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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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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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嘉善说:“有些事我们能做主,有些事,我们确实做主不了。比如肄业局的裁撤问题,这涉及到朝廷每年数十万两银子和大清国的面子,其实,在我来美国前,朝中就有不少人对肄业局有看法,我到任后,发现确实有问题,才把实情向李鸿章大人和陈兰彬大人作了汇报,谁会知道最后朝廷会一刀切呢?”

  吴嘉善这话虽是说给杜夷曲尔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詹天佑和唐绍仪听的呢?

  詹天佑问道:“吴大人,您能参加我们的惜别会吗?”

  吴嘉善看了看詹天佑的脸,感到这个年轻人似乎与其他幼童有所不同,眼神里有一种与他的年龄似乎不相符的成熟符号。吴嘉善说:“你们好好与你们的美国家长和教师告别,我不会那么快与你们告别的,我要坚守到最后,与你们最后一批同撤,而且要护送你们回国,再说,回到国内,我们还可以常常相见。你们在避难山教堂的惜别会我就不去了。再说因为撤局,很多幼童以为是我的决定,对我有意见,我去了,还会影响大家的情绪。”

  詹天佑与唐绍仪异口同声地说:“多谢吴大人!”

  杜夷曲尔笑了,他对吴嘉善说:“吴先生,谢谢您!”

  吴嘉善对詹天佑与唐绍仪说:“我们大清国有句古话: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们来美国这么多年,我也知道美国的家长和老师们对你们是不错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向他们道谢,表现出我们大清国官学生们应有的大国风度来。”

  詹天佑与唐绍仪说:“学生一定记住吴大人的教导!”

  惜别晚会如期于第二批幼童离开哈德福的前一天晚上,即8月21晚在哈德福市的避难山教堂举行。教堂里到处点满了腊烛,四十个即将离去的幼童换上了清一色的西装,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发稍被他们细心地卷起放在西装口袋里,其中有几个人戴的是假辫,李桂攀是其中的一个,他非常小心,生怕自己的假发被人发现,不敢有大动作。但看看全场,没有肄业局的官员和教习,李桂攀干脆把假辫取下,放在旁边,容揆也仿效他,这样一来,几个戴假发的幼童都取下了辫子,大家彼此看着对方,都会心地笑了。很多离哈德福市较近的幼童们的家长步行来了,有些住在远处的幼童家长也租了马车前来参加送别晚会。詹天佑和欧阳赓都不在这期回国名单中,他们的两个美国家庭的家长没有来。

  教堂里点满了腊烛,当!当!当!教堂的钟声响起,杜夷曲尔牧师宣布惜别晚会开始,他首先要求全场为即将离开的中国幼童们祈祷。大家双手合拾,闭上双眼,向天祈祷。

  接着杜夷曲尔首先发表演说,他要求回国的幼童们不要忘记美国,不要忘记哈德福,要记住在这里生活的美好时光,与他们在美国的家长、玩伴、同学、教师保持长久的友谊。

  马克吐温也闻讯赶来了,在杜夷曲尔之后,他发表了演说,他说:“我深深地为你们这些来自古老大清帝国的年轻朋友们感到骄傲,作为你们的邻居,你们平时那彬彬有礼的风度,你们在学校和美国家庭受到的好评,都使我为你们而高兴。你们的勤奋、努力和克制都是有目共睹的。相信,你们留在哈德福的身影是美好的,如果你们回到自己的祖国,有所成就时,千万不要忘记哈德福,这里有你们的美国家长、玩伴、同学、老师,还有如我这样的朋友!”

  第二批回国幼童代表李恩富是一个受美国文化影响较深的人,他取下假发,走到杜夷曲尔牧师身边,非常激动地说:“各位同学,我是第二期赴美的,至今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你们也许注意到,我是较早穿上西装的,也是较早剪了发辫的,可是,衣服换了,辫子剪了,但我这颗心没有换,这是一颗属于大清帝国的心,我真是奇怪,那些朝中的老爷们从来没有来过美国,却对我们说三道四,我更感到奇怪,陈兰彬大人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在华盛顿;却从来不来我们哈德福再看一看,我更奇怪,吴嘉善先生自己那么老了,想回去却要把我们拖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今天我真的不想说这些事,但是我不能不说。”他望了望下面的同学,有人在向他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这些。他会意地点点头说:“好了,不说这些了。各位同学,在这里八年,我有太多的感受,美国有许多东西我们国家都没有,这里已是铁路纵横,可是我们大清国还是肩挑马拉,这里已是电报频传,我们大清国还是人工送信,这里有许多高楼林立,我们大清国还有许多地方是茅草小屋。我们的责任太大了。我与同学们长期相处,我们做得不够好吗?我们的美国同学学完学校课程,就可以结伴旅游,可以开心度假,我们却要回到肄业局接受更严格的训导,体罚、责骂,我们都得忍受,可是,当我们正以饱满的热情开始我们的大学生活时,那些官老爷却要把我们撤回去。这算哪档子事?”

  李恩富说来说去,离不开发泄内心的不满,使现场气氛非常凝重。这时容揆大声问:“李恩富,回去怎么办?我们的大学没有完成怎么办?”

  李恩富想了想说:“没有什么怎么办的,要我们回去是皇帝的圣旨,作为大清国的臣民,这一次我无意抗旨,但是,我要告诉各位的是,我一定要想办法回来的,我觉得这里有太多的东西可学了。”

  容揆说:“这里是不是还有你难于割舍的人?”容揆一说,全场暴发了难得的笑声,因为李恩富经常在幼童中说他爱上了一位美国姑娘,而且将来一定要娶这位美国姑娘,事实上,这次回国后,三年后他真的在亲友的帮助下回到了美国,继续了他在美国大学的学习,而且果然娶了一位美国妻子。

  李恩富听到容揆这样说,知道容揆是为了不使现场气氛太尴尬,但这多少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他望了一眼人群中那位正在对他发笑的金发姑娘,向下面点头说:“我的演讲至此结束。”其他幼童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到了那位对李恩富微笑的姑娘,一阵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杜夷曲尔牧师对李恩富说:“愿上帝赐福于你!”

  李恩富说:“谢谢!”

  李恩富回到人群中。

深情惜别(4)
第四期赴美幼童梁诚走上了讲台,他不是这次回国的人,属于最后一批,梁诚虽然到美国最晚,但他的语言天赋很好,英文和中文都学得不错,加上年龄较小,是得到众多学兄们呵护的一位。他站在杜夷曲尔身边,整了整瓜皮帽,扬了扬长衫袖,好象有意向在场的人展示他那一身典型的大清国官学生装扮,望了全场一眼,缓缓地说:“非常感谢杜夷曲尔牧师,感谢马克吐温先生,也很感谢那么多美国家长和教师前来参加我们的*。”他有意地停了一会儿,大家一听,不对啊,这不象是大家平时认识的梁诚所说的话啊,倒是有些象美国总统在发表演说,有些人忍住,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发出笑声。梁诚一脸严肃地说:“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隆重的惜别会,明天就有四十位同伴要踏上归途,我们真诚地向这些踏上归途的同伴们表示祝福,祝愿他们一路平安,顺利地见到自己的父母亲人。”

  他停下来看看全场,大家都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亲爱的朋友,在美国确实有我们太多太美好的记忆,可我们终究是要回到大清国的,十五年后回去也是一样,现在回去也是一样,容闳博士不是说了吗?我们这次回去主要是皇上的圣旨御批了,无法更改,必须遵守,将来,事情一旦转寰,我们还可以回来的,如果当初不是皇太后、皇上御批了曾文正公和李鸿章大人的奏章同意选派我们出来,也不会有我们今天集在这里,现在皇太后、皇上御批我们回去,我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得遵守。”

  大家一听,这话似乎应该出自吴嘉善之口才对,怎么是幼童中年龄最小的梁诚在说呢?梁诚看出了大家脸上的疑惑,继续说:“各位学兄的努力大家都是看得到的,美国的报纸也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我想,身在华盛顿的陈兰彬大人和容闳大人也看到了。自古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现在我在想,当前关键不是要讨论回国的对错是非问题,最主要的是应考虑我们以什么样的精神风貌回到祖国!”

  詹天佑一直在想,梁诚这小小年纪,怎么有时总是有比一般人不同的见解,当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他带头鼓起了掌声,于是,全场的幼童都跟着鼓掌,这说明,梁诚这句话还是触动了不少幼童的内心。

  梁诚说:“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认为,不管我们是哪一批回国,我们都要在国人面前展示最好的精神状态,千万不能让国人认为政府花了银子送我们到美国留洋,结果我们却是邯郸学步,美国的东西没学到,自己国家的东西倒给忘了。维护我们的共同声誉是每一个人的责任。我就说这么多了。”梁诚的话,得到了大多数幼童的赞成,他一讲完,大家都给予了热烈的掌声。杜夷曲尔和马克吐温听了,几乎不相信这是一个十八岁的中国幼童之言,也都热烈鼓掌。马克吐温向梁诚竖起了大姆指。

  杜夷曲尔看到很多幼童都与他们的美国家长依依难舍,深情话别,很是动容。这时,不知道哪一位幼童唱起了当时在美国东部校园流行的奥德韦作词的《梦见母亲梦见家》(Dreaming of Home and Mother),一时间,幼童们都跟着唱了起来:

  梦回乡关啊,亲爱而古朴的家!(Dreaming of home,dear old home!)

  童年的时光,母亲的身影(Home of my childhood and mother)

  行走在乡间甜蜜的小路上(Oft when I wake‘tis sweet to find)

  梦见母亲梦见了家(I‘ve been dreaming of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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