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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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先生-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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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我老婆这番话之后,我得请读者朋友谅解我一下。我无法把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描绘出来。即使这篇小说因此不能发表,即使我因此当不成作家,我也不愿意把它写出来。它太那个了。

刘托云站了起来,走近我老婆。她用很孩子气的口吻对我老婆说,她和我不是情人关系,她不过是为了要房子瞎说的,她表示歉意。说完这些话,刘托云往门口走去。我老婆像豹子一样,蹿到刘托云前面,张开双臂拦住她:

“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让人作呕,不瞒你说,在你说你是我丈夫的情人时,我就已经为你感到作呕了。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也许你只配给一百岁的老头子当情人。你说不定用了什么手段才黏住了我丈夫,居然好意思说出来,我真替你难过。现在,你又说不是了,你以为这世界是为你而存在的啊,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是谁啊?我告诉你,你是赖不掉的。别以为他是你所长你就没事了,我找得到比你所长更大的官儿,你后悔……”

刘托云推开我老婆,走了出去。我想跟出去,可我老婆对我大吼一声:

“胡东,你要是出去,就别再回来。”不叫名字,她已经不能跟我说话了。我走了出去,追上刘托云。

我没想到男人这么容易跟老婆以外的女人结成同盟。

“我没想到你老婆这么恨你。”刘托云说完走人了。

我却无话可说,除了回家也无处可去。老婆说不准我再回去,但是她说的不算。我想,我还是一个愿意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的男人,如果有一天我不是了,我会慢慢知道,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人总是有办法的,这是我的信条。

我们都是一根细线

几天来,回家后的夜晚,基本上是我老婆演悲情电影,我陪着。她哭,哭累了就对我进行谴责,再由谴责发展成谩骂。

如果我在自己的房间,她就先靠在门口,历数我自己听上去都陌生的所谓罪行,累了她就进来坐到沙发上,哭一会儿,然后看心情决定是不是继续。

如果我上床躺下睡觉,她就坐在床边说啊说啊,全是在刘托云面前已经说过的话。我想,她一定是个喜欢复习的老师。

我总是能平静地入睡,心里因为真的没做什么,因而也没什么起伏。

她说什么,我想听就能听见一两句,不想听,我就打开脑子里的另一部电影机器,在入睡前,乱想一气,像游不正规的自由泳。有一次,我毫无原由地想到邓远。她和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瘦,远远地站在我想象的尽头,让我再一次涌起这样的感慨:要是我像张道福那么胖,一定拥抱她一下,让她感觉一下肉的柔软和温和。接着,又奇怪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个女人。也许是因为我永远都不会拥抱她,因为她永远也不需要房子;因为张道福跟她从没任何瓜葛……我的心情既平静又混乱。

“你真是让我瞧不起,不过是个小处级干部,就开始弄个小蜜。”我忘记了是哪个晚上,我老婆又开始新一轮的批判,“弄也行,你倒是弄个嫩点的,也让我脸上有点光彩。你弄个这样的女人回家,要是让邻居看见,还以为你在搞扶贫呢……”她好像比前两天幽默了,可我就是笑不出来。

“行,我答应你,我给你弄个嫩点儿的。”她这么说的时候,我正在想能和黑丽走到哪一步,所以就接了一句。

我老婆立刻跳了起来,浑身发抖。见她这样,我后悔自己随口胡说。

“你知道第二次结婚的男人的普遍心态吗?”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直接骂我,而是向我提出了问题。我没理她。

“打掉牙也得往肚子里咽。”文人小说下载

我决定在这个话题方面不再理她,因为我没想过离婚。

“第一次婚姻不好,他们还能把打掉的牙吐出来,吐出来让新的女朋友看看,换点同情什么的。第二次,还这么干,自己就先烦了,索性就对付了。你现在应该清楚你前面的道路,别打什么无准备之仗。别怪我当初没提醒你。”她故作镇静地说着,突然就大哭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我见她哭得这么可怜和无助。我坐起来,从后面把她紧紧地抱住,心里充满的是人对人的同情,最基本的同情。想告诉她,我不会离婚,又开不了口。

今天是星期三,是所里开大会的时间。我比平时提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装作看文件,其实想听听大伙儿开会前的瞎聊。从我当上所长之后就没再听过他们聊些什么,有点怀念。

男人三开始了一个新话题,关于猪的。他说,现在的人太可怕了,他们能在杀猪前给猪灌水,然后卖肉时分量重。

“净胡说。”吴女士说,“能灌进去吗?!”

“谁胡说?”男人三不是鲁先生,对吴女士一点不客气,“他们把猪吊起来,想灌进去多少就灌多少。”

“哎呀呀!”

吴女士像老太太那样慨叹着,黑丽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接着她们几乎一起说,这太残忍了。

我对残忍好像一直没什么清楚的概念。听到人们当成残忍说出来的事情,我首先想到的是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尽管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这样我就回避了眼前对残忍的特殊感受。谁知道时间是往前推进还是循环往复,但却从没间断过发生残忍的事情。

开会的时候,我想,他们不会因此忌吃猪肉,虽然是注了水的。

注水还不算真正的罪过。

会很快就开完了,原因可能是我们没有讨论分房的事情。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我突然想念张道福,不知道他在新岗位上如何,更主要的是我想和他聊聊所里的事。对研究所发生的一切,谁理解起来都不难,可只有张道福能体味这一切。

在走廊上,我碰见邓远,我好像听什么人说起过,她和张道福住邻居,就顺便向她打听他的消息。邓远有点吃惊地看我,我立刻跟她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和张道福商量。她看看前后没人,就把我拉进了我的办公室。

“你不知道吗?张道福被拘留了。”她神秘兮兮地说。

我对她摇摇头,甚至不太相信她说的话,心里非常吃惊。

“昨天我还陪他爱人去公安局找人呢。”邓远说。

“出了什么事?”我问。

“他还能出什么事,女人呗。”邓远不屑地说,“我早就劝过他老婆跟他离,他老婆那人真不错,但是也挡不住他在外面乱七八糟。他在咱们所的时候也不老实,不过这些事你不知道最好。”

邓远的话把我本来就不太平的心境搅得更不太平了。我很想知道张道福现在发生的事情,但更迫切想知道的是,他过去在研究所是怎么不老实的。

见我没说话,邓远奇怪地看着我,我只好立刻含混了一句。

“他不是刚到新单位吗?”

“就是,所以,我和他老婆分析,张道福有病,跟克林顿似的,不考虑场合不计后果。”邓远很想把这件事说完:

“你说,一般男的,稍微正常一点的,谁能刚到新单位就惹这样的麻烦。”

“也许是爱情呢。”我说,尽管我自己也不相信有这可能。

“噢,老天,可别老拿爱情开涮了,让爱情歇会儿吧。”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们单位有个小招待所。他把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给带到招待所去了。说实话,我还见过那个女的,长得不难看,可谁也不知道她三十多岁为什么没结婚。”

“是不是他们从前就有联系?”

“搞不清楚,反正那个女的人缘不好。他们一进招待所,人家就明白了,就给他们报告派出所了,说有人进行淫秽活动。你想,现在正是风口上,到处都在抓这事儿。派出所一敲门,可能两个就慌了,刚到新单位就闹出这种事,估计张道福也害怕影响太坏。反正两个人想出一个馊主意,张道福用床单把那女的拦腰系上,想从窗户把她顺下去。谁知道是那个女的太沉,还是他们慌慌张张没系紧,反正这女的一下从三楼掉了下去,腰摔坏了。听他们招待所的人说,派出所的人刚把门撞开,张道福立刻恳求他们先救人,再抓他。”

还好,他想的是先救人。

“这能构成刑事犯罪吗?”我小心地问了一句。

“说不好,张道福也是倒霉,那女的哥哥是这个派出所的所长。”

“原来是这样。”我轻轻地感慨了一句。这时电话响了,邓远于是告辞。她出门前,我对她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别客气。

我拿起电话,刚说了声“喂”,就传过来一个我熟悉的声音:

“你居然还在办公室。”居然是我老婆,她平时很少给我办公室打电话。

“你觉得我应该在哪儿?”

“你有那么多瘦弱的女人需要照顾,总在办公室怎么行啊,得现场办公吧。”我想,她的任何一个学生听见她这么说话的腔调,便永远不会再忘记“阴阳怪气”这个成语。“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放电话了。”

“当然有事,你以为我那么愿意给你打电话吗?”她停顿了一下,可能是为了强调下面要说的话很重要。“今天我发现,你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我觉得应该马上告诉你,不然就太晚了。”

我没有说话,脑袋里认真地想了一下,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比如说吧,”在我得出结论之前,她又说,“比如说,你要是洗澡的话,从不事先问我是不是需要上厕所。如果我也正要上厕所,那我就得认倒霉,憋着,要么到街上走出两公里去公厕。我希望你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嘴脸多么丑恶。”

“你有过……”还没等我的话说出来,她已经放下了电话。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心里突然那么难过,说不出道理的难过。

我认真地回忆了半天,最后基本上肯定,在我洗澡的时候,我老婆一次也没去过公厕。一般说来,如果我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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