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曦不解,即使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但是却没有料想到会到如此地步。
忍不住的,她问出一句。
床上的女子已经光彩不再,消瘦的轮廓,苍白的皮肤,微微颤抖的身体,这一切都昭示着病情的不可挽回。但是,即便如此,床上的女子也没有与自己亲生骨肉更近一步亲近的意思,反而是……急着赶人?
就算是不喜欢自己,也不至于……
女子偏过头,再也没有说话。
女儿吗?真是可笑。
这个孩子从出生以来,带给她的,不是荣耀不是幸福,有的,只是无止境的折磨。
不见血,在她原本脆弱的精神上,一刀一刀,不断地切割。
她原本也是一个好母亲。
曾经,她也是想抱着她的,可是她们说她身子虚弱,不可以带孩子。
她也是想看看她的,可是她们说她大病初愈,不可以着了凉。
她也是想要陪她读书,和她一起玩的,可是……她有父亲有乳娘了,宇智波家的族长夫人不需要做这些。
那她还有什么用?
——作为一个生育的工具,一个完美的摆设,一个维系着本家与分家平衡的砝码?
女子无权更无立场,在这个时代,甚至没有开口讲话的权利。
而她,不过是这样的女子之中可悲的一员。
她的人生,就是一出谐剧。
这个孩子因为天赋弱势在家族一直地位尴尬,家族长老们也明示暗示过多次希望本家诞下另一个继承人,但是——
继承人么?
宇智波斑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不仅如此,多年来送去的美姬们有哪一个能让那个男人流连?
一群愚人,真是可笑啊,每次宇智波斑望着她和那些女人的眼神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洞穿一切的鄙夷,在他的眼中她们不过是小丑,是棋子,连看一眼都嫌恶。
相反,当他望着曦,望着自己那唯一的女儿的时候,宇智波斑这个冰冷如斯的男人却是那样的专注……好似在鉴赏一件永恒的艺术品。
与其说是对女儿的溺爱,不如说——
那样的眼神……更像是望向情人般的……迷恋……
真是可笑啊,她们都输了,输给了政治与利益,甚至,输给了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罢了罢了,挥挥手,让一切远离。
她只需成天陪伴着这些药药罐罐的就好。
不见,终究不见。
习惯成了一种烙印在身体上的痛,慢慢的,深入骨髓。
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休息,一个人习惯,一个人活着。
原来,没有你们,我也可以很好。
很好……
'曦。'
身后传来斑的声音,曦抬头,只看到一双血红的眸。
'乖,回去吧,这里需要安静。'
拍拍女儿的头,斑淡淡的说。
刚一听到这话,床上的女子却像触电一般撑起了身子,直直的坐着,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过来,似乎望尽了千山万水。
与之激烈的动作截然相反的是,她的话仿佛被卡在了喉咙,只是呆呆的望着,保持这种有些疲累的姿势。
曦有些动容,虽然她并不是很理解母亲的行为。
'母亲……'
'回去吧。'
宇智波斑抱起曦,转身,甚至没有顾念病床上的女子一眼,径直出了房间。
看到那离开的近乎决绝的身影,床上的女子忽然潸然泪下。
两旁的侍女想要过来扶起她,却被一手挡开。
'我算什么……我、我……'
她喃喃自语着,语气越发的激动。
终于,殷红的色泽洒落一地,就像这悲凉的晚秋一般,萧瑟凄美。
————————
'爸爸?'
曦想弄清事情的缘由,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如此冷漠。
'乖。'
摸摸头,斑不再说话。
曦只能作罢,因为对爸爸来说,只要是他不想做不想说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人可以勉强他。
明天一早再去看看母亲吧。
曦这么想着,希望母亲能够对自己改观。
但是,命运都是未可知的,期待有时候只能换来失望和长久长久的追悔莫及。
第二天的清晨,传来了宇智波家族族长夫人病逝的消息。
曦听说后,发现自己竟然呆呆的哭不出来。
心绪翻腾,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的难过和悲伤。
'妈妈……'
血缘至亲,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挽回。
生病
7·
曦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有着极其朦胧的色彩。
淡然的不真实的触感,就像一只遥远的歌谣。
远远的,飘摇的……
是谁?
是谁在轻声的吟唱?
梦呓一般的低声婉转,如山涧溪流般涓涓淌过……
小轩窗,对镜描眉。
镜子的一面有个极美的女子。
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曦就是知道,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三分羞怯,七分纯真。
眉目之间,尽是缱绻温柔。
然后境遇一转,那女子换上一袭白衣。
她怀抱着一个孩子,小小的婴孩,然后一脸温柔的笑着。
虽然逆着光,但是曦却觉得她笑得很美很美。
那样的笑容,仿佛有生命一般,慢慢的,一点点,浸润进了她的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波澜之后,化为淡淡的平静……
突然,她的笑容凝固了。
依旧是对镜而坐,但半躺半倚之间,竟是说不出的惆怅与薄凉……
那样的表情,说不出的凄然,让曦的心底一下子泛滥一种怜惜的感情。
曦想要伸手去碰触,但是……
指尖触到之处,尽是化作点点泡沫。
泡沫飞舞……
白色的泡沫。
大的,小的。
萦绕在这不大的空间之中,在仅有的一道光亮下,最后化为零星的光点。
……
……
睡在床上,曦呼吸急促而费力,一张小脸变得红红的。
——这场病来的似乎太过突然。
体温渐高,因为无法发汗的原因,曦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医忍和大夫都来看过了,说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病情却有加重的趋势。
滴水未进,到了半夜的时候,曦的病情急剧恶化,这让平日里照顾曦的下仆们都慌了神。
整个宇智波本家充斥着一种焦躁的气息。
宇智波泉奈更是忙的两头大,一边是族长夫人的葬礼,一边是自己最疼爱的侄女的安危……偏偏哥哥现在只是守着曦,一点出席葬礼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这场婚姻的内情大家心知肚明,但是这样的话……对分家那边还是不好交代的。
他其实也不喜欢分家一些人,但是特殊情况下也只能由他来敷衍一下了,毕竟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才行。
面对眼前这些长老姻亲,宇智波泉奈叹了口气。
————
半夜的时候,曦的体温达到了高峰。
曦紧紧地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神志也已经有几分涣散不清。
因为担心女儿,斑就守着曦,一直未曾离开。
他相信自己弟弟的能力,那样的【小事】,他会处理的很好。
转而,看着曦难受的样子,斑皱起眉头。
没有想到曦会突然病倒。虽然从小到大,这孩子也不是没有生过病发过烧,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触碰到曦的额头,好烫……
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只是不停地用毛巾打湿后在曦的头上冷敷。斑不是医忍,但是一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小曦这个样子,估计是受了母亲去世的刺激,加上这孩子原本身体就不太好,昨天半夜又受了凉……想到这里,斑觉得有必要好好的教训一下曦身边的下人,连一个小女孩都照顾不好,留着也没多大用途。
曦……
他不是不知道那女人的小心思,不过就是一些嫉恨之类的东西。
但是……让这些牵连到曦的身上……
哼。
斑冷哼一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
触碰不到的真实,虚无缥缈的扩散在空气之中,感受不到什么,也终究握不住什么。
心慌,担忧,纷纷扰扰……
第一次的,在这个只有自己的世界里空气薄凉的如此可怕。
曦在睡梦中挣扎的厉害。
纤细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斑伸手,微微用力,试图抚平那道不安。
身体的疾病是小,更多的则是要怎么缓解生母之死对曦的打击,不然……这样类似的情况一定会再次发生的。
曦其实……也是爱着自己的母亲吧,只是那个女人……实在是太不识趣。作为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夫人,除了维持着这表面上的得体与平衡她还想要觊觎什么?
他从来就不承认什么妻子,他的唯一,永远只有一个。
低头望着怀中的孩子,他的脸上漾起满满的温柔。
'渴……'
曦喃喃自语。
她站在一片萤光之中,任由指尖的泡沫破碎。
没有任何触感,却感到指尖冰凉。
奇异的感觉……
女子已经笑靥不再,曦一个人站在逆光处,看不清道路。
四周,只是漆黑一片。
端起一旁的碗,斑小心的将水一勺一勺的喂给曦喝。
没有吃任何东西,现在的曦也只能靠多喝水来缓解一下病情了。但是,这样的情况并不妙,体力的消耗与补充根本无法持平。
降温,消炎,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即使在战场上无往不胜,现在的斑,对于女儿的病情却毫无办法。
'唔……'
病床上的曦发出一声低吟。
她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
压抑的声音,病态的面容,急转直下的病情,病床上的曦让人怜惜不已。
曦的母亲原本就是一个清丽的女子,虽然曦在长相上偏向于斑,但气质举止上的曦颇有几分母亲闺阁时期的模样。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琉璃般的眸子,虽然只有�