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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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桂花糖-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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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我的错啊,是我做的孽……十二年前我们和兰家是邻居,那一年你娘过世,兰凤成的夫人菊文见我们父女两个孤苦,时常过来照料,她常说兰凤成为人粗暴,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我怜惜她,日子久了,就……就……”
难怪六岁的时事八月都不记得,原来根本就是不想记,不愿去记得……
“我们的事被兰凤成发现,他几乎将菊文打死,那天晚上,菊文央求我带她走,她怕真的死在兰凤成手下……我和菊文就带着你,一路逃亡……后来我们才知道,兰观成喝了些酒,追在我们身后,掉进了水池里……”
云八月全身发冷,这是杀父夺母之仇啊,这是抹不去的恨,兰亭玉怎么可能轻易放得下……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报复她的,是要让她这个仇人的女儿,也同样饱尝羞辱。
“兰亭玉被送到他叔父家寄养,菊文去要了几次,次次都被打出来,她心里一直难过,所以早早地就过世了。”
云八月低头看着哭成一团的爹,还有那些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场面的人们,在心里淡淡的苦笑:“算了, 爹,你不要难过了,他若是个还有些良心的人,也就这么放过我们了,若是实在丧心病狂,觉得我们欠他太多,那……那也不过是一条命,还有什么能给他的呢?”
“他说要我不要用这些往事来折磨你们,我是信了他的呀……全是我的错呀……”
谁也没有错,错就错在明明是假情,偏偏被她当成了真意,世上的事最尴尬莫过于此,云八月只觉得胸口间气血翻涌,舌底一热,就有一种腥气从嘴边流出来,她用盖头捂住,好在都是大红色,都是这么的触目惊心,就像她心底的痛,痛到了极点,反而是觉不出来了。
赶到攀龙镇上天色已晚,客栈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好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兰亭玉前脚踏进房门,门就在身后碰得一声关上了。有人在屋外哈哈大笑:“就等着兰大捕头你来做一锅烩呢,放火,烧屋!”
兰亭玉打亮了火折子,地下横七竖八躺着一直跟着他的那几个手下,难得桂十一少仍被锁在原处,照顾得不好,见憔悴了,可见没几个人肯跟这位乖张的少爷打交道。
“你怎么会到这里?”桂十一少浓眉微挑,这个时候,他不是正该跟云八月在新婚燕尔之中吗?
“你是朝廷要犯,可不是能死得这么轻易。”兰亭玉给他打开铁锁,火苗子已经从门缝里钻进来了,浓烟滚滚。“做板烧的滋味不好受,我不喜欢跟人动粗,就只看你的了。”
桂十一少却冷笑不动:“我横竖是一死,这样死却比在断头台上更痛快些,用你来多事!”
兰亭玉捏着下巴,似乎有些为难:“话虽这么说,我却是从跟八月的婚礼上跑出来的,要跟你一并死了,不回去的话,八月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果然你——”桂十一少大怒,一跃而起,当胸给他一拳。
兰亭玉来不及躲,一连退后几步,靠在了火热的墙壁上,只觉得一股甜意涌了上来。这一拳的力气真不小,他苦笑着擦了擦嘴角处的血渍:“所你是一定要救我的。”
“我错了,就不应该把八月托付给你这种人!”桂十一少拔剑在手,遥遥指住了兰亭玉,“当初是我自己送上门来的,如今你放我走,也不要想我会领你的人情,你负了八月,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饶你!”
他手中是一把上古名刃,竟从墙上直穿透过去,只听轰得一声巨响,墙皮禁不起火烧剑刺,倒塌下来。
兰亭玉倒抽着气笑了一声,这位少爷当自己是妲妃在世还是贵妃重生啊,他丢下自己的老婆来救他,就只是为了让他领他的人情么?
只不过是再也不想看到有人妄死了。
桂十一少的一把剑天下无敌,兰亭玉追踪了他三年也没敢真跟他动过手,至于那些想借机来占便宜的虾兵虫将,一旦他拿起剑,谁还能跟他一较高低,吓得纷纷逃窜。他也不去追他们,回剑入鞘,冷冷地看着兰亭玉:“还要来抓我吗?”
兰亭玉微微一笑:“你要保证你不反抗。”
桂十一少冷哼:“做梦吧。”
“你一定再送上门来求我抓你的。”
桂十一少瞪了他半晌,一瞬间心里杀机萌动,要不要杀了他,这个人是八月倾心的人,无数次伤了八月的心,而且,虽然他武功并不及他,不知道为什么桂十一少却总是对他份外的顾忌——太过于狡猾而无耻的一个人。
剑在掌心里几次嗡鸣,手指握紧又松开,他发现他连眉稍都没有动一下。
桂十一少长吁了一口气,仿佛杀意都从这轻叹中涌泄而出,终于转身离开了。
兰亭玉暗暗微笑,果然果然,还是太嫩了啊。
                  
七 缘定
桂十一少一路不停顿,赶往八月住的小镇上,到了却听说,他们已经动身往十八里云洲去了,他记起来是那个什么糖会。屋子里还留有香气绕梁,不由得从锅里捡了一块剩下的糖,清甜之后,又有无限的媚意紧紧缠绕着舌尖,终于是百炼成金了。桂十一少心头微动,如果当时他没有把兰亭玉招回到八月身边,一直一直陪着她的话,现在跟她上路的人会不会已经是他了呢?
可是他这么一个居无定所又身负无数血债的人,又哪里能够给八月幸福呢?
十八里云洲的糖会是西领第一大胜事,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糖商,以及制糖业最顶尖的名家品评,还有高得吓人的奖金,都给这貌似甜美的糖会蒙上了激烈而不可捉摸的外衣。
桂十一少寻到八月所住的客栈,随便找了一间屋子住下,他不想惊动她,只是想静静地守着她看着她而已。
深夜里她还没有睡,屋子里烛火摇曳,明天就是品糖的日子了,她把糖细细的罗列,再次分排,总觉得那就是她的心血,她的一生似的。
桂十一少习惯坐在屋顶上,他一直喜欢那种居高临下,只有一个人存在的感觉,然而这次,却是有 陪着他的。从拿开的瓦片缝隙间可以看到她的脸,她瘦了很多,为伊肖得人憔悴,那个人,自然是负她极深的兰亭玉,桂十一少一向无恨无爱也无欲无求的心里,忽然间痛楚不堪,不知道为她,还是为着自己。
夏日里夜风微凉,她和他都似乎都没有睡意。
这一夜不寐,转过天来云八月到糖会现场,那是可容纳不下万人的一片空地,临时改做了会场,没想到就是这样仍觉得局促,人山人海。
一声锣响之后,第一批糖被呈现上去。经过细细的罗列品评,分出高低级等,留以待查。云八月的糖是在第五轮,休息之前,这是最为不利的一个时机,人们味蕾已经近乎麻木,对糖的甜味不再敏感。
八月的心一直员到了嗓子眼里,她七年反复试尝,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为的就是能得到人们的承认,能拿到那笔奖金,从而建起更大的糖坊。她紧攥着手,看着那些品评的人把糖送进嘴里,半晌,脸上似乎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样的糖,近乎妖邪,人间不应有,天上无处寻,只要尝过之后,就再也难以忘记它的美味。
那些人抬起头来看制糖人的名字,云八月!
其中一人全身一震,松开了手里的糖,居然会是她,怎么会是她?心里冷笑了一声,终于是撞上门来了,他低下头,迅速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传给其他品评的人。
八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过了许久,评选结果终于出来了。
落选。
下面拿到样糖的人一片哗然,这糖明明是绝世极品,为什么会遭遇了落选的命运?人们纷纷质疑着,但台上品评的人已经准备中休。
八月站在烈日下,心里一片冰凉,她不相信,她也是制糖的人,知道什么是好糖,什么是劣品,当初这糖成品一出她就知道,这是世上绝对不可比拟的,任何糖品也不可能再比得上的佳品,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他们吃到的时候还是一脸震惊的表情。为什么会这样?
见他们要走,云八月叫出声:“我不服气!”
人们一楞,大会场上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这是这许多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形,那些品评名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一致望向那个给他们暗传纸条的人。
八月大声说:“我的糖,我自己知道,这些吃到的人也都知道,凭什么落选,为什么落选,你们说得出来理由吗?我不服气,我要个说法!”
那写纸条的人冷笑了一声说:“这糖邪媚,根骨不正,表面上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骨头里却是娼妇!”
云八月心头一惊,总觉得他这话是意有所指:“糖可媚人,这又不是什么大罪过,也能算落选的理由吗?”
“那自然,做糖如做人,只有人心正,糖心才能正!”那人说完转身就想走。
八月扑上去:“我不服,这道理说给谁也不通,你若不能拿出更明白的理由来,我……我……”她说了几个我字,却声音哽咽。
护场拦住她,现场乱做一团,忽然有人跃到了台上,衣白如雪,一剑指住了那人:“让她赢。”
“桂十一少?”台下有认识他的人,更加混乱。
那人哈哈大笑,看向云八月:“你可真是求胜心切,竟连这种手段都用上来了。”
顶在他喉咙上的剑尖一紧,他再说不出话来。
本人台下众人是同情八月的,这一下情势急转,份外的鄙夷地注视着她,云八月又羞又气又急,这个少爷全不懂人情世故,一切只看着自己的心思来,这样就算逼着人家松口赢了,也不过落个笑柄而已!
这时候有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台上,他笑容温柔而略显风流,让人们紧张的心情竟莫名奇妙的松懈了,他看了看桂十一少的剑,又看了看那个被剑尖顶得哽咽的人,轻叹了口气:“叔叔,当年的事我都不计较了,你又何必一直记在心上?”
这一声叔叔,让云八月如遭雷轰,是他,是那个在婚礼上丢下她一个人走得无影无踪的兰亭玉,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台上那个人,难道就是一直兰亭玉的父亲死后,一直抚养他的叔叔?
“孽种!”那人果然大喝了一声,“为了一个女人,你连父叔祖宗都不想认了?”
兰亭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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