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史的坐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中国文史的坐标- 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终于有一天决定再一次去凡间看他。此时他已经是太子东宫侍臣,本来俊朗的身材配上那高品的官服,更是风神俊逸。平日里走在大街小巷,身旁总是引来少女们的惊叹。潘岳卫玠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我只是琵琶,幻化成风陪着他,夜里他夫妇行房,我只是在书房独守凄凉。

  昔日枕边郎,今入他人床。纵是人仙途殊。但也算是一场孽缘,前一世的缘分能重温一次便已足够,又何须贪心太多。

  然而官场上的瞬息万变,又岂能是像我这样不务正业的仙女能够预料得到的。

  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今朝的富贵荣华,明日的残败黄花。即便是他,也未能够避免。无论是作为三郎,还是作为白居易。

  而事件的起因,也就是宫廷里的党派斗争,宰相被害。他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却没想到自己陷入了一场政治上的阳谋中。当年汉景帝整晁错,汉武帝整司马迁,用的都是这一手。

  朝堂里气氛诡异而紧张,家门里妻子一双冷眼相向。不再和妻子同床的他走进书坊,象多年前那样###着我的身体。那刻骨铭心的感觉,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一样的熟悉。

  对仙女来说,十年一百年和一瞬间,其实都是一个概念。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就这样伏案读书,忘却了黑夜白昼,忘却了寂寞。而今夜就只有这么我静静的陪伴他,和之前的几百个日夜一样,看他永不放松的眉,拧成深沉的话,他对我说着心事,一字一顿的,眼圈微红。

  “为什么,在朝堂上一个支持我的人也没有?为什么,连自己的妻子,也不能理解我?”

  我很想回答他,可一来我无法现出真身,再一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他的问题。人世间的纠葛太过复杂,即便聪慧如千里眼,也常常只是在人间当一个聆听的小女子。更何况常被她取笑的我。

  他起身,象多年以前那样取酒。酒入愁肠,三分送给了月光,七分混入了浓墨,信笔一挥便是半个中唐。

  艳质无由见,寒衾不可亲。何堪最长夜,俱作独眠人。

  他提笔再补上了题目《夜怀湘灵》

  原来的原来,他是想起了我,勿忘我,不枉我。

  这些日子在他身边的苦苦守候,似乎都有了意义。

  那一天,似乎是人间的冬至。

  冬至过后,便是人间寒冷时节,且回仙山,再作打算。

  但万没想到这样一去,却又是一段时间的分别。

  
  (十一)

  在仙山的日子其实很平常。仙女姐姐早就不管我是否下界了,而千里眼妹妹在天界也过得不是很好,上一次下凡做崔家小姐做得似乎有点过火,太上老君正罚她捶背呢。

  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客游。

  白郎他被贬谪出京师。到了一个叫做浔阳的地方,妻子和他翻脸,陪着他的,只有那把我曾经附身的琵琶。

  只是那琵琶,已不复杜鹃啼血的深红。好在他也不注意这个。

  曾听得他说,他常看见哪家哪户,几天粒米未进,而豪门大院,夜夜笙歌。亦曾听得他抱怨世间怎有这许多的不公,皇墙院内,又怎真正了解百姓的疾苦;他对着琵琶感慨,我是官,要做好官,只是,就我这样一个好官,又怎救得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更何况,他已经贬谪。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可如果连自己都只能谪居卧病浔阳城,那还谈什么胸怀兼济天下之义,着手惊天动地之事。当年长安城里风靡万千少女的白天王已经不再,白发依稀的他,现在是一个无论官场还是情场都失意的伤心人。

  而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我却不在他的身边。

  当用那副神奇的圆筒看到这一切之后,我便向仙女姐姐求教解救他的法子,因为在那湿毒的浔阳盆地,一般人都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身体羸弱的白郎。

  仙女姐姐冷冷地看着我,我知道她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因为这几年来我几乎没有一天安安静静地打坐修行,除了下界,就是拿着圆筒偷偷看他。

  我跪在冰凉的地板,鼓足了勇气去面对那冰凉的目光,阴冷的仙山并不比人间的寒冬腊月好上几分,而仙女姐姐冷得犹如石像一样的脸庞,更是让人无法揣摩她的想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仙女姐姐终于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若要去救他,那便去吧。”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救啊?”

  “你到底还是少了慧根啊”太上老君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出现,神采奕奕的他带着千里眼妹妹从我身后突然出现。想来是刚才一直看我罚跪呢。

  “那老君爷爷你说该如何救他呢?”我一脸不愉快,但毕竟能救白郎的人可能只有他一个,言语间倒也不敢有多大的闪失。

  “解铃还须系铃人,白居易的两次起伏,实际上都和你有着莫大的关联,上一次你用的是我炼制的仙丹,而这一次你想要救他,就必须要用自己修炼的内丹才可以。不过一旦失去了内丹,你就只能在凡间做个寻常女子,从此再也不能飞升天界了。”

  “请老君教我解救之法。”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毕竟仙佛事小,人命事大,更何况如果没有他,我在天界多活一天又有什么意思?

  “姐姐你可要想清楚了,白居易他死了,下辈子你照样可以去找他,而你若是变成了凡人,我们姐妹固然难以相见,下辈子你们说不定也做不成夫妻的。”千里眼还是老样子只知道男欢女爱,不过尽管她说的的确字字在理,话已经说出,又怎么可以断然改变。

  更何况,我爱的是白居易,作为一名造福一方官员的白居易。

  下辈子的事情,那就下辈子再说好了,重要的是这一世白居易不能就这样死了,因为至少他还没见过我第二次,怎么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呢?

  于是,我决定再一次下界,为了他,放弃了永生不死的仙女身份,仅仅只是为了完成那隔世的缘分。

  
  (十二)

  好明亮的月,秋天的江水异常明净,衬得冷月更叫凄清,好快,日子已经快得让我记不太清。那一夜长安的###,那一杯仙山的薄酒,似乎都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凄凉的江水,我怀抱琵琶,在等他的到来。

  为的,是再敬他一杯酒,只一杯。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仙女,至于能否和他长相厮守,还得要看天意。尽管我一直觉得,所谓天意,只不过是太上老君开的玩笑。

  但玩笑,终究不过是付之一笑。琵琶声音飘荡开来,那些小鬼早就告诉我白居易今天会和友人在此处饮酒,便让我等在此处。

  该来的人,终究会来。

  霓裳羽衣,六幺相伴,想必他也已经听到。

  不远处驶来一船,立有一人,白衣飘忽卓然而立。望向这边的双眼,沉静深邃。那么熟悉的眼神,曾陪伴我每日每夜,秋来春去,刻在心上,融入骨里。只是不知过了这些多年,他是否还记得那长安倡女,那霓裳羽衣。

  白衣依旧人消瘦,青春杨柳难再有。琵琶声断浔阳畔,江水满杯敬君酒。

  经不住他们的邀请,终于悄然而出,遮着半张脸。担心他把我认出,手按上琵琶的时候,心在颤抖。毕竟他是江州司马,和娼妓的故事,终究不便让世人知道。

  琵琶声音如水般流淌,将睡在月光下是丝丝的银亮。透过琵琶,看他孤寂的身影。

  无论和多少人在一起,他都是寂寞的,这些年来,即便娶妻生子,即便官居高位。仍没有人能抚平他眉宇的忧伤?这首曲子,弹过何止万遍,如今再一次的弹给你听,竟是此情此境。

  以后我为凡间女子,是否会陪在你的身边。

  两首曲子弹完。没有掌声,竟是痴醉了。东船西舫悄无言,惟见江心秋月明。

  江水澄清,明月明净,仙女的故事如何和众人说得,难道说我为了眼前这位江洲司马,弃仙为人?略略沉思,然后讲述了一个有关歌女的辛酸故事,秋月春风,等闲若度,字字含悲,句句凝恨。这个故事除了他,世间再无人识得其中奥妙。没错,长安城外,蛤蟆陵下,这地名的含义只有他才能明了。这是故事,但故事的真实却只能告诉你。

  琵琶遮我半双眼,依然见他清澈的眼波,浑浊的泪。他许是已经明了,只是不敢确认。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说。该是试探。

  不是,不是!我们早已相识,从你的前世开始就已经相识,那一个不眠之夜,是谁陪你在长安度过,那几千回夜夜孤灯,是谁在海外仙山为你相思?几万番辗转反侧,是谁在九天之上为你落泪?喊在心里,哽在吼中。如今我为你放却身份,你却依旧出言试探。

  造物弄人,造物弄人!

  莫辞更做弹一曲,为君翻做琵琶行。他说。

  重坐,拨弦,琵琶再弹,音色凄凄。

  满座掩泣,最多的,依旧是你?

  再看不清你,我和你,都已泪如雨下。

  
  (续)

  船渐渐离开他们,但又徐徐靠向另一侧的江畔。他果然骑马而来。隔了多少年,他已经不复###少年,而我依然是旧时容貌,这又如何解的。

  “江州司马白居易,恳请姑娘一见。”言语还是一样的温柔。我坐在船内,心下里倒是茫然无措。

  他拂开帘子,惊讶之情分明写在脸上,而我也是一脸惊慌。

  然而船到桥头自然直,点子需时终会有。不能说自己是李湘灵,大可以说自己是李湘灵的女儿。

  “白大人有礼了,适才那一番话,乃是奴家的母亲让奴家以后遇上白大人您说的。奴家知道白大人身居高位,难以相见,所以才冒昧在江上弹琵琶,不想大人果然听到了琵琶的声音,家母泉下有知,也会欣慰了。”

  谎言,可这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