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鉴赏大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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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鉴赏大辞典- 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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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先写目中景。眺望金谷园遗址,只见柳条在春风中摆动,婀娜多姿,仿佛一群苗条的伎女在翩翩起舞,一派春色繁荣的好风景。然后写心中情。面对这一派好景,今日只有诗人孤零零地站在往昔繁华的洛阳桥上,觉得分外冷落,不胜感慨系之。
 
  显然,诗的主题思想是抒发好景不常、繁华消歇的历史盛衰的感慨,新意无多。它的妙处在于艺术构思和表现手法所造成的独特意境和情调。以金谷园引出洛阳桥,用消失了的历史豪奢比照正在消逝的今日繁华,这样的构思是为了激发人们对现实的关注,而不陷于历史的感慨,发人深省。用柳姿舞腰的轻快形象起兴,仿佛要引起人们对盛世欢乐的神往,却以独上洛桥的忧伤,切实引起人们对时世衰微的关切,这样的手法是含蓄深长的。换句话说,它从现实看历史,以历史照现实,从欢乐到忧伤,由轻快入深沉,巧妙地把历史的一时繁华和大自然的眼前春色溶为一体,意境浪漫而真实,情调遐远而深峻,相当典型地表现出由盛入衰的中唐时代脉搏。应当说,在中唐前期的山水诗中,它是别具一格的即兴佳作。
 
                (倪其心)
 




 



度破讷沙二首(其二) 
             度破讷沙二首(其二)
 
                 李益
 
  破讷沙头雁正飞,鸊鹈泉上战初归。
 
  平明日出东南地,满碛寒光生铁衣。
 
  诗题一作“塞北行次度破讷沙”。据说唐代丰州有九十九泉,在西受降城北三百里的鸊鹈泉号称最大。唐宪宗元和初,回鹘曾以骑兵进犯,与镇武节度使驻兵在此交战。诗当概括了这样的历史内容。“破讷沙”系沙漠译名,亦作“普纳沙”(《新唐书。地理志七》)。
 
  前两句写部队凯旋度过破讷沙的情景。从三句始写“平明日出”可知,此是黎明尚未到来。军队夜行,“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时而兵戈相拨,偶有铮之鸣。栖息在沙上的雁群,却早已警觉,相唤腾空飞去。“战初归”乃正写“度破讷沙”之事,“雁正飞”则是其影响所及。先写飞雁,未见其形先闻其声,造成先声夺人的效果。两句与卢纶《塞下曲》“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机杼略同,匠心偶合。不过“月黑雁飞高”用字稍刻意,烘托出单于的惊惶:“雁正飞”措词较从容,显示出凯旋者的气派,彼此感情色彩不同。三句写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喷薄而出(因人在西北,所以见“日出东南”),在广袤的平沙之上,行进的部队蜿如游龙,战士的盔甲银鳞一般,在日照下冷光闪闪,而整个沙原上,沙砾与霜华也闪烁光芒,鲜明夺目。是一幅何等有生气的壮观景象!风沙迷漫的大漠上,本难见天清日丽的美景,而现在这样的美景竟为战士而生了。而战士的归来也使沙原增辉:仿佛整个沙漠耀眼的光芒,都自他们的甲胄发出。这又是何等光辉的人物形象!这里,境与意,客观的美景与主观的情感得到高度统一。
 
  清人吴乔曾说:“七绝乃偏师,非必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有或斗山上,或斗地下者。”(《围炉诗话》)此诗主要赞颂边塞将士的英雄气概,不写战斗而写战归。取材上即以偏师取胜,发挥了绝句特长。通篇造境独到,声情激越雄健,是盛唐高唱的余响。
 
                (周啸天)
 




 



汴河曲 
                 汴河曲
 
                 李益
 
  汴水东流无限春,隋家宫阙已成尘。
 
  行人莫上长堤望,风起杨花愁杀人。
 
  这是一首怀古诗。题中的汴河,唐人习指隋炀帝所开的通济渠的东段,即运河从板渚(今河南荥阳北)到盱眙入淮的一段。当年隋炀帝为了游览江都,前后动员了百余万民工凿通济渠,沿岸堤上种植柳树,世称隋堤。还在汴水之滨建造了豪华的行宫。这条汴河,是隋炀帝穷奢极欲、耗尽民膏,最终自取灭亡的历史见证。诗人的吊古伤今之情、历史沧桑之感就是从眼前的汴河引发出来的。
 
  首句撇开隋亡旧事,正面重笔写汴河春色。汴水碧波,悠悠东流,堤上碧柳成阴,柔丝袅娜,两岸绿野千里,田畴相接,望中一片无边春色。悠悠而去的汴河流水,引人在想象中瞩目于两岸千里春色,使本来比较抽象的“无限春”三字具有鲜明的形象感,不着痕迹地过渡到第二句。刘禹锡《杨柳枝》说:“炀帝行宫汴水滨”。第二句中的“隋家宫阙”即特指汴水边的炀帝行宫。春色常在,但当年豪华的隋宫则已经荒废颓败,只留下断井残垣供人凭吊了。“已成尘”,用夸张笔墨强调往日豪华荡然无存,与上句春色之无边、永恒,形成怵目惊心的强烈对照,以见人世沧桑、历史无情。“台城六代竞豪华,结绮临春事最奢。万户千门成野草,只缘一曲后庭花”(刘禹锡《金陵五题。台城》),包含在“隋家宫阙已成尘”中的意蕴,不正是这种深沉的历史感慨吗?
 
  一、二两句还是就春色常在、豪华不存这一点泛泛抒感,三、四则进一步抓住汴水春色的典型代表──隋堤柳色来抒写感慨。柳絮春风,飘荡如雪,本是令人心情骀荡的美好春光,但眼前这汴河堤柳,却绾结着隋代的兴亡,历史的沧桑,满目春色,不但不使人怡情悦目,反而让人徒增感慨了。当年隋炀帝沿堤树柳,本是为他南游江都的豪奢行为点缀风光的,到头来,这隋堤烟柳反倒成了荒淫亡国的历史见证,让后人在它面前深切感受到豪奢易尽,历史无情。那随风飘荡、漫天飞舞的杨花,在怀着深沉历史感慨的诗人眼里,仿佛正是隋代豪华消逝的一种象征(杨花的杨与杨隋的杨也构成一种意念上的自然联系,很容易让人产生由此及彼的联想)。不过,更使人感怆不已的,或许还是这样一种客观现实:尽管隋鉴不远,覆辙在前,但当代的封建统治者却并没有从亡隋的历史中汲取深刻的教训。哀而不鉴,只能使后人复哀今人。这,也许正是“行人莫上长堤望,风起杨花愁杀人”这两句诗所寓含的更深一层的意旨吧。
 
  怀古与咏史,就抒写历史感慨、寄寓现实政治感受这一点上看,有相通之处。但咏史多因事兴感,重在寓历史鉴戒之意;怀古则多触景生情,重在抒今昔盛衰之感。前者较实,后者较虚;前者较具体,后者较空灵。将李益的这首诗和题材、内容与之相近的李商隐咏史七绝《隋宫》略作对照,便可看出二者的同异。《隋宫》抓住“春风举国裁宫锦,半作障泥半作帆”这一典型事例,见南游江都所造成的巨大靡费,以寓奢淫亡国的历史教训;《汴河曲》则但就汴水春色、堤柳飞花与隋宫的荒凉颓败作对照映衬,于今昔盛衰中寓历史感慨。一则重在“举隅见烦费”,一则重在“引古惜兴亡”。如果看不到它们的共同点,就可能把怀古诗看成单纯的吊古和对历史的感伤,忽略其中所寓含的伤今之意;如果看不到它们的不同点,又往往容易认为怀古诗的内容过于虚泛。怀古诗的价值往往不易被充分认识,这大概是一个重要原因。
 
                (刘学锴)
 




 



塞下曲四首(其一) 
              塞下曲四首(其一)
 
                 李益
 
  蕃州部落能结束,朝暮驰猎黄河曲。
 
  燕歌未断塞鸿飞,牧马群嘶边草绿。
 
  唐代边塞诗不乏雄浑之作,然而毕竟以表现征戍生活的艰险和将士思乡的哀怨为多。即使一些著名的豪唱,也不免夹杂危苦之词或悲凉的情绪。当读者翻到李益这篇塞上之作,感觉便很不同,一下子就会被那天地空阔、人欢马叫的壮丽图景吸引住。它在表现将士生活的满怀豪情和反映西北风光的壮丽动人方面,是比较突出的。
 
  诗中“蕃州”乃泛指西北边地(唐时另有蕃州,治所在今广西宜山县西,与黄河不属),“蕃州部落”则指驻守在黄河河套(“黄河曲”)一带的边防部队。军中将士过着“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的生活,十分艰苦,但又被磨炼得十分坚强骁勇。首句只夸他们“能结束”,即善于戎装打扮。作者通过对将士们英姿飒爽的外形描写,示意读者其善战已不言而喻,所以下句写“驰猎”,不复言“能”而读者自可神会了。
 
  军中驰猎,不比王公们佚游田乐,乃是一种常规的军事训练。健儿们乐此不疲,早晚都在操练,作好随时迎敌的准备。正是“为报如今都护雄,匈奴且莫下云中”(同组诗其四)。“朝暮驰猎黄河曲”的行动,表现出健儿们慷慨激昂、为国献身的精神和决胜信念,句中饱含作者对他们的赞美。
 
  这两句着重刻画人物和人物的精神风貌,后两句则展现人物活动的辽阔背景。西北高原的景色是这样壮丽:天高云淡,大雁群飞,歌声飘荡在广袤的原野上,马群在绿草地撒欢奔跑,是一片生气蓬勃的气象。
 
  征人们唱的“燕歌”,有人说就是《燕歌行》的曲调。目送远去的飞雁,歌声里诚然有北国战士对家乡的深切怀念。然而,飞鸿望断而“燕歌未断”,这开怀放歌中,也未尝不包含歌唱者对边地的热爱和自豪情怀。如果说这一点在三句中表现尚不明显,那么读末句就毫无疑义了。
 
  “牧马群嘶边草绿”。在赞美西北边地景色的诗句中,它几乎可与“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奇句媲美。“风吹草低”句是写高原秋色,所以更见苍凉;而“牧马群嘶”句是写高原之春,所以有油然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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