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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梳成辫子呈曲状垂两耳旁,头上戴着紫貂镶黄金玛瑙红宝石的狼形头冠,两耳都戴着缀有红宝石的硕大金环,穿着草原传统的高领袍子,外罩翻毛的开襟长衣,袖子宽大,就露半截手掌来,大拇指上戴着碧玉扳指儿,没有束腰带。端坐在白虎皮御座上,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凶狠,一副很有王者风范的样子,至少祁玉华是有点给她镇住了,愣着,表情呆滞,露出年轻人不够城府的一面来,不过太平却很清楚,她其实很少这么有威严一回。
这是一位极富有传说性的帝王,与历代嗜杀好战的姒国皇帝不同,这位皇帝更像一位传统的中原皇帝,好诗好花好美人,最小的一位公主还没满月,据说因为收藏的美人太多后宫不够分配差点要在宫内搭毡包,以至于她现在都不再晋升主位君嫔只临幸……这姒国的宫殿好看是好看,毕竟还是不如中原建筑的博大精深,一座宫殿有正殿、偏殿、东西耳房、温室、暖室等无数个房间,可以分配给无数个主子——别看把人传说得那么不堪,没准人这规模还不到三千呢……
在位二十八年,前十年太后听朝,两位皇姨八大亲王议政,后十三年太女监国,太平其实对这位皇帝一直挺好奇,也多少有点同情,看王庭外那密密麻麻的帐篷,赤麟太女监国监惯了,这烾凤太女大概也不会只想当太女的……
一番例行的条陈之后,瞪着太平瞪了好一会儿的姒帝开口了,居然是纯正的中原话还是帝都那边的官腔:“你是他的女儿,姓君?”
太平心里愣了一下,表面上却毫无破绽地微笑道:“我姓君没错,陛下。”
姒帝又瞪着她看了半晌,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那目光极其不礼貌,御座下站着的太女殿下都有些尴尬地侧过了脸去,也就太平还能若无其事,淡然处之。
姒帝缓缓收回目光,有些感叹道:“一点也不像,大少爷——你爹他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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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姒国(3)
“父亲甚好。”
“听说他至今还住在寺庙里,心情如何?可是也老了?”
“父亲每日赏花画竹,心静神宁,并不见老。”
姒帝有些欷殻В骸靶木采衲饪刹幌袼┭舫侵幸槐鹱劬褪嵌嗄辏Γ奘抢狭耍蠢创松悄延性偌樟恕!�
烾凤太女连连咳嗽,太平暗笑,并不见有二十多年前姒帝访姚的记载,看来这位皇帝也是跟她二女儿一样,白龙鱼服偷偷去的。
正冷场,恍惚出神的姒帝突然哈哈一笑,摸抚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儿,两眼有神,再不见刚才浑沌的样子:“眼见故人有后,朕心甚慰,姚朝也就你们姓君的还看得过眼去。君家丫头,既然来了,就在朕这儿好好逛几天,我塞外的风光虽然比不得你们中原暖红依绿的,却是真女儿才能消受得起的。”
太平微微一笑,欠身道:“然。”
平静地看着姒帝摆驾离去的背影,人人都不简单呀,也许这位神奇的皇帝并不需要她的同情,十几年都太女监国固然荒唐,可让赤麟太女那样的人监国监了十几年又岂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暗暗龇了龇牙,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她爹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要知道情报收集何等重要呀,莫非是想存心教训她一下?
太平这样想可就是冤枉君大少了,二十多年的往事君大少还记不记得且不说,就算记得,不管君大少本性再怎么不贤良淑德,到底还是男人家,受的是正统贵族教育,怎么可能跟女儿讲自己年少时的韵事?
刚恭敬地送走了姒帝,一身太女朝服、头戴锦貂金冠、腰垂帘幕玉珠的澹台赤凤便满脸笑容地走下来,拉着燕王的手亲切寒暄道:“燕王殿下,几年不见了,孤甚为想念呀,向来可好?哎呀呀,您亲自来也不事先打声招呼,孤就是再忙,也该亲自出迎三十里才是。”
“太女殿下客气了,自当以国事优先。”太平微笑,很外交地回应道。
真没让她失望,跟两年前比简直是判若两人,有资格在这大殿称孤了,以前还一口一个本公主呢。想来这两年多争储的日子也不是白过的,公主跟太女差的虽然只是一点,但这一点何止万里,到底是权势、生死最历练人呀,尤其是皇家的孩子,成长速度更不一般,还是原本就是强制压缩的,一遇春风立马化身成林?虽然眼角眉梢还是露出了一点喜色,但她如今春风得意摆高一点姿态也是可以理解的,身份不同了嘛。
澹台赤凤哈哈一笑:“燕王殿下还是这么谦和,国事优先国事优先,不过过几日我府中设宴,燕王您可一定要来。”
“太女殿下请,自然是不辞的。”
这两人一来一往说得亲热,全不管旁人听着掉了多少鸡皮疙瘩。当年二龙夺凤的风流佳话可是闹得人尽皆知的,如今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女殿下,另一个也贵为亲王掌管一方,还以为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另有一番龙争虎斗看呢,未曾想都这么恶心人。
之日朝见过姒帝以后,燕王殿下立马就开始躲在驿馆里装文弱,使团里的事撒手不管全丢给了祁玉华等人。姒国人区别对待太明显,正使副使受到的待遇那简直天上地下没法比,祁玉华四处忍着受了几天气,号称孔孟弟子斯文人的她也终于忍不住在驿馆里破口大骂,这些不懂礼的鞑子蛮妇,天生就是欠揍!
第五日的时候得到通知可以去觐见长宁帝卿殿下了,祁玉华偷偷摸摸看了看太平的脸色,小心问道:“大小姐,你去吗?”
觐见帝卿不外乎就是问候一下平安,再送上贺礼,正使亲不亲自去都可,尤其太平贵为世袭一字亲王爵,比帝卿还高一阶,更谈不上什么觐见。
凤眼淡淡扫过来:“去。”为什么不呢?黑夜里的那个背影萦绕在心头从未忘却过,人生漫漫,她还能见他几次?
祁玉华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
觐见被安排在太女府,一身簇新太女君朝服的长宁帝卿前呼后拥、端庄万千,头戴王冠身着亲王礼服的燕王殿下也是优雅平淡,隔着落落珠帘,淡淡地行礼,淡淡地问候,平静地应答,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有依稀纠葛的空气知道他在彼端。祁玉华埋头磕磕绊绊地念着长长礼单,不敢去看燕王淡然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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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姒国(4)
就在一回头的工夫,沧海变成了桑田,就在一眨眼的时间,咫尺天涯。
听着祁玉华磕磕绊绊的声音,看着贴金雕花的石柱,太平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道具,摆好姿势对完台词然后就成了背景,等着导演说:“卡!”
蓦然回首中斩不断的牵牵绊绊,你所有的骄傲只能在画里飞,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她喜欢苍凉的词,却不爱撕心裂肺的演绎方式,前世混乐团那阵,一个人拿着两根木棍就着架子鼓慢慢敲,淡淡唱来,十几岁女孩子没心没肺的声音,曾唱得那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泪流满面。
她懂什么呀,慈父、慈母手心里锦衣玉食的十几岁女孩子懂什么呀?如今她是懂了,可这东西要懂来做什么呢?跟人比怎样的表情才叫苍凉吗?
他是埋在她心里永不消退的刺,此恨绵绵无绝期,祁玉华千里风雪为的是梅宣,她为了什么?一眼之见什么都不是,可谁又能不来见这一眼?那写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诗人,怕是没有这么恨过吧,若能无数,谁稀罕胜却人间……
太平垂下眼睛淡淡笑了,任你两世为人,任你佛经听了半生,任你才华横溢、心中锦绣,任你乾坤在握、清心冷情,终也不过是一个俗人尔,在因果的轮回里兜兜转转,哪有尽逍遥的时空。
告退出来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数声惊呼然后就是一阵珠帘的响动,回过头去看,一头撞进那双漆黑得不见底的眼瞳里,剑眉星目,藏着无尽幽暗的眸,竟是一点没变。太平一愣,然后失笑:“你这人,怎么从来都这么没规矩呢。”
雪白貂绒碧玉华冠下是路子归一贯呆板的没有表情的脸,若无其事冷淡的声音:“我还能看你几眼,讲什么规矩。”
“真是不讲理的人,说这样的话还能说得理直气壮。”太平摇头,却微笑,笑容温柔。
踮着脚缩在角落里的前纨绔子弟忍不住心酸,他穿着异族的华装一身尊荣,她戴着盘龙的玉冠满身高贵,可这眼眸相对间,分明还是那年帝都经典的画景,默契无言的牵连,谁也不懂,谁也进不去。
因为绝望,所以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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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宴(1)
跟着太平被迎进太女府的宴会正殿,里面“噌”一声站起来一堆人,祁玉华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是摆鸿门宴吗?
澹台赤凤却满脸笑容拉着燕王一个个介绍:“这是耶律族的亲王耶律南溪殿下。”
右手第一座的中年妇人傲慢地微点下头算是一礼,太平亦点头算回礼,神色淡淡道:“幸会。”
“完颜族的亲王完颜阿骨殿下。”
嘴角抽了抽,怎么不叫完颜阿骨打?
“久仰。”
“可查族的亲王可查尔汗殿下。”
微笑:“有礼。”
“拢奇族的绿桑少亲王。”
“少年有为……”
“这是孤六皇姐。”
“公主殿下。”
“土查部落的猛摩希尔族长。”
“白天鹅部族的也碴儿族长。”
“八皇姐。”
“十五皇妹。”
“十七皇妹。”
……
这便是姒国朝上翻云覆雨的人物了吗?嗯,还真是宴无好宴呀……当初是谁提议探子都得学素描的?回去给她发奖励!
正面首位一左一右摆了两张桌子,让了左面那张给燕王,澹台赤凤自己坐了右边上手,倒了满满一碗酒举起来,众人应吼了几声姒语,大概是祈祷之类,这酒宴就开始了。
游牧民族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