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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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 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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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列举‘詹君十宗罪’,希望我辞职,本来我可以辞职,但在那种情况下,我反而没有辞职,后来的事实已经为我作了最好的回答。现在,渗透粤川铁路又遇到困难,这主要是因为这是一条借外款修筑的铁路,各国在我们国家内部都有不同的代言人,他们或者出于某种考虑,希望把汉粤川铁路遇到的各种困难让我一人担下,这也没有什么不可,因为我是这条铁路的总办兼总工程师。其实,据我了解,这些人不止私下传言,他们还在报纸出发表了攻击我的言论,也有人给民国政府的总理和交通总长上书告了我的状,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

  王秘书说:“俗话说,沉默就是承认,你完全不进行反驳,那就等于认可了造谣者的中伤。”

  詹天佑说:“不,我没有说过不反驳,只是不用言论反驳,你跟我这么多年,也知道言论非我所长,我只是认为用事实反驳更有说服力。因而,在言论上保持沉默,某种意义上说,是让攻击者找不到攻击目标,因为他的攻击目标对他的攻击毫无反应。他们攻击一次,二次之后,第三次就成了强弩之末了,到后来这些人会自感无趣收手的。比如打人,你无缘无故打人家一下,再打人家二下,人家都没有反应,你还会再打第三下吗?俗话说,事不过三。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王秘书说:“詹先生,您总是把人往善良处想,要是全社会的人都有您这么开阔的胸怀就好了。”

  詹天佑说:“这也不能说我有多开阔的胸怀,如果我把精力用在应付这些谣言上,那我还要不要修铁路啊。在我国三国时期,有一个叫李康的人写过一篇文章叫《运命论》,其中提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在我国铁路界,作为交通部的技监和铁路技术委员会的会长,成为众矢之的并不奇怪,很多矛盾和目标对着我,这对我并不是什么坏事,这样能使我更加自警,你说,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王秘书说:“只是这些人太可恶了。”

  詹天佑说:“就因为有恶人的存在,才会有好人嘛。”

  在1918年的寒假期间,汉口欧美同学举行恳亲会,詹天佑应邀出席,再一次看到那么多留学归国人员,心中很是高兴。但是,想到近来交通部某些官员对自己的造谣中伤,也是感到心中隐隐作痛,心想自己一辈子视声誉如生命,处处循规蹈矩,还是免不了被人中伤,颇多感慨,但他又不想正面反驳,因而当主持人请他在恳亲会上发表讲话时,他深有感触地自嘲道:“吾人居官者,世人恒讥之为刮地皮,孰知铁路工程师真乃刮地皮者。鄙人忝为工程师三十年之久,刮地皮之多,似以鄙人为第一,而天下之肯以刮地皮第一自居者殆鄙人一人矣。”

  大家都知道詹天佑是一位很严谨的工程师,没有想到他竟然也会说出如此幽默的话来,大家一听,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詹天佑想起官场之黑暗,他接着说:“化学家能将各物质分化而变幻之,使人不知其原质为何物,亦能变易各种颜色,不啻所谓颠倒黑白也。然所谓政治家、法律家者,则无庸费此种种手续,而亦能颠倒黑白也。则其学问既非化学家所能及,尤非工程师、矿学师所可能矣。”

  大家都知道,詹天佑一般在公开场合很少发表对于政事与时事的评论,他用修筑路的征地来讽刺官员的贪腐,用化学变化来暗喻官场的黑白颠倒,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这些从欧美留学回来的人员多是学科技的,对国内官场当时的黑暗也是深恶痛绝,因而,詹天佑讲到这里时,全场暴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1918年春节,詹天佑与家人在汉口过了一个非常祥和的春节。在吃团圆的餐桌上,谭菊珍又问詹天佑:“文珖和文琮到美国有多少年了?”

  顺香说:“老母,您每年春节都问这个问题,您已不知问了多少遍了。”

  詹天佑说:“是啊,文珖和文琮到美国已有十年了,根据他们的来信,他们应该在今年就可以完成学业了。”

  谭菊珍说:“这么说,他们可以回国了?”

  詹天佑说:“这还很难说,听说二姐夫钟文耀的几个孩子都在美国找事做了,我的一些美国同学也希望我们两个孩子能继续在美国读书或工作。但是,我写信告诉他们,希望他们回国工作,他们二人在美国学的都是工程技术,我们国家现在正在大力提倡发展实业,实业建设离不开交通,交通建设离不开工程师,在我们国内还有很多外国工程师在服务呢,我们自己的孩子学了一技之长,我的意思是最好他们能回国服务。当然,最终的决定还要靠他们自己来做选择。”

  顺带说:“老窦,当年您是作为官学生出去的,回国效力理所应当,但我们的哥哥是我们家自费出国留学的,您当然不应强制他回国了。现在中国这么乱,你看看北京和上海的那些报纸,整天什么主义啦,什么革命啦,搞得我们年轻人脑子乱乱的,不知道谁对谁错。我看哥哥还是留在美国好。”

  文耀说:“三姐说这话就是不爱国,是亲美主义者。”

  顺香说:“拜托,文耀,你这个时代青年,别在家里谈什么主义好不好?”

  谭菊珍听不懂孩子们在讲什么,问詹天佑:“这些孩子在讲什么呀?”

  詹天佑说:“他们是读了一些报纸和刊物,受到影响,谈论那些社会青年正在讨论的问题。”

  顺带说:“老窦就经常向我们谈起美国,文耀,难道你说老窦也是亲美义主者?”

  文裕故意用双手捂住双耳说:“这是过年,我想吃完饭到江边看人家放编炮!”然后伸着舌头对几个姐姐和哥哥做了个鬼脸。

  谭菊珍看着詹天佑笑了笑,一家人其乐融融。

  詹天佑身边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充满着青春的活力与朝气,不时地将学校里或社会上的一些话题带回家中讨论,诸如胡适、陈独秀、鲁迅、李大钊等这些名字,有时也成为孩子们在家里讨论的话题,詹天佑一般不介入孩子们的讨论。

  但当孩子们提到“打倒孔家店”之类的问题时,特别是把国家问题、社会*问题都归责到儒家倡导的传统礼教时,詹天佑并不能够苟同。有一次,正在读中学的三子詹文耀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本外地发行的《新青年》,詹天佑拿过来看了看,对其中有些文章的观点他并不赞同,但他没有批评文耀,把杂志还给了文耀,什么话都没有说。
  作者题外话:詹天佑说:“这也不能说我有多开阔的胸怀,如果我把精力用在应付这些谣言上,那我还要不要修铁路啊。在我国三国时期,有一个叫李康的人写过一篇文章叫《运命论》,其中提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在我国铁路界,作为交通部的技监和铁路技术委员会的会长,成为众矢之的并不奇怪,很多矛盾和目标对着我,这对我并不是什么坏事,这样能使我更加自警,你说,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敬告青年
詹天佑感到这些年轻人思想太有所偏激了,詹天佑深感对青年人进行教育的重要,有时候下到铁路工地现场,一些年轻的工程师也不时地对时事进行热烈的讨论。1918年初,他收到交通丛报主编袁德宣的约稿,请他专门给年轻的工程师们写篇文章,向年轻人提出一些告诫,詹天佑对这个话题产生浓厚兴趣,利用晚上的时间,提笔写了一篇饱含他心血的《敬告交通界青年工学家的文章》,文章这样写道:

  莽莽神州,岂长贫弱?曰富曰强,首赖工学。交通不便,何以利运输?机械不良,何以精制作?若夫矿产之辟兴,市场之建筑,孰非工学之范围,皆系经营之要着。

  呜呼,我工学家之责任,不亦綦重耶!晚近以来,人才蔚起,各专科硕学济济,或积经验,以邃故知;或渡重洋,以求新理。而国内学校所产英才,亦日增不已。工学之前途,发达可期,实业之振兴,翘足以俟,将不让欧美以前驱,岂仅偕扶桑而并骑。

  虽然,默察社会之情形,细观工学界之状况,有不能已于言,而为我青年工学家告者,厥有数端。爰简陈之以为针砭。

  一、精研学术以资发明。镜以淬而日明,钢以炼而益坚。凡诸学术,进境无穷,驾轻就熟,乃有发明。横观世界之潮流,物质进步,一泻千里。由人力而进于汽机,由汽机而臻于电力,电力可以无线以传,飞艇可航空而驶。二十世纪之世界,实赖工学家以左佑之。返观乎我国工学界,则所发明者尚稀有所闻,岂智力不欧美若,而司梯芬生、瓦特、弗兰克林、毛利之流,不能产于中国耶?曰:否!惟怠于深求,研究不足所致耳。

  青年学子,一出校门,辄辍学业,得一位置,已自满足。及至实地工作,亦惟求称职而已。至于退食之暇,尚发奋求学者实为少数。于是囿于旧闻,不求精益,甚至自矜一得,迹近恃盈,而彼邦日有发明,我则瞠乎其后。如是而望工学之进步,不亦难乎?

  故必从事业以求精理,温故业而启新知。凡外国有新理新器之发生,务研究其原因,而从事仿效,加以种种之试验,作出种种之模型,虽失败于前,必改良于后,殚精积虑,终有贯通之一日。又何难于发明哉?

  二、崇尚道德而高人格。道德者,人之基础也。学术虽精,道德不足,犹筑高屋于流沙之上,稍有震摇,无不倾倒。欧美富强,实普通人民,皆守自然道德所致也。近世人心浇薄,古道难行,毁谨厚者为迂腐,誉巧辩者为能才。而我工学家以实业为根本,切忌浸染于狂流。

  杨震四知之说,阳明良知之谈,乃道德最精之义,为吾人必守之箴。即凡做一事,无论人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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