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闷热,初晨时最为凉爽,此时凌诗沐也睡得最香,忽然便被一双手推醒了。
“小姐,快起来。”
她不满地看向小初。
“夫人说行李都已收拾好,回京子巷老宅!”
“现在就回去?”她正要睡呢!
“嗯,小姐,别惹夫人生气。”小初低低劝道。
凌诗沐这才着衣起身,梳洗完毕,在院落见到凌夫人。
“昨夜睡好了吗?”她笑着问,阳光下细看,笑容似乎有点儿过。
点头。
院外一阵脚步声。
“大妹子,果然是王妃回来了。”一个短髯干练的男子在众人拥簇下走过来。
“表哥,表嫂。”凌夫人温顺答礼,“诗诗快来见过!”
“哟,哪里,诗诗现在可是王妃,卧日后还指着她呢!”凌中书笑眯眯地,直着腰板没动身。
“诗诗见过表叔叔,表婶婶。”凌诗沐屈了个浅膝。
凌中书与夫人均是一愣,心想这丫头几年没见竟变得知书达理起来。还是凌中书反应快,连忙回礼道:“唉哟,王妃可是折老夫的寿了。”眼望向院里的马车,“怎么?大妹子要走?得了得了,快放下行李,好不容易诗诗过来了,急着便走叫老夫面子往哪搁!”
“表哥你说得啥话,诗诗年幼不更事,王府里又出了那档子事,我怎好在您府上多住?”凌夫人说得极是委婉。
“大妹子见外了,现在还不是盖棺定论的时候,下毒的事会查得水落石出,还我们凌家一个清白。”凌中书极是热情,中书夫人则淡妆素裙,适时地上前请二人到后院拉家常。
“老爷!”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跟上前。
“联系到了成王府的周管家没有?”凌中书板着脸问。
“奴才在王府前候了许久,周管家尚未起床,便告诉小管家了。”
他皱起眉头,“嗯,毕竟还顶着王妃的头衔,待客上不能松懈了,尽快不动声色地打听好这件事。”
汉子凑上前,“深更半夜只有一个丫环陪同回府,奴才倒怀疑是不是被赶了出来,成王爷没要她了?”
凌中书听他说完,瞪一眼,“事情未弄清之前不可乱嚼舌根,就算是被休也不会这么无声无息!”
“是,奴才多嘴!”汉子闪了自己一掌。
“罗三,宫里的事如何了?”
“回主子,吉娘娘对送过去的翡翠树大加赞赏,说会把小姐的事放在心上。明日午时带长公主到府上散心。”
凌中书眼露喜色,“哦?那可好,长公主是灵王的亲妹妹,两人同为陈皇后所出,最得皇上之宠,看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散心。”
罗三小眼一转,“主子的意思是说吉娘娘另有所图?”
“这次要看巧巧能不能把握好了。”凌中书自言自语,“若是一朝成凤,灵王可是太子的不二之选,什么成王正妃,不过一个王妃而已,乖乖地滚一边!”想着脸上起了得意之色。
难堪王妃表妹
晌午,中书府的后院起了丝丝凉风,中书夫人执着凌诗沐裹着纱布的手,轻声巧语地说着什么,日头缓缓地倾在凌诗沐肩上,耳旁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琴音。
侧耳细听,有人在谈琴!
几声“叮咚”后便是绵延的古曲之音,谈的是卓文君当年所奏“凤求凰”。
中书夫人住了口,脸含笑意地听着。
琴声虽然流畅,但音色平平,不起波澜,凌诗沐暗暗在心里评价,琴声却陡然转高,亢奋激扬,正要冲向最高音时,“叭!”伴随着一声尖细的弦音,似是断了一根弦,乐音哑然不见踪迹。
中书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默不作声地朝刚才琴响处走去。
时逢六月,荷花池荷花盛开,一片绿野之上散乱星星粉白,池中凉亭,独坐一位红衣少女,大红的衫子如火荷,开在阴凉的荷池之内。
“娘!”少女见来了人,站起身,转过凤眉细目。
“巧巧快见过王妃。”
巧巧?原来她就是巧巧!自己的脸难道便是因她而起吗?
而凌巧巧此时瞪大了眼盯着她左脸,“她,她是王妃?”她怎会出落得如此美丽,记得当年自己可亲手将她推倒在大理台阶上,现在那道丑痕却几近不见。
“巧巧!”中书夫人沉声道。
凌巧巧连忙收回眼神,“王妃表妹好。”
“王妃就是王妃,这表妹二字千万收起来。”中书夫人提醒道。
“婶婶莫见外,巧巧表姐与我本是姊妹,一家人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凌诗沐满脸欢容地走到凌巧巧身旁。
“就是,人家表妹都开口了。”凌巧巧脸一红,表情很是古怪。
“刚才是表姐在弹琴啊。”凌诗沐俯身去摸那架古琴,乖乖,还是上好的红木做的呢!
“嗳别碰!”凌巧巧赶紧拦住她不安分的手臂,却被中书夫人两道冒火的光阻止住了。
“这可是西域进贡之物呢!”她终究忍不住说了出来,低下头。
“王妃在王府里山珍海宝见得多了,还稀罕你这架半拉子琴!”中书夫人连忙打圆场,心想自己女儿怎么这么不识务。
半晌没作声的凌夫人笑了,“巧巧侄女儿,这琴怎么尾弦断了?难道西域进贡的琴质量这样弱?”
“那是我不小心!”凌巧巧解释道,大眼一转,“王妃表妹,巧巧琴技欠缺,皇上选您为成王爷的妃子,想必琴棋书画一定是样样精通,不如给表姐我指点指点?”
凌夫人脸登时变了一变,轻轻地上前一步,“巧巧,你不知你表姐啊从小被我宠坏了,这琴技哪里比得上你啊。”
哪里比得上我?只怕是根本就不会吧!凌巧巧歪着头,想怎么才能让这个久未谋面的表妹难堪一下。她的记忆里,这个表妹还是那个一向心浮气躁,不知天高地厚啥也不懂的野丫头。
刁难王妃表妹(2)
“娘,我就是想听听王妃表妹弹的曲子,那尊贵的手弹出来的曲子定然好听得不得了啊!”凌巧巧半是撒娇地请求,眼滑到了凌诗沐裹着玉纱的小手。
“好啦,别为难王妃了,去,去给王妃端杯茶来!”
凌巧巧很不情愿,咕噜道:“想听表妹弹琴有那么难吗?还是一家人呢!”
“姐姐不就是想听我弹首曲子吗?那有什么难的?”凌诗沐平淡地解开手上的玉纱,凌夫人拉住了她。
“娘亲,既承表姐那么瞧得起,婶婶又在这里,诗诗再要推拒岂不是被人笑话了?”玉纱轻落,道道血痕现在众位眼里。
“啊!”凌巧巧最是大惊小怪,“金枝玉叶的手怎么会受伤啊?”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看大夫?”中书夫人也关切问道。
“大夫说没事的,只是摔了一跤,摔伤的。”
“唉呀,这事成王爷知不知道?想必心疼得不得了,怎么不陪在王妃表妹身边一起回来啊!”凌巧巧说着打量凌诗沐,她安祥的脸上居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不禁暗暗倾佩了。
“表姐的凤求凰妹妹自是弹不来。”她鬼精灵地一笑。
“你知道是凤求凰?”凌巧巧惊讶地脱口而出。
凌诗沐没回答,聚精会神,玉指轻点,“叮叮叮”琴音流动,接着十指翻飞,荷花池四周立时被高山流水的音律所包围。时而高亢激奋,时而低沉暗涌,高低音之间转换自然,音色圆润,饱含深情。
一旁的三个人当场石化,张大了嘴。
凌承恩的闺女居然会弹琴,而且弹得如此之好,这怎么不是一个奇迹!
凌巧巧心里异样的感觉浓得化不开,丑疤没有了的凌诗沐此时对她而言是那么地陌生,不仅美若天人,以前不会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变成她的家珍一般?
琴音渐渐低回,直至虚无,凌诗沐才从全身心的投入中缓过神来。
“诗诗与巧巧两人伯仲相间。”凌夫人半天回神,言语谦虚,却抑止不住的狂喜。
“王妃在府上住几天啊?”中书夫人动问。
“婶婶,叫我诗诗,真地不习惯王妃两字,可能会长一点吧。”
“那好,有空多指导指导巧巧的琴技啊。”言下之意明了,凌巧巧羞人不成反遭羞,恨得牙痒痒。
“诗诗这双手可要好好养护。”临走前,中书夫人再三叮嘱。
手?凌巧巧心思一动,主意袭上心来。
中书府高墙之邻是一间中等门面,进门阵阵药草之味。她脱下黑色披风帽,露出冰肌玉脸,皓齿轻启,“苗姑娘在吗?”
柜头里靠着一位五十岁上下老者,正打着盹儿,闻言抬头,正是百毒教左毒使,“您是来配药还是?”
中书府都是在这家药房配药,所以才有这一问。
“不是,我找她有点别事。”
巧巧的毒
用过晚膳,小初为凌诗沐打好水侍奉沐浴。
“小初,你洒得是玫瑰吗?”好久没有享受过花瓣浴这种待遇的凌诗沐慵懒地躺在浴盆之中,半闭秀目。
“是表小姐派人送来的。”小初将手里两捧滴着露水的玫瑰散完。
“她好像很跟我过不去。”凌诗沐饶有兴趣道。
“唉,小姐小时长得比她漂亮,她就将您推倒磕伤,要不怎么留下个疤痕,使小姐过了十几年委屈的生活。”
“现在,她可更气得要疯了。”凌诗沐哈哈大笑,拈起一枚花瓣,含在唇边吸吮,笑容渐渐僵硬,面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小姐?”小初感觉到她的异样。
凌诗沐一脸严肃,“你刚说这玫瑰是凌巧巧送来的?”
“是表小姐贴身丫环提过来的,没错儿哇。”
“这玫瑰古怪地紧,居然会有蚀骨粉的味道。”
“蚀骨粉?”小初嘴角抽了抽,她听小姐说过不少厉害的毒药,蚀骨粉便是其中一种,血伤之口触到它,几个时辰之内周围便会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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