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说:“很漂亮就是非常可以,而不是还可以。”
詹天佑笑着说:“奶奶,我是与您开玩笑呢。按照我们大清国的话说,还可以就是非常可以。因为大清国的人都提倡谦虚,所有的话都不能说满,只说八就可以了,所以非常可以只能说成是还可以。”
老奶奶说:“你是说我们美国人说话不谦虚?”
詹天佑笑得前仰后合,老奶奶见他那么乐,不知何意,惊奇地望着他。詹天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跟你开玩笑,因为我平时想到很多事,我们大清国的话与美国的话表达上有些不同,我今天只是想试验一下,没想到引起您这么大的误会。真是对不起。”
欧阳赓乐了,说:“靓仔,怎么样?今天把自己兜进去了吧?”
老奶奶没听懂欧阳那句广东话,问道:“欧阳,你是用你们大清国的话与天佑讲话吗?”
欧阳赓说:“是的,奶奶,我是说天佑乱开玩笑。”
老奶奶说:“没关系,生活中就是需要幽默嘛。”
这时,苏菲和威利走了过来,看到苏菲那张灿烂而快活的笑脸,詹天佑的脑海里仿佛浮现出教堂里玛丽小姐穿婚衫的情景。
哈市时光(三)
晚上,詹天佑与欧阳赓照例是先在油灯下温习汉文书籍,看完书睡觉前照例是他们海聊的时间。
欧阳赓说:“靓仔,其实象容大人这样找个美国老婆真的不错耶。”
詹天佑说:“好啊,你以后也娶个美国老婆吧。”
“你呢,你没想过娶个美国老婆吗?”
“我嘛,就省了,我詹天佑生为大清国的人,死为大清国的鬼,老婆嘛当然也是大清国的女。”
“是噢,象容大人这样,娶了玛丽小姐,他能把玛丽小姐带到大清国去吗?唉,这还真是个问题呢。”
“我看这根本不是问题。你看容大人,他从小出来就没怎么回过香山老家,他娶玛丽小姐,*成是不会带她回香山县的,你看哈德福市这么好,很可能是他自己要在这里随玛丽小姐生活的。”
“这不成了上门女婿?”
“这不叫上门女婿,这叫上国女婿。”
“大清国的官员娶外国人做老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才多大,好象见过好多世面似的,说这种话。”
“喂,你觉得苏菲怎么样?”
“苏菲今年才十二岁,人是很漂亮,怎么,你打她的注意啦。”
“我不会打她的主意,我只是觉得她平时对你很好唉。”
“大佬,你有冇搞错?”
欧阳赓说:“算了算了,我们不要再说这无聊的话啦,睡觉吧。”说着,就拉上被子,蒙着头睡去了。
詹天佑没有出声,也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翻飞,从美国的东海岸飞到了西海岸,飞跃了太平洋,一直飞到他的家乡广州西关,想到柳波涌边上那间三进的房屋,相到了谭伯邨,想到了谭菊珍。潭菊珍今年应是七岁了,詹天佑仿佛看到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正笑着向他走来。他想到十多年后回到广州,见到父母、姐姐和弟弟天佐,见到谭伯邨,想到家乡迎亲的队伍从香山县把谭菊珍接到家里,长得婷婷玉立的谭菊珍戴着红盖头,跨过洞房门前的火盘。这些情景都是他幼时在家乡见到的别人结婚时的情景。詹天佑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在容闳与玛丽小姐举行婚礼不久,回到国内的陈兰彬给驻洋肄业局发来一封电报,让容闳与肄业局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十九岁的同治皇帝在亲政不到两年后因病已经于一个多月前去世了,四岁的光绪皇帝继位。容闳吓了一跳,自己才刚刚举行婚礼,按照传统礼制,官员要是在皇帝去世期间举行婚礼这样的喜庆活动,那可是要犯大不敬之罪的,好在当时消息传递不快,虽说此时国内也开通了电报,但宫廷的消息传到民间,特别是这种皇位变动的事,那是要经过很多环节的,所以,陈兰彬给容闳发电报,是在同治帝去世近两个月的时间。容闳不敢怠慢,根据陈兰彬的指示,迅速把分散到各个美国家庭的幼童们召集到肄业局,容闳神色庄重地把同治去世、光绪登基的消息向大家作了宣布,幼童们一听到这个消息,都知道这不是个好消息,有个别感情丰富的幼童还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先是设了同治的牌位,从容闳到各个幼童、裁缝、厨师、杂役,全都穿上黑衫,戴上白花和一圈白圆袖,神情庄严地祭拜,然后,又向着西方,向新即位的四岁的光绪皇帝跪拜,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举行完这些仪式后,詹天佑与欧阳赓回到了诺索布家里,站在庭院里,詹天佑望着不远处街上的白橡树,他在想,这时广州应该是到处都是开满木棉花的时候了,可是北京城里的皇帝却在这春天到来时去世了,十九岁,不正是人生的黄金年龄吗?自己今年十四岁,欧阳赓十六岁,皇帝那么年轻,那么多人经常祝福他万岁,为什么就没有留住皇帝年轻的生命呢?贵为天子,生命如此短暂,难怪当年秦始皇要到处求不死之药。
欧阳赓看到詹天佑如痴如呆的样子,这个时候他绝对不敢开玩笑,只得心情沉重似地说:“天佑,你是不是在想同治皇帝去世的事啊?”
詹天佑点了点头。
欧阳赓说:“同治帝去世了,但皇太后还在,容大人不是说了吗,新皇帝只有四岁,还是太后垂帘听政。”
“话是这么说,我是在想,大清国为什么这么多事,从我记事时起,街坊们就天天讲两次鸦片战争的事,大家都对朝廷那么怕红毛子感到不理解,后来又讲太平天国的长毛,这些事情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我看大人们说起来都是唉声叹气的。现在这皇帝去了,对大清国多少总是一件不好的事。”
“我们身在万里之外的美国,想这些事没有用。”
“话是这么说,可有些事你又不得不想啊。”
“天佑君确实是身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啊。”
詹天佑抛出一个新的话题:“大佬,你说,要是在美国,他们的总统去世,他们会怎么样?”
“靓仔,你这话题新鲜,我们来这里两年了,好象没见美国死人似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对待死去的人。”
“好象诺索布夫人曾经说过,她说在美国,人死之后都是到教堂举行告别仪式,然后静静地安葬。”
“可是在我们家乡香山县,假如有人去世,那可是天大的事,全村人都要出动,敲锣打鼓,四乡八邻都得知道。”
“在广州西关也是这样,要是哪一家有人去世,也是搞得满街坊都知道。”
“那你说同治帝去世,那葬礼一定很隆重吧。”
“那还用说,你看我们驻洋肄业局这么隆重,就知道举国上下有多隆重,朝廷有多隆重了。”
“确实是富贵由命,生死在天啊。皇上身为万民之主,难保一命,我们整天忧国忧民有什么用啊。”
“唉,大佬,您这话在理,高见高见!兄弟佩服佩服!”
看到詹天佑一脸严肃地说着这样的话,欧阳赓差点笑出声来了,但他不敢笑,因为他们此时是在讨论皇上去世的事。
哈市时光(四)
随着各期幼童赴美人数的增多,幼童们有的开始从小学升入中学了,管理上越来越难度大,刚好陈兰彬先是赴秘鲁调查劳工,接着回国销差,驻洋肄业局的事务主要由容闳负责管理,为了使幼童在美的学习、生活有更加好的环境,容闳感到,肄业局靠租屋办公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取得陈兰彬的支持,给李鸿章写信,希望拔款在哈德福市建一处固定的办公场所,这个时候,上海的中文报纸刊登的都是肄业局的正面消息,加上美国驻华公使也常在李鸿章面前称赞幼童在美国的学习,李鸿章奏报朝廷,特批了一笔银子给驻洋肄业局建固定的办公场所。容闳用这笔钱在哈德福市克林街(COLLINS STREET)买了一块地,建起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房子坚固壮丽,非常宽敞,可以同时容纳监督、教习、幼童七十五人同住,根据当时的人数,因为幼童多分配到各个美国家庭,他们只是轮流前来接受汉文教习的考核,所以,是足够用了。而且,这样的房子,在当时当地是非常有礼面的,在克林街显得富丽堂皇,可以说为大清国在当地挣足了面子,这对幼童在当地获得更多的支持和帮助无疑是非常有益的。办公楼的结构设计精密,中间是一个大课堂,是专门用于幼童前来接受汉文教习之用的,有吃饭的厅堂,有厨房,有学生专用卧室,有浴室。驻洋肄业局的固定办公楼的建成在当地,甚至纽约等地的报纸等媒体上都成了重大新闻。幼童们每次来到这里集中,与以前的感觉大不一样,单看这肄业局建筑的外表,就足够让他们感到兴奋与自豪的。因为,从上海出发后,一路上给他们的感觉是大清国真是太古老了,美国很多近代化的东西大清国都没有,这栋属于大清国的建在美国土地上的漂亮的小洋楼真是给了幼童们太多的自信与自豪。
对于幼童们来说,他们开学时在美国的学校学习,用钢笔书写英文,在美国家庭用刀叉吃西餐,讲英语,唱英文歌曲,而放假回到肄业局时则用毛笔书写中文,讲汉语,用筷子吃中餐,行中国礼仪。双重环境共同塑造着这些来自大清国的幼童们。
许多当地的名人、记者、政客也不时造访肄业局,考察肄业局幼童们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大清驻洋肄业局办公楼的建造和幼童们不时出现在哈德福市的街头,不仅在康涅狄格州,而且在整个美国都常常成为报纸报道的新闻。当时许多美国人对中国的认识与中国人对美国的了解差不多,不仅知之甚少,而且有限的知识中还总是有许多似是而非的东西,在他们的印象中,大清国既古老,又遥远神秘,现在这个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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