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一直在旁边笑。
邝景阳说:“根据电文,你月底就要去香港接受学位了。”
詹天佑说:“是啊,这么高兴的事,我一定要亲自前去的。”
颜德庆说:“那么你不能开完会就要走了?”
詹天佑说:“不,这是全国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交通会议,总长、次长和议长委托我主持会议,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光荣之事,故应善始善终。我要等会议结束后才能前往香港接受这个学位。”
交通会议经过16次会议,顺利通过各项提案,于当月26日举行闭幕会议,詹天佑又亲自作了闭幕词,对这次交通会议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交通会议一结束,他就让王秘书随颜德庆回汉口,自己赶往天津坐海轮前往香港,这是他从1888年从香港坐轮船北上天津从事修铁路以来近三十年后回到香港,一路上当然也是有很多感慨的,想到这么多年来,事过境迁,自己的努力终于获得了中外各界的认可,心中当然也感到些许宽慰。
香港大学授予詹天佑名誉法学博士学位的消息传到美国,他的母校耶鲁大学给他发来了祝贺电文。当他从香港回到武汉时,王秘书把耶鲁大学的祝贺电文拿给他看,这引起了他深深的思考。他对王秘书说:“当年在美国的生活及所接受的教育真是我终生难忘的,这么多年来,我的很多同学都回过美国,但是我却一直无法抽身,说句实在话,我常常回忆起在美国的时光。那里的家长、少年玩伴和同学都让我永远记怀,真想在退休后,好好到美国去旧地重游,进行一次感恩之旅行。”
王秘书说:“您虽然没有亲自回过美国,但文琮和文珖已赴美多年,也可以算是代表您吧。”
詹天佑说:“是啊。他们兄弟刚到美国时,我在美国的耶鲁同学*,那些美国的同学都因为我没有亲自与会而感到遗憾,因而让他们兄弟二人捧着我的照片站在他们中间合照。这也说明我们当年的同学情深啊。其实我感到,做学生是最单纯的,大家没有民族、国家之分,都为自己的同学感到骄傲与自豪,这种情感是没有国界的,也是最真实的。”
王秘书说:“文琮兄弟寄来的那张合影我见过。”
詹天佑从一个文件柜里找出那张照片,对王秘书说:“我们这些同学现在有的在大学当教授,有的在研究机构当研究人员,也有搞工程建筑的,他们都是美国一流的人才,这些同学因多年没有见过面,有的还能看出当年一些轮廓来,有些根本就认不出来了,人的变化是很大的。”
王秘书说:“要不要给耶鲁大学一个回复?”
詹天佑说:“当然要啦。更何况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我怎么能对自己的母校失礼呢?”
于是詹天佑口述,让王秘书安排人给耶鲁大学一个回电,其中写道:
无疑的,你们正在中国的耶鲁学生进行卓越的工作,中国感谢对其子弟进行教育的事业。就我个人而言,承蒙耶鲁母校给予教育,你们可以确信,当任何一座大学给我荣誉之时,我均永不忘耶鲁。我内心认为,耶鲁的任何一位毕业生接受任何一所大学给予荣誉时,都是耶鲁大学的光荣。
你忠诚的詹天佑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望城献花
全国交通会议的召开在社会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交通部为此给詹天佑颁发了名誉奖章,同时任命他为交通部铁路技术委员会会长、交通研究会会员、审订铁路法规名誉会员、运输会议会员。
1917年春天,詹天佑亲往湖南长沙考察粤汉铁路湖南境内情况。
在长沙颜德庆的办公室里,英国工程师喀克斯也在旁边,他们对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讨论铁路选线问题。
詹天佑举着一根小铁棒在地图上移动着,突然,他的小铁棒在一个非常小的地名处停了下来。
喀克斯觉得很奇怪,上前一看,那个地方标着“湘乡”二字。
喀克斯说:“詹工程师,您指错了,我们的线路并不经过这个小县城。”
王秘书走上前去看了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这不是曾文正公的家乡吗?”
詹天佑说:“是啊。我们在四十年前就把这个地名与曾文正公的名字一起留在了脑海中,今天终于在此见到了。”
颜德庆与喀克斯并不知道曾国藩与詹天佑之间的关系,在他们看来,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关系,因为在詹天佑回国时,曾国藩早就作古,但他们很难理解那第一批出国幼童们对曾国藩这位从未谋面的恩师内心深处的感情。
颜德庆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地方,疑惑地问詹天佑:“您不会要求我们将线路选到这个地方吧?”
詹天佑说:“铁路选线有严格的科学要求,把线选到这里肯定是不可能的。”
喀克斯说:“这里有您的亲朋好友?”
詹天佑说:“对我而言,这里有比亲朋好更亲的人曾文正公。”
颜德庆说:“曾文正公是谁?”
王秘书说:“曾国藩,曾大人啊。”
颜德庆说:“曾国藩?詹工程师与曾家有亲戚关系?”
詹天佑说:“德庆啊,你也是留美学生吧?”
颜德庆给弄糊涂了,当初詹天佑通过袁世凯把他从盛宣怀主管的沪宁铁路调到京张铁路工作;不就是因为他是留学美国学铁路专业的吗?怎么今天还问这个问题?颜德庆很疑惑地看着詹天佑说:“是啊。不过,我比您留学美国要晚二十年。”
詹天佑放下铁棒说:“是啊,二十年,二十年的时空是大不一样啊。当年我们出国就如生离死别一样,没有家庭愿意把孩子送到国外。可是,现在出国留学似乎成了时尚。我们那时出国不要说父母出钱,就是朝廷出银子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那遥远的国家去留学。当年,如果不是曾国藩大人一片血忱,在他临去世之前还不忘给朝廷上书,请朝廷准凑我们出国,哪会有我们那些幼童留学啊?”
颜德庆说:“原来你们作为官学生出洋留学还与曾国藩有关啊?”
王秘书说:“岂止有关?听詹先生说,如果不是曾国藩当时的威望,其他任何人推动这件事都是有困难的。特别是既要朝廷认可这些幼童的官学生身份,还要指派级别很高的官员任监督和教习,每年都要数十万两白银呢。朝臣中有很多人反对啊,因为是曾国藩与李鸿章两人联奏,这才获得慈禧太后与同治皇帝的批准啊。”
喀克斯说:“王秘书,你真是一个称职的秘书,对詹工程师的事知道这么详细。”
王秘书说:“我在詹先生身边多年,有空时他总会向我谈起他留学美国的许多事情,当然就知道多一些了。”
詹天佑说:“当年,我们从香港到上海时,曾文正公刚刚去世不久,他的幕僚、也是我们上海肄业局的校长刘开成含泪把他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我们。在我们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迹。出国十年后回到上海,当时就有人问我回国的第一件事是想做什么,我就说过,最想做的就是到曾文正公的墓前烧香磕头。没有想到,回国三十多年了,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当时我还曾暗下决心,希望把铁路修到曾文正公的家乡。现在总算可以实这个愿望了。我倒不是说这次选线要定到他的家乡,其实修到湖南也就是修到他的家乡了。此时,我想的是,既然这里离曾文正公家乡这么近,我希望能去他的坟前烧一柱香,磕一个头。”
颜德庆说:“这好办,我叫当地的官员陪您去一躺就行了。”
喀克斯说:“唉呀,听到詹工程师这么执着的情感,我都受感动了,原来你们中国人是这样重情义啊。我也想与詹工程师一起去看看这位他的大恩人。”
詹天佑说:“好啊。喀克斯先生,欢迎你与我一同去看看我国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大英豪啊。”
在颜德庆的安排下,长沙铁路局一位湖南省籍的刘工程师被叫到颜得庆的办公室,刘工程师一听詹天佑说想去湘乡拜谒曾国藩墓,说:“不对,曾国藩的家乡虽然在湘乡,但他的墓葬却在长沙附近的望城县。要去拜墓的话,不是去湘乡,而是应该去望城。”
詹天佑说:“噢;原来曾文正公葬在望城县啊。刚好现在也快到清明了,你能帮我完成心中这个多年来的愿望吗?”
刘工程师说:“这没有问题。”他停了一会儿说:“不过,按照我们这里的民间规距,一般的后世子孙都不太愿意自己的祖先被外姓人拜祭。”
喀克斯说:“有外姓人祭拜,不是说明他的祖先更伟大吗?为什么要反对呢?”
刘工程师说:“因为,民间有一种说法,去世的人虽然没有生命,但是有灵气,他会保护在生者,谁祭拜,就保护谁。所以,做子孙的都不希望自己的祖先死后去保护外姓人。”
詹天佑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去献一束花,不跪拜,行吗?”
颜德庆一听,觉得这是一个高招,因为在与詹天佑共事的过程中,包括当年与川路公司的四川方面派出的管理人员共事,遇到问题他总是能从詹天佑这里得到解决方案,今天,詹天佑又自己提出了一个很巧妙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使颜德庆对詹天佑更添一番敬意,这位比詹天佑晚二十年留学美国的后辈工程师本来也是很心高气傲的,但对詹天佑的出色智慧,他是从心底里表示佩服。
这一天,詹天佑带着颜德庆、王秘书、喀克斯在刘工程师的带领下,坐着马车来到位于长沙城西南15公里处望城县平塘镇桐溪寺后伏龙山上。
清同治十一年(1872),曾国藩归葬于此,墓占地面积约300平方米。墓冢为三合泥拌碎石混合封堆,上铺砌花岗石,呈半圆形。茔地以花岗石墙围护。墓后立碑三通,白玉石碑心,刻楷书碑文“皇清太傅大学士曾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