的。”
“你说什么!”梅儿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话,汐秋怎么会怀孕!为了避免汐秋和嬴政接触,她可是处处提防,就那么一次浴池事件就中招了?
“李行,快派人把汐秋带回寒梅宫。”梅儿一边吃力的搀起地上的汐秋,一边命令着外室的男奴帮忙。
“唯,唯。”
男奴们左右开工,将梅儿怀里的汐秋架起来。
“姜夫人产后恢复得这么好也不急着诊脉吧,我先借用一下太医啊。”说着也不理会姜耆是否同意,抓着太医的手就离开,此等大事可不能走漏了风声!
寒梅宫。
“她真的怀孕了?多久了?身体还好吗?”梅儿连珠炮似的问太医。
“已有三四月光景,多进些补品不要太劳累,身子便能养好。”太医心中掂量着该如何处理此事。
为汐秋宽衣的奴婢回禀说她用布缠着自己的小腹,防止肚子突显,梅儿听出一身冷汗,她想来想去还是打算通报嬴政:“你去把大王叫来。”
“不用了,寡人已至。”嬴政跨门而入。
“叩见大王。”奴仆们纷纷下跪。
姜耆宫的奴婢来通报芈露的贴身婢女昏倒,嬴政便猜出个七八分,如今见这寒梅宫的凝重气氛,心中已然笃定。
“都退下吧,外室候着。”嬴政一副王者气概的坐于上位。
“诺。”众人退下,独留梅儿和仍在病榻上昏睡的汐秋。
“大王,汐秋她……”梅儿蹑手蹑脚,紧张得手指都泛白,“她怀孕了!”
“芈姬想要如何处理?”等了好久,嬴政终于幽幽开口。
还问她怎么处理!梅儿最讨厌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此话一出顿时怒火上涌,皮笑肉不笑的冷嘲热讽,分贝也稍稍提高几许:“嬴政,我可得提醒你,汐秋肚里怀的可是你的骨血,你的!”
“是吗?”无关痛痒的言语,仿佛他嬴政就是个旁白者,“寡人更要提醒芈姬,是欲助她,抑或自保?”
几个意思呀?梅儿心中分析着:姜夫人看见汐秋昏倒,嬴政这么快赶到定是她的功劳。风声走漏如此之快,唯有靠嬴政的手腕才能避免消息传入太王太后耳中。可就算传到她的耳中,也不至于让自己丢掉性命吧!
梅儿平复些心情,疑惑道:“大王何意?”
“知道太多对爱姬没有好处,爱姬只需诉与寡人你的选择。”嬴政用不温不火的言语称呼梅儿“爱姬”,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是直达脊髓的寒意。
别自己吓自己,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丢命,不会太久的,等嬴政亲政之时她就可以彻底离开王宫。梅儿吞着唾沫深吸口气保持镇定:“求大王保住汐秋和孩子!”
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嬴政站起向门外的内侍郎高声道:“腾,传令下去,婢女汐秋身怀龙嗣,即刻晋封为汐少使,暂住寒梅宫偏殿。”
嬴政刚走片刻就迎来了看戏的姬妾,最先到的是姜耆,那副完全不加掩饰的笑颜说多讨厌有多讨厌:“芈妹妹呀,你这里也太热闹了吧,三天两头的让各宫夫人跑来送礼。刚得宠多久呀,就怀孕了?你的奴婢还真懂事,偏在姐姐宫里晕倒。”
真是话里有话的挑拨离间!
梅儿觉得对付这种弯酸之人的方式就是置若罔闻,所以她今就规矩的呆在宫里做了一天鸵鸟,那些个夫人的眼神仿佛在说:原来你芈露就是老鸨,专给大王找女人!
两个时辰后照看汐秋的奴婢跑来通报:“汐夫人已醒。”
梅儿进得偏殿就见汐秋虚弱的跪在床侧,箐肴一旁好心搀扶。还没等梅儿开口,她便“咚”的声将头磕在坚硬的地上,渗出一片血迹:“请赐奴婢死罪!”
“说什么傻话,汐秋现在可是少使。好好的养身子,给大王生个大胖儿子,我以后就依仗你平步青云了。”汐秋尴尬得不知如何作答。
堇甯不急不慢的入内通报:“夫人,送药的人来了。”
“药?什么药?”汐秋这里不是刚用过药了吗?
“老奴认得,是寿坤宫里的人。” 堇甯小声的在梅儿耳边回应。
太王太后宫里端来的会是什么药?
难道是给汐秋的堕胎药!
此事必须拦下来,梅儿安排好箐肴照看汐秋,带着一众宫奴急急赶去正殿。
本打算以气势压人,可一想到太王太后的精明样就失了底气,还是谦和待客为妙:“依大王指令,汐夫人早已用过药。这药先放着吧,待她醒来再用。”
“夫人误会了,此药是专程给您的。”送药之人是太王太后的贴身婢女镯芩。
“我的?”梅儿迷糊的看着热腾腾的药,“太医不是诊过脉说一切安好的”
凝香公主也并非传说中的聪慧嘛!镯芩如是想着,话语也就越发狂傲:“夫人,太王太后有令这两碗药必须选择一碗饮下。”
梅儿有些不解,难道两碗药药效不同,还让她选药喝?心中觉出哪里不对!
镯芩抬头紧盯着梅儿,已是老态龙钟的老奴婢眼神却越发犀利:“前药迷魂,后药止孕,请夫人好生掂量!”
嬴政的话轰隆一声在脑中炸开——“芈姬是欲助她,抑或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