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句“占得佳名绕树芳”,一开头,诗人就极口称赞花的名字起得好。“占得佳名”,用字遣词,值得细细玩味。“绕树芳”三字则不仅传神地描绘出金钱花柔弱美丽的身姿,而且告诉人们,它还有沁人心脾的芳香呢!这一句,作者以极为赞赏的口吻,写出了金钱花的名称、形态、香气,引人嘱目。
“依依相伴向秋光”,与上一句意脉相通。金钱花一朵挨着一朵,丛丛簇簇,就象情投意合的伴侣,卿卿我我,亲密无间,给人以悦目怡心、美不胜收之感。金黄色的花朵又总是迎着阳光开放,色泽鲜丽,娇美动人。作者把金钱花写得多么楚楚动人,可亲可爱。
光就上两句看,诗人似乎只在欣赏花草。然一读下文,便知作者匠心独运,旨意全在引起后边两句议论:“若教此物堪收贮,应被豪门尽劚将。”金钱花如此娇柔迷人,如果它真的是金钱可以收藏的话,那些豪门权贵就会毫不怜惜地把它全部掘尽砍光了!这二句,出言冷隽,恰似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戳穿了剥削者残酷无情、贪得无厌的本性。由此可见,作者越是渲染金钱花的姿色和芳香,越能反衬出议论的力量。前后鲜明的对照,突出了诗的主旨。而后二句中作者故意欲擒先纵,先用了一个假设的口气,随后一个“尽”字,予以坚决肯定。诗意迭宕,显得更加有力。
罗隐的诗,笔锋犀利泼辣,善于把冷隽的讽刺与深沉的愤怒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堪称别具一格。此诗就表现出这个特色。
(施绍文)
柳
柳
罗隐
灞岸晴来送别频,相偎相倚不胜春。
自家飞絮犹无定,争解垂丝绊路人?
这首咏柳七绝是写暮春晴日长安城外、灞水岸边的送别情景的。不过它不是写自己送别,而是议论他人送别;不是议论一般的夫妻或亲友离别相送,而是有感于倡女送别相好的缠绵情景。而这一切,又不是以直写的方式出现,而是运用比兴的手法,托物写人,借助春柳的形象来表现,因而较之一般的送别诗,这首咏柳诗在思想和艺术上都很有新意。
诗题曰“柳”,即是咏柳,因而通篇用赋,但又有比兴。它的比兴手法用得灵活巧妙,若即若离,亦比亦兴。首句即景兴起,赋而兴,以送别带出柳;晴和的春日,灞水桥边,一批又一批的离人,折柳送别。次句写柳条依拂,相偎相倚,比喻显豁,又兴起后两句的感慨。“相偎相倚”,写出春风中垂柳婀娜姿态,更使人想见青年男女临别时亲昵、难舍的情景。他们别情依依,不胜春意缠绵。然而他们不象亲友,更不类夫妻,似乎是热恋的情侣,还仿佛彼此明白别后再无会期,要享尽这临别前的每刻春光。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倡女送别相好客人。后二句,感慨飞絮无定和柳条缠人,赋柳而喻人,点出暮春季节,点破送别双方的身份。诗人以“飞絮无定”,暗喻这种女子自身的命运归宿都掌握不了,又以“垂丝绊路人”,指出她们不能、也不懂得那些过路客人的心情,用缠绵的情丝是留不住的。“争”通“怎”,末句一作“争把长条绊得人”,语意略同,更直截点出她们是青楼倡女。总起来说,诗意是在调侃这些身不由己的倡女,可怜她们徒然地卖弄风情,然而诗人的态度是同情的,委婉的,有一种难名的感喟在其中。
在唐代,士子和倡女是繁华都市中的两种比较活跃的阶层。他们之间的等级地位迥别,却有种种联系,许多韵事;更有某种共同命运,类似遭遇。《琵琶行》里那位“老大嫁作商人妇”的长安名妓和身为“江州司马”的长安才子白居易,有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类似遭遇和命运。在这首《柳》中,罗隐有意无意地在嘲弄他人邂逅离别之中,流露一种自我解嘲的苦涩情调。诗人虽然感慨倡女身不由己,但他也懂得自己的命运同样不由自主,前途“可能俱是不如人”(罗隐《赠妓云英》)。所以在那飞絮无定、柳丝缠人的意象中,寄托的不只是倡女自家与所别路人的命运遭遇,而是包括诗人自己在内的所有“天涯沦落人”的不幸,是一种对人生甘苦的深沉的喟叹。
这首诗句句赋柳,而句句比人,暗喻贴切,用意明显,同时由比而兴,引出议论。所以赋柳,喻人,描写,议论,笔到意到,浑然融合,发人兴味。在唐人咏柳绝句中,亦自独具一格。
(倪其心)
雪
雪
罗隐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
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有一类诗,刚接触时感到质木无文,平淡无奇,反复涵咏,却发现它自有一种发人深省的艺术力量。罗隐的《雪》就是这样的作品。
题目是“雪”,诗却非咏雪,而是发了一通雪是否瑞兆的议论。绝句长于抒情而拙于议论,五绝篇幅极狭,尤忌议论。作者偏用其短,看来是有意造成一种特殊的风格。
瑞雪兆丰年。辛勤劳动的农民看到飘飘瑞雪而产生丰年的联想与期望,是很自然的。但眼下是在繁华的帝都长安,这“尽道丰年瑞”的声音就颇值得深思。“尽道”二字,语含讥讽。联系下文,可以揣知“尽道丰年瑞”者是和“贫者”不同的另一世界的人们。这些安居深院华屋、身袭蒙茸皮裘的达官显宦、富商大贾,在酒酣饭饱、围炉取暖、观赏一天风雪的时候,正异口同声地大发瑞雪兆丰年的议论,他们也许会自命是悲天悯人、关心民生疾苦的仁者呢!
正因为是此辈“尽道丰年瑞”,所以接下去的是冷冷的一问:“丰年事若何?”即使真的丰年,情况又怎样呢?这是反问,没有作答,也无须作答。“尽道丰年瑞”者自己心里清楚。唐代末叶,苛重的赋税和高额地租剥削,使农民无论丰歉都处于同样悲惨的境地。“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山前有熟稻,紫穗袭人香。细获又精舂,粒粒如玉珰。持之纳于官,私室无仓箱”。这些诗句对“事若何”作出了明确的回答。但在这首诗里,不道破比道破更有艺术力量。它好象当头一闷棍,打得那些“尽道丰年瑞”者哑口无言。
三、四两句不是顺着“丰年事若何”进一步抒感慨、发议论,而是回到开头提出的雪是否为瑞的问题上来。因为作者写这首诗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抒写对贫者虽处丰年仍不免冻馁的同情,而是向那些高谈丰年瑞者投一匕首。“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好象在一旁冷冷地提醒这些人:当你们享受着山珍海味,在高楼大厦中高谈瑞雪兆丰年时,恐怕早就忘记了这帝都长安有许许多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露宿街头的“贫者”。他们盼不到“丰年瑞”所带来的好处,却会被你们所津津乐道的“丰年瑞”所冻死。一夜风雪,明日长安街头会出现多少“冻死骨”啊!“为瑞不宜多”,仿佛轻描淡写,略作诙谐幽默之语,实际上这里面蕴含着深沉的愤怒和炽烈的感情。平缓从容的语调和犀利透骨的揭露,冷隽的讽刺和深沉的愤怒在这里被和谐地结合起来了。
雪究竟是瑞兆,还是灾难,离开一定的前提条件,是很难辩论清楚的,何况这根本不是诗的任务。诗人无意进行这样一场辩论。他感到憎恶和愤慨的是,那些饱暖无忧的达官贵人们,本与贫者没有任何共同感受、共同语言,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对丰年最关心、对贫者最关切的面孔,因而他抓住“丰年瑞”这个话题,巧妙地作了一点反面文章,扯下了那些“仁者”的假面具,让他们的尊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诗里没有直接出现画面,也没有任何形象的描绘。但读完全诗,诗人自已的形象却鲜明可触。这是因为,诗中那些看来缺乏形象性的议论,不仅饱含着诗人的憎恶、蔑视、愤激之情,而且处处显示出诗人幽默诙谐、愤世疾俗的性格。从这里可以看出,对诗歌的形象性是不宜作过分偏狭的理解的。
(刘学锴)
绵谷回寄蔡氏昆仲
绵谷回寄蔡氏昆仲
罗隐
一年两度锦江游,前值东风后值秋。
芳草有情皆碍马,好云无处不遮楼。
山牵别恨和肠断,水带离声入梦流。
今日因君试回首,淡烟乔木隔绵州。
诗题一作《魏城逢故人》。诗中提到锦江、绵州、绵谷三个地名。锦江在四川成都市的南面;由成都向东北方向行进,首先到达绵州(今四川绵阳县);再继续东北行,便可到达绵谷(今四川广元县)。诗题中的“蔡氏昆仲”,是罗隐游锦江时认识的两兄弟。在罗隐离开锦江,经过绵州回到绵谷以后,蔡氏兄弟还在成都。这首诗追忆昔游,抒发对友人的怀念之情。
首联以赋体叙事,字里行间流露喜悦之情。锦江是名胜之地,能去游一次,已是很高兴、很幸福的了,何况是“一年两度”,又是在极适于游览的季节。两个“值”字,蕴含际此春秋佳日之意。这两句所携带的感情,直灌全篇。
颔联具体写锦江游踪,极写所见之美,写景之笔濡染着浓烈的感情色彩。“芳草有情皆碍马,好云无处不遮楼”,深得锦江美景的神韵,是全诗中最富有诗意的句子。这两句分别承“前值东风”与“后值秋”而来,写出诗人对锦江风物人情的留恋。上句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