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活动结束后,因为潘铭钟与区谔良同属广东南海县籍,在各期赴美幼童中,南海县籍人数不少,区谔良提议,南海县籍幼童一起向潘铭钟表示祝贺。第一期的詹天佑、第二期的苏锐钊、邝咏钟、邝景垣、陈佩瑚、第三期的杨兆楠、徐之煊、邝景阳、邝贤俦、第四期的林联辉、陈福增、林联盛、陶廷赓、梁鳌登、潘斯炽,加上潘铭钟,南海县籍竟有十六人之多。大家围着潘铭钟站着,区谔良看了看这些小老乡们,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看到你们这么朝气逢勃,本官确实很为家乡南海县感到自豪,本官也是南海县籍,来美任肄业局监督一年有期,知道你们很辛苦,美国学校开学时要读当地学校的书,美国学校放假时,你们要回肄业局读书,但你们与美国学生不一样,他们是父母出钱,你们则是朝廷出银子,而且还派了官员与教习督促你们,当然对你们有严格要求。潘铭钟这孩子我早就注意到了,你们自己也是有目共睹,一份耕耘一分收获,他之所以能提前考入美国的大学,这与他平时的勤学苦练是分不开的,其实,他不仅美国课程学得好,汉文也学得很棒,我看过他写的汉文文章,确有锦绣之气,就是国内一般秀才也难于达到。我为家乡南海县有这样的后生小子而高兴,希望尔等南海籍官学生也勤奋自励,以潘铭钟为榜样,早入考入美国大学肄业。我很快就要回国销差了,朝廷将派新的监督前来,我希望将来在家乡南海县看到你们载誉归来。”
区谔良这些话既是说给南海籍幼童们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全场所有人听的呢?只是他巧妙地利用这种场合把自己辞职回国的消息告诉了全场的所有人,连容闳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事实上,区谔良任监督以来,对肄业局的事务没有作太多更改,基本按照陈兰彬和容闳设计的模式运作,尤其是在与美国当地社会的沟通中,他知道容闳的活动能力,多予尊重,他自己主要着力在监督幼童的汉文学习方面,劝幼童们保持本国礼仪也多有用心,只是看到幼童受美国当地社会习气影响越来越大,有些幼童已表现出对汉文学习的不耐烦,对大清礼仪的疏懒,有时候,碍于容闳的面子,他又不能过于酷责,对肄业局幼童们在美连续接受十五年教育多少产生一些隐忧,他是一个明哲保身的旧式官僚,这些感觉他从不对别人提起,于是自己给朝廷悄悄上了奏折,说自己家中有事,需提前回国,望另派监督前来。
幼童们听说区谔良说要回家了,都感到有些吃惊,不是才来一年吗?大家刚刚熟悉,特别是与当初陈兰彬大人相比,区谔良显然对幼童们要相对宽松一些,大家早已开始接受他了,他却在此时要走,多少心中有些不舍。区谔良对潘铭钟说:“铭钟,你是好样的,希望你在美国大学读书时,要继续学习汉文,不要忘了本国礼仪,学成回国后,我在家乡为你举行庆功酒。”
潘铭钟说:“谢谢区大人,学生一定记住您的教导。”
区谔良看了看站在潘铭钟身旁的詹天佑,詹天佑个子不算高,只比潘铭钟略高一些,说:“天佑,我平时改阅你的汉文文章时,感到你也是一个很有见解的人,而且听山房中学的老师和你的美国家长贺纳教授说,你的各门功课都不错,希望你也加把劲,早点考入美国大学。”
詹天佑说:“学生一定记住区大人的教导。”
区谔良又走到邝景阳身边,看到这个阳光少年,非常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邝景阳,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可是你要多用功啊。向铭钟学习。”
邝景阳做了个鬼脸说:“是,区大人,我一定听您的。”区谔良心中掠过一丝不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在他看来,象邝景阳这样跳皮的孩子还要加紧调教,但他此时没有这种心情。
詹天佑和欧阳赓从肄业局回到贺纳教授家里,乔治问道:“欧阳、天佑,你们今天有什么好消息与我们分享吗?”
欧阳赓说:“我们一个同伴考上纽约州的瑞萨莱尔理工学院。”
乔治说:“噢,那可是一所不错的学校,你们应该为他高兴才是啊,怎么看你们俩个这么严肃呢?”
欧阳说:“高兴个屁!那个同伴是我们第一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让我们都感到不好意思。”
乔治从来没有听欧阳这么大声说过这样的粗话,看了看他的脸说:“他比你小,先考上大学有什么不妥吗?”
欧阳赓说:“当然有不妥,这说明我们无能吗?”
乔治说:“噢,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美国人如果碰到这种情况,一定会真诚为对方祝福的,不会象你这样不服气。” 。 想看书来
他乡诀别(三)
欧阳赓说:“我又不知道美国的大学可以提前报读,老师也没有对我们讲,你爸爸在大学教书也没有告诉我们。”
乔治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中学生提前报考大学一定是十分优秀的人才可以,不是所有人都行的,中学老师如果发现个别特别有天赋的人才会鼓励他提前报读,一般都不会的,你怎么能说你们的老师没有告诉你呢?我父亲一般不赞成学生太早进入大学,再说你们直接从小学插到高中班,越过了初中阶段,这本身就是很了不起啊。”
詹天佑说:“乔治,其实,我们是羡慕那个考入大学的同学。”
乔治说:“羡慕应该是高兴才是啊,怎么你们都显得这么严肃呢?”
詹天佑说:“这也许是我们大清国人的表现方式不同吧。”
乔治耸耸肩膀说:“也许,也许,也许我真的搞不懂。”说完,走到一边去了。
詹天佑对欧阳赓说:“欧阳,古语云:临渊羡渔,不如退而结网。铭钟能提前报考大学这与他平素的刻苦用功是分不开的。我们也加把劲吧,尽快完成高中课程,考入美国的大学。”
欧阳赓看着他,点了点头。
时间对幼童们来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1877年夏天。哈德福市天气照常有些闷热,除有一部分第四期赴美的幼童在美国家庭补习英语和小学课程外,前三期幼童大部分进入到中学,加上进入大学的潘铭钟,都放暑假了,这些放了假的幼童照例是要到大清驻洋肄业局来学习汉文。
这一天,詹天佑和潘铭钟于课间在肄业局院子里的一棵大枫树下的石桌上下象棋,欧阳赓和邝景阳、罗国瑞在旁边观战,容闳走了过来,静静地看着这一群幼童,罗国瑞首先发现了容闳,叫了声:“容大人!”其他几个人抬起头,看到容闳,都站起身,叫道:“容大人!”容闳笑着示意他们继续下棋。
这时,杜夷曲尔牧师满面笑容地走进了庭院,非常高兴地对容闳说:“容闳先生,我给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容闳和幼童们都抬头看着他。
欧阳赓说:“杜夷曲尔牧师,您这么高兴,这个好消息一定与您也有关吧。”
杜夷曲尔说:“不,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关的话,那就是作为容闳先生的校友和朋友,我可以分享到他的荣耀。”
容闳不知什么好事,连忙说:“我亲爱的杜夷曲尔牧师,您快说来听听。”
杜夷曲尔说:“我受耶鲁大学朴德校长之委托,很荣幸地转告容闳先生,经耶鲁大学校友会和校董事会推荐,您的母校耶鲁大学决定授予容闳先生名誉博士学位。”
容闳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走过去热烈地拥抱了一下杜夷曲尔,说:“我亲爱的牧师,您总是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杜夷曲尔把朴德校长通知授予容闳名誉法学博士的亲笔信交给他,容闳看到信中说,为了表彰他对中美文化交流作出的贡献,特授予他名誉法学博士学位,并通知他前去接受朴德校长亲自给他授予学位。
罗国瑞说:“名誉法学博士学位是什么意思?直接授予博士学位不就行了?”
杜夷曲尔听到这个中国少年提出这么个可爱的问题,说:“不,荣誉博士学位与博士学位是不同的,博士学位要在学校学习相应的年限和专业,荣誉博士学位,主要是学校为了感谢那些为社会作出贡献的社会杰出人士而作的一个决定。容闳先生带领你们一百多名中国少年来美国学习,这对中美文化的交流有非常重大意义,为此,授予他名誉博士学位是对他的一种赞赏。”
潘铭钟“咳!咳!”咳了几下,杜夷曲尔看了看他的脸色,走到他身边说:“噢,我的朋友,你看上去有点不舒服,是吗?”
潘铭钟摇了摇头说:“不,没有什么,我只是感到有点累。”
杜夷曲尔可能懂一些医术,他对容闳说:“您的这个孩子看上去象生病了,您应建议他多休息,多喝些开水。”
大家这才注意到,潘铭钟脸色确是不好看。
容闳示意詹天佑他们不要再下棋了,赴快带潘铭钟回宿舍休息。
第二天清晨,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当肄业局的起床铜锣响起时,詹天佑迅束地起床洗漱完毕,但发现同房间的潘铭钟却躺在那儿没有起床。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詹天佑走过去,看到潘铭钟正瞪着眼睛望着他,显然是生病了,他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潘铭钟的额头热得发烫。他说:“唉呀,铭钟,您生病了?”
潘铭钟点了点头,咳嗽着说:“是啊,我感到身体很沉,似乎动不了。你能不能帮我向容大人请个假?”潘铭钟这里所说的容大人并不是指容闳,而是指新来的监督容增祥,容增祥是区谔良辞职回国后,由陈兰彬向朝廷推荐的新任监督,按照贯例,驻洋肄业局日常管理,如果监督在的话,由监督说了算,如果监督不在,才是副监督容闳管事。
詹天佑说:“不行,你看上去病得不轻,还是要去看医生的。”
潘铭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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